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祈琹

1、第一章

　　“阿生啊，你晚上吃什么呀？”
　　“不知道！”男人不耐烦的叹口气，老太太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
　　“我拿个香菇炖汤啊？”
　　“不用！”
　　“那清汤寡水的，不弄点啥进去咋吃啊？”
　　“真的不用。”
　　“我去泡点香菇炖汤啊。”
　　“行了！你炖起汤来什么都往里头放，山药，排骨，墨鱼，还放什么放！”
　　“林毓生！你怎么和我妈说话的！”
　　“我怎么了，吃个饭问东问西，你不烦我还嫌烦！”
　　“照你这么说，我妈弄给你吃还弄出错了？！”
　　“谁说你妈弄的怎么了！老太太弄了我就吃，说了我不挑还要问来问去，你自己比我还不耐烦，现在有脸来说我了！”
　　“诶，你们别吵了，别吵了。”
　　……
　　又是这样。
　　林殊夙关上门，转回去听他的MP3了。
　　自从他高考结束，家长们再没了顾忌，一天三顿饭的吵。
　　当然，他高三之前他们也没消停过。
　　打回原形而已。
　　“叔叔！出来玩啊！”
　　林殊夙头也不抬，“没空！”
　　不一会儿，窗口冒出个人头，“叔叔喂，您老又怎么了？”
　　“大侄子，叔叔今儿个不发糖，你丫滚边玩去！”
　　“别啊，叔！这脚底下还有俩呢！撑不住了喂！”
　　“大侄子，带上二侄子和小侄子上你们家幼儿园去，叔叔没空理你。”
　　林殊夙边说边翻书，看也不看余林一眼。
　　余林一撇嘴，知道他是真不会出来了，头一缩，很快楼下就安静了。
　　翻了半天还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林殊夙“啪”的一声把书拍在桌上，整个人趴了下去。
　　暑假过了一半，录取通知书还没到。
　　虽然他填的志愿比较高远，不过也不应该这么久都杳无音信啊？
　　明明超了分数线好几分，不至于被同分挤下来吧？
　　“诶。”林殊夙叹口气转过头，望着书架上一排排的原文书发呆。
　　他们家不穷，总的来说还算是小有资产，他爸是个孤儿，他妈家就剩下外婆和几个远的没边儿的亲戚，按理有钱有闲，没病没灾，亲戚几乎没有，应该是个和和美美的模范家庭。
　　可惜他小的时候爸妈为了赚钱吵，等他大了，他们是不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能吵。
　　既然都这么不满对方，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好了？林殊夙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也想问过很多次，可是想来想去竟然想不到问哪一个比较好。
　　毕竟把他从小带到大的除了保姆就是外婆，而他们家的保姆几乎是以每年一个的频率更换的。最长的那个做了三年，最后因为蓄意勾引他喝多了的爸，结果被他妈当场抓住，连最后半个月的工资都没领就被赶走了。
　　理所当然的，他爸他妈为了那个年纪小的能给他爸当女儿给他当姐妹的乡下妹吵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邻居受不了了，报警叫了人来，才算消停。
　　那老片警临走前还感慨，“你们这十年如一日的浪费警力，到这份上还不离婚真是亏了你儿子了。”
　　据说，老片警儿还是小片警儿的时候第一次出警就是来的他们家，这一来就是十几年，风雨无阻，基本每月来一回儿。
　　不过这句话还是让林殊夙欣慰了点，最起码他在这对一年说不上几句话的夫妻眼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只不过，这点分量还不足以让他们保持一副风平浪静的面子工程。
　　按他那缺德老叔的说法，这俩吵的连脸都不要了，还能给你这大儿子两分薄面算是没白生你了。
　　对啊，当着全班家长的面互殴，还没忘了把他推远点，说起来确实对他不错。
　　哦，之所以他爸是个孤儿，他还能有个缺德老叔，那是因为前几年这人拿着DNA鉴定书找上门认亲，和他爸抱头痛哭半小时，闹得整栋楼都知道了他们家认回一老叔。
　　更绝的是，这缺德老叔一年之内打入他们家庭内部，以多种病症，列出数种恶性肿瘤前前后后骗走他们家小二十万，被他妈拿着大扫把打出三里地，然而前天他居然还上门哭医药费不够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用更就能说明问题的。
　　因为仓颉造字的时候还写了一个“最”。
　　最绝的事情发生了。
　　他爸不止相信了他的缺德老叔，还给了两万块钱送他回了医院。
　　理所当然的，顺便交了各种费。
　　也是托了他爸妈的福，他从小转学转到大，附近三条大街都能找出他的同班同学，有仇的更是遍布四方。
　　同理可证，他的朋友也不少。
　　只是深交的不多。
　　刚才来找他的是住在同一栋的余林，王林，和汪洋。
　　鉴于上一辈的历经风雨，读书读的少，起名水平都不高，余林和王林就是两个典型范例。
　　他俩妈都姓林，只是父姓不同，简单明了的起名方式也算当时的流行。
　　他是唯一一个例外。
　　作为孤儿，他爸从小就明白读书的重要性，二十岁考上重点大学之后，立马给自己取了个颇具书香气质的名字，为此在各个“有关部门”跑断腿。
　　于是乎，在他林殊夙刚出生，他爸他妈还处于蜜月期的时候，翻破字典给他取了个与众不同，鹤立鸡群的名字。

