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雾晨曦（重写） 用心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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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以为我天赋异禀，气度非凡。
在认识那对拜入剑宗的兄妹后，我更深信不疑。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被众人吹捧的人生，孝子、义士、侠客……所谓天道宠儿也不过是我这般模样，直到我看见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月夜之下，所有细节都不太清晰，但毋容置疑的是，她死状凄凉，面目全非。
残破的房屋倒塌了大半，死死压住了下身。
凉了干了发黑的血在瓦片上抹了一层显眼的油漆。
我知道这就是她死在这的原因。
我扫了周围一眼，尸横遍野。
死况都大差不差。
倒也分不清谁和谁死在了这里。
所以其实我可以自欺欺人。
但……如果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要来？
着急地，匆忙地赶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明明不是自己的苦痛，却一下子从人生的高峰跌入谷底。
我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一地尸体。
目光被一朵别在耳上的小白花吸引。
凉风将浓郁的血腥味吹淡了点。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花香钻进鼻腔。
我想起早上说过的话，和她递来的花。
“公子，买花吗？”
比轻柔的声音更早传来的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我转过身来，一朵别在耳边白花倏然撞进眼底。
她手中提着一篮子的白花，递来一枝花。
我的视线从白皙的花瓣上一晃而过，随即落在她的脸上。
我接过花枝，低头嗅了嗅。
好香。
“是什么花？”
她笑意盈盈地回答。
“是玉兰。”
“多少银钱？”
“一文钱。”
我买下了花，看着她转身离开后，又向下一位客人问，公子买花吗？
我将花瓣送到鼻下，再怎么嗅都始终觉得味道淡了几分。
她像是花香的源头。
一走，所有好闻的味道都跟着走了。
我大可当作无事发生。
也大可继续自欺欺人。
毕竟她面目全非。
毕竟她死状凄凉。
她更是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理智压制着那些向来匮乏的情感，恍惚、僵硬、颤抖、愤怒、慌乱、压抑……
并告诉我，一个死人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任我再置身事外，我知道是她。
她死了。
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的死了。
我给她立了一个坟，将今早她递给我的花还给她。
意义？
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花香是。
她也是。
当我心不在焉地在最后一天赶上剑宗的招募外门弟子大会，梅芯火急火燎地与我说。
他的师父是剑宗的宗主，在外门弟子大会上出席，若我表现不错，或许能出人头地。
我摇了摇头，只想与梅芯梅枝兄妹二人辞去。
悬案未决，她含冤而死，我定要将真凶捉拿归案。
梅芯听后眉头紧锁，她从我身上挑出几根毛骨悚然的头发，问我。
“晨曦，你前几日是否途经景镇？”
“是。”
“你那日可曾看见一地断发？”
“你怎知？”
“实不相瞒，此物并非凡夫俗子可对付。我师父前几日已命大师兄到下界应对此物，不料反被此物所伤。”
“此物？”
“此物名唤怨灵。死于非命的人多了就会心生怨气，这些怨气不懂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只会不断向生人索命，让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原来如此。
我当下了然，原是一场无妄之灾害她丢了性命。
倘若我当时赶上了，也只能沦为无名尸首之一。
我不仅救不了她，还会和她死在一块。
第一次，我尝到了什么叫难以忍受。
什么叫力所不及。
什么叫难熬。
那些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的恭维，都是笑话。
梅芯见我失落，劝道：“晨曦，你若真想替那姑娘沉冤得雪，单凭你现在无法做成任何事，不如从长计议，等日后修炼圆满，再去报仇雪恨也未算迟。”
是啊，单凭现在的我，除了让怨灵手中多上一条性命，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自己只是个凡夫俗子。
更因为我知道梅芯是对的，所以我无话可说。
剑宗招募外门弟子不过几道比试，识字、剑技和灵根。
前两关不难，却筛掉了十分之九。
余下十分之一，又在灵根处折了十之八九。
说来讽刺，天下英豪尽数汇聚于此，就为了剑宗几个外门弟子的资格，挤破头。
今日来者没有一万，至少九千。
在我之前只有三人能拜入剑宗，成为外门弟子。
