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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末日倒数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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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2年12月11日天气小雪
欧阳泽是被一阵强似一阵的呕吐感给弄醒的,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两边的景物在不断快速倒退,自己腰上搭着一只手,把他牢牢地摁住,免得因为剧烈运动而滑落。
“玄止?”欧阳泽难以置信的艰难抬头去看驮着自己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你中了尸毒。”玄止略一低头,脚下动作却没有停,“只有捉到妖尸,取出内丹才能为你解毒。”
妖尸?内丹?难道是指那个抓伤他的小丧尸?
欧阳泽这时候才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手上的伤口已经疼的麻木了,患处被裹了一层纱布止血,干净利落,手法十分专业。
此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飘飘扬扬的雪花已经把这个城市妆点成了银色的世界。
玄止肩上驮着欧阳泽,行动却无比敏捷仿若无物,头上的小辫子随着他的奔跑上下晃动,一双狭长的眼睛灵动至极的扫视着街面上的一草一木,要把抓伤欧阳泽的妖尸给找出来。
他一手掐着欧阳泽的腰,另一手则抓着一团已被污染红了的纱布,纱布上正是周梦羽给欧阳泽包扎时擦拭下来的血迹,正沾染了妖尸的尸气。
眼中精光一闪,玄止已经发觉了妖尸的行踪,他看见左前方五十米处的电线杆上趴着一个灰色的物体,像一只巨大的蟾蜍,只不过是一只长着人头的蟾蜍。
未敢多做耽搁,玄止足下一点,飞速朝那个似乎在思考往哪里躲藏的妖尸跃去。
妖尸嗅觉十分灵敏,相隔很远它就能闻到活人血肉的味道,当然也能从空气中闻到一丝不安全的气息,那是从玄止身上散发出来的精纯的灵气,它天生的克星。
欧阳泽也看到了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摸样的小丧尸,小丧尸趴在电线杆顶,冲着天空张嘴怒吼,嘴巴里竟然长满了锋利的、野兽一样的獠牙!
他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小丧尸不是抓了他一下,而是咬了他一口,估计他的手现在已经废了。
玄止几乎脚不沾地的向前飞奔,几个跳跃就到了妖尸所处的电线杆底下,然后毫不停顿的,一脚蹬在电线杆上,竟然身轻如燕的向上窜出了三米多。
一蹬之力用尽,才用一手抓住电线杆向上攀爬。
欧阳泽被他特技一样的表现给惊呆了,直到爬上了十多米的高空才终于醒过来,望着转身就逃的小丧尸背影喊道:“它跑了!”
玄止自然也看到,抓着电线杆的手随意一松,就扛着肩上的欧阳泽一起做自由落体运动,直直的往地面掉!
欧阳泽吓得闭上眼睛死死抓住玄止衣摆,不过一秒钟的功夫,身体猛地一震,才发现自己已经平安落地,玄止已经开始继续追着小丧尸跑了。
妖尸贴着墙根拐进了电线杆后面的小巷,玄止紧跟着追进去,却已经失去了妖尸踪影。
他凝聚心神,试图从空气中辨认妖尸的尸气,却意外的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同是道门中人的气息。
欧阳泽只觉眼前景物乱晃,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扶在腰上的手一紧,玄止已经把他放到了地上:“欧阳,你且在此处等我。”
欧阳泽此时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他身上,一双眼睛只死死的盯着自己被抓伤的右手。
小丧尸抓出来的伤口并不深,经过包扎之后已经止血,但是欧阳泽的心却像沉进冰窟里一样的凉,他已经感觉不到伤口处的痛感,整条手臂都是冰冷麻木的,甚至觉得血管里有股冰冷的寒气在往身体的其他部分流窜。
那是小丧尸传染给他的寄生物,会把他从活人变成丧尸的寄生物。
不等欧阳泽说话,玄止足尖又是一点,很快便消失在了小巷的深处。
欧阳泽麻木的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包扎着伤处的纱布。
被鲜血染透的纱布一层一层揭开,被包在里面的伤口也渐渐展露在欧阳泽眼前。只见他的右手手背已经发白,那条长长的、变成了青色的伤口被白皙的手背衬托得更加刺眼。伤处本来应该被抓得皮开肉绽,此时破损的皮肉却紧紧地缩到了一起,乳白色的菌状物清晰可见,填满了伤口的缝隙。
这是寄生物已经在他体内驻扎生根的证明,只有一个办法可能让他避免成为丧尸,那就是立即截肢,把他的右手立刻砍下来!