　　“……你敢说你没有拿钱给那个老杂种？！”
　　他妈穿透性的叫骂声透过墙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林殊夙翻个白眼，又转向另一边去。
　　“什么老杂种！你再说一遍试试！”
　　客厅里林毓生气的声音都拔高了几个调，“那是我亲弟弟，你小叔子！”
　　“小叔子？！”林殊夙他妈程秀秀更是火起，“骗了我们家二十万，还小叔子！他要有点脸就不能再上我们家门！我程秀秀长这么大，见过不要脸的多的去了，他要排第二，我就没见过第一！”
　　“你说的什么话！国辉他是病了，我当哥哥的还能见死不救？！”林毓生一拍桌子，“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看上你！”
　　“你要不是瞎了眼，能把二十万给了那个老畜生！”程秀秀一点也不介意，骂架将近二十年，这种话没听一千也有几百，早就麻木了。“那可是我儿子买房买车的钱，你用的亏心不亏心！”
　　“儿子的房子我早就买好了！”林毓生也不能忍了，“动什么我也不会动儿子的！”
　　“车呢？！”程秀秀得理不饶人，“你总是把买车的钱给出去了吧！”
　　“车子钱我留在家里存折上了！”林毓生理直气壮，“他娶媳妇儿的聘礼我都备好了！”
　　“喊什么喊！”程秀秀眼睛一瞪“你这都是应该的！我爸也给我儿子留了好些东西呢！本来他就该姓程！要不是我爸好心，你就该是上门女婿！你还认弟弟，我认你个大头鬼！”
　　“你说你哪一点像个大家闺秀的样！”林毓生更是悲愤，“程教授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关你什么事！”
　　……
　　林殊夙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时候他的父母堪称模范夫妻，他妈一遍一遍的给他讲，他俩之间的爱情故事。
　　林毓笙和程秀秀是自由恋爱的。
　　早年林教授是个小商户家的独子，当年抗日战争爆发，为国家出了不少力，到了后来国家也没亏了他家。
　　虽说中间出了些不好的事儿，可林家也算是乐善好施，多方支援下也平安度过了艰难的岁月。
　　程秀秀是程教授四十岁上才有的闺女，那叫一个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大了，人家都说该招赘。
　　可林教授看着女儿和女婿那甜甜蜜蜜的样儿，并没有照做。
　　林毓笙是孤儿，但他觉得，招赘始终会是小夫妻心头一根刺，旁人怎么说，他也没开这个口。
　　林毓笙也为这感激了林老教授一辈子。
　　婚后两人过得不错，只一点，程秀秀手里拿着程教授给的嫁妆，不用上班也成，可林毓笙，一穷二白啥也没有，靠着老婆过日子他是不愿意的。
　　程秀秀也很明白他。
　　婚后没多久，就拿出一笔钱给了林毓笙。
　　“我想让你待在家陪我，我们有店面在手里，用不着辛苦，但是人家肯定不会说你的好话，可日子是咱们自己的，我愿意啊。。可是，你那么聪明，一定想做出点事业。但是你出去上班，我又怕你受人家的气。”程秀秀看他不肯接，又说，“没办法，只好叫你先做些小生意，自己当老板，总不用听人家呼来喝去，我可等你挣大钱来养我和儿子。”
　　林毓笙还是犹豫，程秀秀干脆塞进他手里，“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你去，我们家有房有车还有铺面，哪里要你出去辛苦的。不过那些女人嘴巴真是太碎了，你拿着出去做生意，以后这些人来了，我就堵她们，你现在不买房买车那都是因为留着以后给儿子的，咱们自己就这么凑合小屋子，以后给我们儿子买个大别墅！洋轿车！”
　　林毓笙很感动妻子的心思，他明白，程秀秀说这么多都是为了他的自尊心。
　　从那以后，林毓笙开始早出晚归，生意也越做越大，和程秀秀的感情却是越来越远。