我看了一眼灰朴的测灵石，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梅芯。
后者期待地看着我，眼中跃跃欲试，就差亲自将我的手按上测灵石。
她将测灵石偷偷拿给我测过，所以她才笃定我一定能拜入剑宗。
之前那三人只是让这石头亮起微弱的光芒，便能直接通过比试，成为外门弟子。
而我只是指腹稍稍一碰，灰朴的测灵石倏然变得清澈透亮。
如一块温绿的玉石，绽开出晶莹剔透的亮光。
梅芯的师父当即破例收我为内门弟子。
众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可我只觉得难熬。
让怨灵活着害人的每一刻，我都觉得难熬。
梅芯的师父清道子，成了我的师父。
梅芯的大师兄沐清，也成了我的大师兄。
我埋头修炼，连清道子也惊叹速度之快，天赋之强。
但他同样忧心，怕我心术不正，被心患拖累。
清道子早从梅芯那听过她的事。
梅芯以为我良善，看不得无辜之人枉死，一直耿耿于怀。
清道子却知道我并非如此，反而是个生性淡薄，冷血难热之辈。
但他说，这是好事。
“我知你不肯善罢甘休。”清道子喜忧参半，“也罢，与沐清一同到下界除去心患，日后再醉心修炼未迟。”
“有朝一日，你定能超越我辈，成为剑宗第一人。”
是吧。
旁人皆说只要能除掉怨灵。
除掉怨灵之后，一切都会变好。
可偏偏连旁人这种想法，我都觉得难熬。
沐清与我一同下界，说起一些人间趣闻。
他是个宽厚温良的人，深受一众师兄弟们喜爱，只是根基不稳，修炼时常怠慢。
虽然如此，他依旧是跟清道子最久的徒弟，道行最为深厚。
我们途径景镇，我回到她递给我玉兰花那条街道上。
沐清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感慨，“几年前这有一个卖花的姑娘，我常买下一枝花。”
恍惚间，我又听到她一声轻呼，闻到一股花香。
“是吗？”我淡淡地问：“是什么花？”
沐清轻轻一笑，好像也想起了那阵花香。
“是玉兰。”
“多少银钱？”
“银钱？”沐清一愣，想了一会才明白问得是价格。
他取下铜钱，抛过来一个铜板，“一文钱。”
“大师兄……”我垂下眼眸，审视手心里的铜板，感受到沐清的温情，柔声道：“也是惜花之人。”
沐清叹了口气，“那姑娘好久不见了。”
“嗯。”
沐清看着人头攒动的大街，摇了摇头，“太可怜了。”
可怜？
是吧。
我想。
或许我也只是可怜。
“大师兄知道那姑娘名字么？”
“不知。”沐清说，“不过之前倒是听闻旁人使唤一声，兰花女。”
“兰花女？”
沐清点头。
我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心中越发难熬。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不公平到连个名字都不肯编造。
只用兰花女三个字来敷衍。
景镇没有怨灵的下落，但路上有一些线索，指向景镇之外的一个山崖。
第一个死于非命的人，滑落悬崖，直接坠亡。
怨灵懵懂无知，兜兜转转回到崖底，蛰伏在此已有五年。
崖底尖石丛生，洞窟密布，常年不见天日，阴暗凶险。
下了崖底一看，更是骷髅遍地，瘴气密布。
几具腐烂的尸体横亘在洞口，明显是怨灵的手笔。
新仇旧恨加……或许只有旧恨。
我按捺不住，冲进洞窟，与怨灵决一死战。
说是决一死战，事实却是……只需一剑，怨灵便直接被斩于剑下。
……如此便是大仇得报。
可我愣在原地，呆滞地看着一切化作黑烟消散。
想起旁人的说道。
除掉怨灵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好吗？
沐清始料未及，当场大吃一惊，“小师弟你修为竟如此高深，怕不是早已和师父不相上下！”
好在哪里？
“难怪师父让你来斩杀怨灵。”
为什么会变好？
“不对！怨灵已灭，此处不宜久留！洞窟要塌了！小师弟快走！”
崖底地动山摇，我看着沐清不断变化的嘴型，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了。
什么都不会改变。
难熬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难熬到就连报仇的念想也会消失。
“大师兄，你走吧。”
一股熟悉的花香钻进鼻腔。
我的剑从手中脱出。
看着滚滚落石，我闭上眼睛。
“我想……”
再闻闻花香。
“有话离开再说！”沐清打断了我的话。
不由分说地扯住我的胳膊，御剑带我冲出崖底。
他带我冲上崖顶。
“小师弟！你做什么傻事？！”沐清大有一副要将我晃清醒的模样。
鼻翼中的那股花香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真实。
浓郁到她好像再次站在我眼前，一睁眼就望见她的身影。
“公子，买花吗？”
我睁开了眼睛。
夕阳下，一朵朵灿烂的玉兰花在山风中轻轻地摇曳。
一棵开了花玉兰树长在崖顶，在太阳下拖出长长的树影。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沐清打了个冷颤。
那颗树除了花朵，还挂了满树头发，像一根根扭曲的树须，在崖顶上飘荡。
“满树都是头发。”
不必多说，我也会明了，这棵树同样是怨灵害人的东西。
他捏了个火球，将玉兰树和飘荡的头发烧了个精光。
我看着眼前越烧越烈的大火，记忆中的那朵香气扑鼻的玉兰，连同眼前的这棵玉兰树，被逐渐烧毁。
或许她在让我放下。
“小师弟，我们回去吧。”
“嗯。”
我凝视飘落山崖的白色花瓣，心想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吧？
我们回到景镇。