欧阳泽的眼皮直跳,用颤抖的左手把伤口重新裹住,他决定去追玄止。
也许按照玄止所说的,找到那个小丧尸,挖出它的“内丹”,那他也许还有救!
如果最后遭遇最糟糕的情况,他情愿自杀也不能忍受变成寄生物完全操控的活死人这样漫长的痛苦。
玄止并没有追出去多远就看见了一个背着黄色大葫芦的跛脚道人,逃到巷内的妖尸缩在墙角,冲着朝着它一瘸一拐靠近的跛脚道人不断低声嘶吼,威胁似的露出锋利的獠牙。
“这位朋友,可否听贫道一言?”玄止看着跛脚道人拔出木塞,将葫芦嘴对准因为恐惧而不断后退却退无可退的妖尸,心中一急,也不顾不得会不会触犯同道的忌讳,当即抢身向前。
玄止快,跛脚道人却更快,只见电光火石之间被他拿在手里的葫芦一抖,就有一滴油脂似的液体直直的滴落在妖尸头顶。
油脂沾上身体的瞬间,妖尸疯狂地吼叫翻滚起来,全身灰黑的皮肉被强酸腐蚀一般融化成了粘稠的液体,随着妖尸临死时的挣扎糊了满地。
“嘶!”
妖尸不甘俯首就死,扬起仅剩骨架的小脑袋冲着跛脚道人用尽全力一窜,还没靠近跛脚道人一尺之内就被不知何处发出的劲风扫落在地,一身灰黑色的骨头也很快融成了粘液,只剩下一颗半透明青色珠子滚落在一滩污物之中。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等玄止抢到跛脚道人身后,后者已经将半透明的青珠包进了油纸里,然后塞进了怀中。
“前辈!”玄止拦住起身欲走的跛脚道人,见他头发花白,便以为是前辈高人,“我有一位朋友被此妖尸所伤,需要内丹解毒,不知前辈可否割爱,贫道不胜感激。”
他拱手行礼,说得万分诚恳,跛脚道人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抬头看了玄止一眼:“你朋友中毒,与我有什么关系?”
“前辈,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你我皆是道门中人,妖尸内丹与你可增进修为,与欧阳却可救他一命,孰轻孰重?”玄止眉间皱成了川字,还想同跛脚道人讲道理。
跛脚道人又是冷冷一哼,终于侧头正眼看了玄止:“想要内丹,那就凭本事来拿!”
一个“拿”字话音未落,跛脚道人已经一爪抓向了玄止胸口。
玄止没料到他竟然突然出手,而且极为毒辣,将将侧身闪过,那跛脚道人却闪电般缩手,扭过身体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飞扬的雪花之中。
玄止还想再追,却被已经跟上来的欧阳泽叫住:“玄止!”
“欧阳?”玄止诧异转身。
“来不及了。”欧阳泽扯掉松松裹着手背的纱布,露出已经变成青白色的伤口,“我已经感染了。”
只见欧阳泽整个右手都泛出死人一样的青色,伤口也开始分泌出黄色的粘液,散发出淡淡的臭味。
这种味道玄止并不陌生,那是他在刘星父亲身上闻到过的,尸臭。
“欧阳。”玄止走近欧阳泽,本来紧皱的剑眉已然舒展开来,面色恢复了平静,“这是我的过失。”
他抬手在欧阳泽眉心一点,后者立即身体一软,被他稳稳的接到了怀中。
玄止直接将被他弄晕的欧阳泽带回了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周梦羽正忐忑不安的等在公寓楼下,看见玄止扛着昏迷不醒的房东小哥出现在眼前,忙不迭的迎了上去,三分真心七分表演的问道:“肖先生,欧阳没事吧?”
她说着看了一眼欧阳泽的右手,那是她亲手包扎的,还指望着能从房东这里拿到一点感情分呢。
可惜,欧阳泽整个人都被玄止包得严严实实,除了苍白的脸,其他地方的皮肤一点也没有露出来,周梦羽只能失望的移开眼睛。
“周小姐,你为何在此?”玄止见到周梦羽也是微带诧异。
是周梦羽打了公寓的座机通知他去接被抓伤后痛晕过去的欧阳泽,玄止到达现场时警察也到了,他只来得及跟周梦羽交谈几句,又被上门的片警强拉着留下了公寓地址,就扛着欧阳泽去追出逃的妖尸,这位周小姐,想必是从警察那里得到了欧阳泽的住址。
“你忘记拿欧阳的手机,还有这个包。”周梦羽稍显尴尬,把她从欧阳泽身上翻出来的手机,和留在现场的单肩挎包递给玄止。
“多谢。”玄止接过手机和挎包,道过谢之后走了两步,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周小姐,你可学过医术?”