　　第二天一早，林殊夙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他的录取通知书到学校了，让他过去领。
　　怎么寄到学校去了？林殊夙一拍脑袋，填错地方了。
　　学校和他家在一条街上，他家69号，学校96号，他给写反了。
　　要说他们家不穷，不应该还住在这老房子里，可架不住这房子在学区，家里附近小，中，高全齐，一个没落，今年年初又出了拆迁的消息，这段时间天天在楼下碰见买房的，那房价是爬楼似的噌噌上涨，就是没一个肯卖的。
　　拆迁房还有人卖？当人家傻呢！
　　久而久之，买房的也退散了。
　　学校离得不远，林殊夙干脆走路过去，十五分钟就能到，省了停自行车的麻烦。
　　“叔叔啊，您老舍得出门了？”
　　刚下楼就遇上王林和余林，林殊夙懒洋洋的抬起眼皮，“大侄子，和你弟玩泥巴去，叔叔领录取通知书去了。”
　　王林一听，也不和余林逗趣耍乐了。“殊夙，通知来了？”
　　林殊夙潇洒的摆摆手，“王木木，带你哥玩去，叔叔回来请你们吃饭。”
　　余林随手递了根小布丁给王林，“早知道就不给他起这么个外号了，这不平白长了咱一辈儿嘛？”
　　王林鄙视的斜他一眼，“不就是你干的好事！害得老子给你垫背，大侄子！”
　　余林也不客气，“行了吧，二侄子，咱谁也别笑话谁，赶紧去把老三喊起来，中午吃大户，杀他一顿必胜客！”
　　“成啊！”

　　“林殊夙啊，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不容易啊！”
　　年迈的刘老太戴着她不知道哪一年学生送的老花镜，满脸欣慰。
　　“送走了你们，我这也该退了，你啊，是最后一个从我手里出去的北大学生，以后有出息了，就回来看看老师。”
　　林殊夙端端正正的接过录取通知书，“老师，您这就退了？您这还年轻，完全可以再带两届北大清华出来嘛。”
　　“小滑头哦。”刘老太摇摇头，“老婆子年纪大了，本身就是返聘，能再有你们几个就知足了。”
　　“您这说的，”林殊夙脸上的兴奋还未退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班里有一宝，那北大清华是一个也少不了！”
　　“这嘴甜的。”刘老太笑开了花，“怎么的，高中三年没早恋吧？”
　　“咳咳，我这不是没赶上早恋末班车，直接搭飞机直奔北大了嘛。”
　　老太信我，全班三十个学生，女性不足十人，不戴眼镜的一个没有，摘了眼镜的都不能看，隔壁班就没见过大活人走出来！
　　“这都毕业了，老师也管不着你了，怎么还没几个说实话的呢？”刘老太不大满意，“我跟你说啊，真没女朋友，这大学里头可得抓紧，等你毕业了，社会上的关系就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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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坑，存稿10万。
小剧场
存稿箱君：最近吃的多，胖了好多的样子。
更新君：老婆！你怀了！谁哒？！
更新君：！
不是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