主要是我想回到她的墓前看看，想告诉她大仇得报的消息。
我还想种一颗玉兰树，想闻到玉兰的香气。
“小师弟，这位是？”沐清看着褪色的木牌，好奇地问。
“玉兰女。”
“是那位卖花的姑娘？！”
“嗯。”
“你竟与她相识？！”
我摇头，“只是一面之缘，并不算相识。”
“那此墓？”沐清不明白。
“那晚，我就在此地，见到一地横尸。”
“那晚？”沐清沉吟片刻，“小师弟莫不是指怨灵大开杀戒那晚？”
我眸色一沉，“大师兄也在？”
“说来惭愧。师父一早命我斩杀此物，但那怨灵着实凶狠。那晚之前，我与它两败俱伤。”沐清叹道。
“任我服用丹药，仍气弱浮丝，无法动弹。可那怨灵只杀一人便能恢复元气，那晚它发了狂，大开杀戒，而我无力阻拦……”
无力……阻拦？
这四个大字忽地在我耳边一震。
沐清再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
我盯着木牌，心中好像又抓住了什么东西。
回到剑宗时，清道子问我，“心患可了？”
沐清迫不及待替我回答。
他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无比自豪地说：“小师弟当然已了！师父，晨曦一招就将那怨灵斩于剑下，修为了得！”
我淡淡开口，“大师兄谬赞。”
清道子被沐清哄得面容带笑。
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笑容便渐渐冷却。
清道子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如今，他开始觉得我血凉的性子不算好事。
我知道。
我知道无论怪谁，她都回不来。
我更知道怪已经尽力的沐清，纯属泄愤。
当我看着痛哭流涕的沐清拼命澄清自己与魔道并无勾结时，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可我就是怪他。
怪他当初斩杀怨灵时，为什么不如现在拼命？
光尽力是不够的，你为什么不拼命呢？
如若你当初有现在拼命的十分之一，一切是不是就来得及了？
清道子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甚至想对沐清出手相助。
我不许。
他问我，“这就是你的心患吗？”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对。”
“大师兄真的勾结魔道吗？”他冷冰冰地找我要个说法。
“证据确凿。”我说，“他恨我夺他所爱，对梅芯因爱生恨，不惜勾结魔道杀害梅芯。”
“更枉顾我剑宗、同门师兄弟安危，放任魔修闯入，险些酿成大祸。”
“他不配当大师兄。”
清道子倏然一掌拍裂桌子。
他压抑着怒火，道：“不对，你的心患是那一株兰花。”
我没有说话。
清道子艰难地开口，“你修为已远超我之上，捏死我与沐清不过捏死蚂蚁一般。”
“若你真想杀了他，何必演戏？”
“你不是恨沐清，你只是恨自己。”
我笑了。
“对。”
我只是迁怒沐清。
难熬地迁怒每一个牵涉其中的人。
一个死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我现在对沐清做的事，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连同我内心的难熬，都没有任何意义。
【世界有失偏颇的滋味不好受，对吗？】
【太可惜了，世界不爱看你的苦情剧。】
【没关系。】
【我们是‘其实哥们你是走武侠情缘路线的，虽说失去一个死月光，但你会收获一个重生的红玫瑰，噔噔噔噔！流落在外的公主大人就在你祭拜死月光的时候闪亮登场！
公主大人会治愈你所有心理阴影哒！然后，你会死心塌地爱上公主，并助力她登上皇位，成为女王大人裙下之臣！
虽然是几男争一女的争风吃醋情节，不过剧透一下你可是女王大人的白月光，最受宠的正宫娘娘哦！女王大人最爱你了！
但是啊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竟然脱离原生剧情！（天啊，这可是要被主系统追杀的！）另辟蹊径走了仙侠路线，所以以上剧情将会剔除掉你所有戏份，并由男二护国将军代替。
非常明显，仙侠路线狗世界不爱看，狗世界只看重生文。你的所有不幸都来源于此，所以要重生一遍走武侠情缘路线吗？亲亲！’系统。】
【用心服务，让爱链接，我们‘复读一遍内容’系统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让你重新登上人生巅峰。】
【你的回答是？】
我走到垂死的沐清跟前，等到他绝望的闭眼。
“我问你，如果你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拼命？”
沐清一下子睁大眼睛，怨毒地盯着我。
像什么死不瞑目的人，在最后一刻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他红了眼，“会！”
我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擦了擦手，将脏了的布条扔在沐清身上。
我笑了笑，朝其他师弟挥了挥手，“抬走。”
大师兄，你最好真的会。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雾晨曦（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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