“医术?”周梦羽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领悟玄止是在问她是不是医生,便摇了摇手笑道,“没有,我是护士,急救知识懂一点。”
玄止稍作沉吟便又问道:“周小姐,你现在可是还没寻到住处?”
周梦羽简直觉得眼前这个说话有点儿“复古”的男人太心细如尘了。玄止赶到出租房时片儿警已经做好了笔录,然后通知她房子可能要暂时封掉,让她另寻地方暂住。周梦羽据理力争,但是争不过警察,总不能闹出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玄止连欧阳泽都不放在眼里,扛了欧阳泽就走,剩下周梦羽拿了换洗衣物和重要财物在街上转悠了大半天,决定来找房东讨个说法。
此时欧阳泽昏迷不醒,她也不好意思开口,结果玄止倒主动提起了这事。
于是周梦羽为难地笑了笑:“是啊,房子被封了,我打算找个小旅馆先住着。”
她的本意是希望房东至少分担一半住宿费,去听见玄止自然而然的接口道:“你若放心,便随我上来,房间还有空的。”
周梦羽顿时大喜,她孤身一人在外闯荡十几年,什么臭男人没见过,这两个男人,一个重伤不醒,一个“仙风道骨”,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她跟着玄止进了电梯,还想帮忙抬抬欧阳泽,却被玄止婉拒。
到了顶楼,住在隔壁的刘星正开了大门伸长了脖子向外看,急得团团转,一见玄止回来就冲了上来:“欧阳老板怎么了?刚才有警察来过,看你们不在又走了。”
“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卧床静养,你且安心。”玄止先把欧阳泽抗进主卧放进拔步床里安置好,才对刘星稍作安抚,又转身对等在门口的周梦羽道,“周小姐,你若不嫌弃,可以住到隔壁。”
这几天他们已经对隔壁进行了大改造,基本家具家电都有了,跟找上门来的物业编排了一通谎话,交了取暖费之后已经开始二十四小时集中供暖,暂住是没有问题的。
周梦羽早就偷眼把两套房看了个大概,心中十分满意,立即豪爽的跟着刘星把行李箱搬到了隔壁,自己选了个朝阳的房间。
玄止把存在隔壁的床单被褥什么的选了两套给她送去,又把欧阳泽还来不及存进空间的床垫拿了一床,给周梦羽搭了个临时的简易床。
做完这一切,他才面色沉肃的回到欧阳泽所在的卧室,把欧阳泽身上的遮蔽物全部脱掉。
欧阳泽伤口处散发的尸臭味更浓了,手背上的青色痕迹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肘关节处,肘关节以下呈现出一片乌青色,触手冰冷如铁,没有一丝热气。
想不到那个婴儿妖尸的毒性如此之强,其内丹必定大益于修行,难怪跛足道人不愿罢手。
玄止之前已经点了欧阳泽的穴位,将尸毒暂时封在右臂之中,此时见毒性仍在蔓延,便再度出手,快如闪电,点了欧阳泽身上几处大穴。
欧阳泽闷哼一声,却没有醒来,额上浮出一层冷汗,显然疼得不轻。
玄止帮他擦去额上汗珠,返身回了客卧,取出之前买到的黄纸朱砂,还有用来盘发的木簪,又去厨房取了一个瓷碗和一把水果刀,用开水烫过消毒,这才回到主卧之中。
欧阳泽已经恢复了意识,身体却因为被点了穴道的缘故动弹不得,看着玄止先割破手指,以血为墨画了数张黄符,又将瓷碗放在床沿,捋起袖口,竟割破手腕接了大半碗鲜血。
“玄止,你这是做什么?”欧阳泽艰难万分的出声发问。
玄止等手腕的伤口自然凝固才放下刀,也不包扎,扯开上身薄薄的衣衫,露出大片白皙坚实的胸膛。
“易经洗髓。”玄止嘴唇开合几次,轻声道,举起木簪,将尖利的那一头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处缓缓刺下,“妖尸内丹已失,我现在为你易经洗髓,你以后要勤加修炼,不然压制不了尸毒,极有可能再次发作。”
欧阳泽眼睁睁的看着那根一尺来长的木簪就这么刺进了玄止的胸口,而玄止还恍若不觉得对着他啰哩吧嗦,说些有的没的。
他很想开口喊停,但是却觉得喉头发紧,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玄止让木簪在自己胸口中停留了一会儿,吸饱了心血这才缓缓拔出。
吸饱了人血的若木已经从青色变成了深紫色,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开始源源不断的吸取天地灵气,以若木为中心竟像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风声渐起,连搁在床沿的瓷碗都开始“咣当咣当”乱颤。
玄止咬紧牙关,一手持若木,一手飞速将画好的九道黄符围绕着欧阳泽拍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定魂阵,以避免欧阳泽挨不住易经洗髓之苦而魂飞魄散。
欧阳泽虽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眼睛却还能视物,看着玄止将插在自己胸口上的木簪拔出来,然后就对着自己的胸口刺下!
