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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二】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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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生活其实还是挺丰富多彩的。
无论何时都灯火通明的酆都城,从早到晚不停业的秦楼楚馆,还有不管何地都能摆起来的小贩摊头。
在只用卖卖酒水炒炒菜的单日子里,千湄闲下来会数数钞票记记账,没事还能搬张小马扎坐在汤肆门口和奈何桥头的鬼一同数今儿个到底有几只鬼跳下忘川河。
作为鬼本就无法衰老,死时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这样闲散的日子过得久了倒是有一种“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味道。
也许这样下来十年过得还挺快?
千湄想着,又撕下了一张日历。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守财奴,千湄还是存了些财产的——若是想还阳,她是必须得存些钱的。
虽说那还阳符之后能领,但既要还阳,肉身可得有呀,她那肉身估计现今也就烂得只剩一副骨骸了。三界之中那生死人肉白骨的玩意儿有是有,就是得去买,而且还不是小钱。
当初打听到这一消息的千湄只能在心里大骂那丰都大帝抠门不要脸,骂完之后则开始寻思赚钱奔小康的康庄大道。
——这菜式和酒水也应该升升级了。
千湄出了汤肆,一壁往前走,一壁低头思考赚钱大计,却见斜对门儿的汤肆关门了。
今儿个可是单日子,洛书怎的关门了?
对门儿那姑娘单从外貌上看比她年长些许,毕竟同为孟婆,且铺子也离得比较近,二人在这冥界也算是点头之交。
她不由停了脚步往那看去,只见那一身水蓝衣衫的女鬼在汤肆门口向原本排队的众鬼躬身施礼:“为孟婆的十年之期早满,今日奴方得了那可用作转世躯壳的东陵玉,这便前往六道轮回了,万望大家宽恕则个。”
说着便又是一鞠,看见千湄时她向她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旋即转身前往酆都城。
千湄印象中向来恬静淡然的洛书此时脸上隐隐现出急切之色,提着裙摆便往那城池奔去了。
红衣女鬼翘了翘嘴角:“唔,真好。”
能重新回到那片魂牵梦萦的大地上,多幸运。
刚刚还在排队准备领汤的众鬼自然不干了,一时之间骂娘声此起彼伏,但也奈何不得。
正当他们骂完找地方继续排队之时,千湄站在自家汤肆门口一撸袖子,往那骚动处大喊一声:“这里单日子也提供孟婆汤了啊!”
末了又添了一句:“付钱就给!”
千湄觉得自己单日子提供孟婆汤赚取加班费的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比那酒水宴席赚得多了。
午休,红衣女鬼手指翻飞清点一上午的加班费,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揣了几把在袖袋里便准备去冥行兑几张数值大些的银票。
一瓶肉白骨的凤凰血要几千两黄金呢,用冥界通用货币纸钱和银锭买需装好几麻袋,自然没有银票来得方便。
将之前一段时间的收入连同今日的一道儿兑了张五百两的银票,千湄独自一人顺着酆都城四通八达的道路走向汤肆,准备下午再继续捞一笔。
行至半路,却见冥界大道上远远走来一人。
黑发黑袍,神色温和。
千湄觉得旧友寒暄甚是麻烦,再加上他们也并不太熟,本想掉头就走,但这人已经走了过来,显然是看到她了。
她抬头合计了一下这人和他行走的路线,开口:“云哥儿。”
云宿也唤道:“千湄。”
嗯,笑如春风,喜上眉梢,看来是成功推荐了一个。
“恭喜。”红衣女鬼福了福身子。
云宿笑着点头,算是受了这句话:“算上这个,还有十年我便能离开这了。”
闻言,饶是千湄也不由唏嘘起来。
云宿在这冥界算是位风云人物,人缘好、上了冥界美男榜和冥界姑娘最想嫁的榜单第一名是一方面,要知道他当年初来冥界闹得六界沸沸扬扬,镇守边关的守夜人大军都没能让他停下他那魔鬼般的步伐,给他一路杀进了酆都城——那一战可是上了冥界百科词条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场轰轰烈烈的战斗悄然结束,最终结局是云宿自愿留在冥界引渡厉鬼千年。
不过云宿倒是钻了冥界体系的空子,没事就向那职招办引荐新人抵押工作时间,五百余年下来倒还真让他抵了近一千年的活。
虽说这口口相传的事迹总会被述说者加以夸张想像,从而让其变得更加牛逼哄哄难以置信,不过这也否定不了“云宿是个牛逼哄哄的人物”的事实。
甘愿留在这里引渡厉鬼千年如一日,倒还真是一个大牺牲,就是不知他一个牛逼哄哄的人物为何要如此了。
大约也是有着什么说不得的奢望。
千湄瞧着他,眼中生出些许怜悯来,大约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那般的无奈,她想了想,正色开口。
——“……云哥儿,这酒钱?”
这牛逼哄哄的人物之前是在她那里要了壶桃花酿的,喝到一半察觉到人界有游魂变厉鬼的可怕波动便立即酒杯一丢冲出汤肆,抬脚上了那艘布置了重重禁制的引渡船。
千湄默默地看着已经碎成八瓣的杯子,又默默地抬头看着已经远去的那艘尖嘴阔肚的乌篷船,在账本上狠狠地记了一笔。
也无怪乎云宿如此着急,这游魂变厉鬼他若没及时赶到让那厉鬼给人界造成混乱是要算失职的。
云宿从袖袋里掏出一枚锭子递给她:“自是记得,若非偶遇姑娘,在下定要去汤肆一趟的。”
“唔。”千湄满意地点点头,收了这锭银子,“下次再来啊。”
此后无话。
日日舀汤大肆捞金的日子过得很是充实,千湄的小金库顿时处于一种盆满钵满的境地,不过那孟婆汤也是由于加班而用得快了一倍,弄得蒹葭很是有些微词。
毕竟千湄这里的孟婆汤是她调配的,卖得多自然需要多调配,作为本质上是一个武将的蒹葭还是对此颇为不喜,可看在二人分的加班费的份上她倒是忍了。
虽然她心里清楚,千湄比她赚得多得多,然她也明白孟婆确实需要大量的钞票作为还阳的筹码,因此也不计较什么了。
各取所需,各退一步,她还不至于为了点加班时间就和一个小辈杠起来——而且她也确实没事做。
除了隔一日便要去定时上工调配孟婆汤之外,她大多数时间都处在等待冥界召唤的状态中,毕竟秩序者也只有在其余五界生灵无缘无故怼冥界公民的时候跑去砸场子。
——说白了,没架打,蒹葭很忧伤。
比起无聊得就要长毛的蒹葭,千湄倒是忙着沉浸在赚钱的世界中不管不顾,她觉得自己唯一要注意一点的就是一个月之后的七月半。
又是一年,不知他过得怎样。
随着时间渐渐接近,她不由有些欢喜。
她想起年少时候的桃花酿蝴蝶酥,想起醉东风外的十里桃花,也想起紫衣的翩跹少年,还有那些平常不过的日子。
那时的天很蓝,花很香,烟水茫茫,日头还长。酒肆四围皆是灼灼桃夭、幽幽暗香、萋萋芳草、濛濛飞光,在细碎的风铃声中、啁啾的鸟鸣声里,那拈花而笑的少年忽地入了眸、入了心、入了骨、入了相思。却是情之一字难以思量,十岁春秋尚未泛黄,似乎就是一眨眼,她鬓上的落英便从葳蕤染了秋霜。
真真是如同前世相见,一眼万年,便是饮了孟婆,过了忘川,依旧能一眼认出那人的模样。
想到这,千湄有些想笑。
倒像话本子里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