他急出了一身冷汗,玄止胸口被刺一下还能安然无恙,他可是一介凡人,被刺这么一下不变丧尸也要变死尸啊!
可是尽管欧阳泽在心里喊了无数声“不要”,那尖利的簪头还是无情的没入了他的体内。
欧阳泽只觉得胸口处先是一凉,然后一个滚烫的、烧红的铁钎一样的东西就直直的插进了心脏。
心跳骤停,欧阳泽在那一瞬间丧失了一切感官,眼前所有的景象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能感觉到心口插着的木簪,然后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木簪流进了他的心里。
“呼——哈——”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回归,欧阳泽呼出一口气,身体随着玄止拔出木簪的动作重重弹跳了一下,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
玄止把欧阳泽扶起,端起瓷碗压住他的下唇,毫无留情的把那大半碗腥甜的鲜血对嘴灌下。
欧阳泽根本无法反抗,被动的大口吞咽玄止的精血,简直欲哭无泪。
喝完大半碗血,欧阳泽只觉得那股腥味从胃里一直反到嘴巴里,胃部咕嘟咕嘟冒出几个气泡,上升到喉咙里就变成了带着腥味的嗝,然后食道一阵发紧,后槽牙一阵发酸,他张口就要把被强制性灌进肚子里的液体给吐出来。
玄止及时捂住了欧阳泽的嘴巴,一手在他喉部抚弄了几下,已经反到嗓子眼的液体就重新流进了胃部。
干脆杀了他吧!
欧阳泽简直不敢想象他刚才吞下去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玄止也没有给他时间多想,抱着欧阳泽让他坐稳,一手托着他被抓伤的右手臂,另一手从肩部开始,顺着手臂上的经脉一寸一寸捋下来。
因为手臂上的大穴被封,玄止这个动作带给欧阳泽的痛苦就比平时大了十倍不止。由于外力作用,本应该通过血液向上流动的尸毒被强推逆行,一点一点逼出欧阳泽体内,疼得他脸色忽红忽白,早就忘了自己胸口还插着一根木簪。
本来已经变成了青色的手臂皮肤自手肘开始,随着玄止向下推进一寸,就有一寸恢复成原本白皙的颜色,与此同时剩下的部分颜色愈深,等玄止推至手腕处时,欧阳泽的整只右手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看来十分可怕。
尽管痛的死去活来,欧阳泽的意识却一直是清醒的,看着右手背的伤口出先慢慢渗出黄色的浓稠粘液,跟其他感染后的丧尸一样,然后黄色粘液变淡,最后竟流出清水一般的液体,顺着指尖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一滩淡青色的水渍。
等到这种淡青色的液体流完,才有鲜红色的血液被挤出。
直到此时玄止才终于松了手,随手撕了一片干净床单将欧阳泽伤口裹住,解开他身上穴道,微微喘息着说:“欧阳,你在阵内不要乱动。”
玄止面色苍白如雪,衬得眉间一点殷红更加触目惊心,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痕迹,手腕处取血的刀口本来已经凝固,却因为刚才帮欧阳泽逼出尸毒而再度开裂,一丝血迹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欧阳泽知道玄止刚才为他取血逼毒损伤很大,也就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身体上的一点痛楚而矫情。只是他现在不能说话不能动,便只能竭尽所能的对着玄止猛眨眼睛,想让他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
玄止见欧阳泽直盯着自己的伤口看,略作思索便把手腕凑到欧阳泽唇边:“欧阳,不要浪费。”
欧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