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红溪一梦 最后疯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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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扬州街角的那一处红溪小馆依然轻歌迎合着妖娆的舞，幽幽的二胡曲子传得了很远。
云锦玉拢了拢罩在身上的轻纱，打了个哈欠，涂了丹红的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柜子上那个画了昙花的牌子。
一个和平常的客人不一样的脚步声逼近了，云锦玉打了一半的哈欠收住，急急地起身就要把那牌子给挂上。
慢了一步。一个苍云将军打扮的男人伸手将牌子从云锦玉手中抽出，挑眉：这才酉时三刻。
谁让你这大将军总嫌弃锦玉这儿的孩子。云锦玉陪着笑，只得把他迎了进来。
青松!云锦玉朝着二楼喊了一声儿，便看见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板着脸走下来。
苍云将军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青松，对云锦玉说：这孩子比上次那个好多了，你们做皮肉生意的，是得好好想想客人的意思。
云锦玉陪着笑，将两人送进上房，转身立刻沉了脸色将那牌子挂上，表示不迎客了。
那边青松领着苍云将军走进了房，门闭好，便跪下了，毕恭毕敬地说：老板云锦玉没有与外面联系，大约不是狼牙奸细，燕大人可安心休息了。
燕关祁垂着眸，大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问：那他平日里在做什么？
青松想了想，说：呆在阁楼，不到迎客时分不会出来。
那还叫没与外面联系？只怕通了消息你都不知!燕关祁冷笑了一声，将茶盏放下，说：你去拖住云锦玉，我进他阁楼看看。
阁楼里没什么尘灰，似乎是常常有人打扫的样子，一扇屏风掩住了内室。燕关祁慢慢地走过去，转过屏风却只看见了一面妆镜，散乱摆着的胭脂水粉，还有一把红扇倚在角落，只是扇骨已经断了。明明没什么看头，燕关祁却怔怔地看了半天，面色有些发白。
没多久便听见青松的声音近了，还有一个轻浮的脚步，门开门关，燕关祁没动。
云锦玉朱红色的唇微微勾着，问：看将军这反应，大概还记得家弟云锦尘？
云锦尘是谁，七秀坊这近十年唯一一个男弟子，一手冰心剑法出神入化，不说女子，就连江湖上不少少侠都恋慕他，燕关祁就是其中一个。而云锦玉不过是扬州一个小倌馆的老板，不知道有多脏。任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旁人就是不敢信这两人是兄弟。
燕关祁沉默。
云锦玉走到妆镜面前，用水将脸上的胭脂洗尽，大红的轻纱滑落，烟色的单衣也脱去，然后披上放在屏风旁的白色的正装，笑容一并敛去，目光澄澄。不过几息，那刻板的神情就变回了风尘的笑：我学他学了很久，才勉强能模仿他，燕将军，你觉得像不像？
你不配模仿他，燕关祁想这么说，你别笑，你笑起来就不像他了，燕关祁也想这么说，可声音压在嗓子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锦玉，云锦尘，多像啊。
燕关祁沉默着转身急步离开了。
不多时，云锦玉笑吟吟地看向青松：该如何，你自己明白。
当夜青松离开了红溪小馆。
从这天起，燕关祁便更常来红溪小馆了，偷偷摸进阁楼，抱着那扇子也不知想什么，便是一天。
云锦玉总是笑吟吟地迎客送客，空闲时便和馆里的琴师坐着唠唠嗑，听听琴。全然不管阁楼上的大将军。
时间久了，馆里的孩子也就渐渐忘了云锦玉说的一些禁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大厅里跳了一支扇舞，那舞是云锦尘自己作的，正好被燕关祁看到。
云锦玉无奈地笑，对着燕关祁的目光，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云锦尘真的死了吗？
那当然，我亲手收敛了他的尸身，我们做皮肉生意的当时都觉得真脏，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污秽的手段，还偏偏落到他身上。云锦玉恶意满满地看着燕关祁，涂得饱满艳红的唇勾起的是漫不经心的愉悦笑容。
云锦尘是不是和狼牙有勾结？
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云锦玉反问到。只有你知晓的军令机密被泄露，除了你的情缘云锦尘，别人都不可能做到，于是你就能狠下心将他丢给那群畜牲审问？可你的军令是谁下的，谁最可能丢将保君，你不知道？
燕关祁咬着牙，说：但我没下令可斩杀他，他为什么……
云锦玉半眯了眼，轻声细语：可不是每个人都像锦玉那么能折腾，一个天之骄子能承欢已不容易，你哪来那么大脸让他承受那些腌臜之事？可你手下那群畜牲连他的尸身都不放过……
燕关祁愣愣地看着云锦玉，似乎才反应过来曾经云锦尘身上到底发生的什么。手下说云锦尘畏罪自尽，自己还将怀疑一并迁移到云锦玉身上。现在想来，那些手下也不是他的苍云军，而是皇上塞给他的。
怎么会……
自己亲手封了云锦尘的武功，将他双兵折毁。自己亲口吩咐那群杂兵随便审务必审出结果。
这些年自己对云锦尘的想念，愧疚，思之如狂，全都是自己造成的……
脑子里像是断了一根弦，燕关祁抓起自己的绝刀便冲了出去。
云锦玉拿起那扇子，轻轻吹了吹上头的灰尘，轻声到：锦玉，你该安心了吧。
那一日，雁门关被召回的骠骑将军燕关祁失心疯了，屠尽将军府私兵侍卫共七十余人。之后被一恶人谷七秀男子解困于朝廷围杀之中，两人一并失去消息。
玉姐姐玉姐姐，你的扇子舞再教我们一遍好不好？一群穿得粉嫩嫩的小女孩儿围着中间只穿了一件白衣的云锦玉，你一句我一句地要求到。
叫哥哥!云锦玉给为首的两个女孩儿一人一个爆栗，挑着眉说到。
算啦算啦，玉姐姐家黑大个儿又等姐姐回家羞羞呢!小女孩儿被打了爆栗，眼睛一转，大声喊到，于是一群女孩子哈哈大笑。
云锦玉转头，果然看到燕关祁站在鼓台下边儿，委屈地看着他。
云锦玉不管学扇子舞的小孩儿了，几步到了燕关祁面前，问：家里的饭烧了？
燕关祁微微低着头乖乖地恩了一声，叫他：锦尘……想看锦尘跳舞……锦尘每天给他们看，都不给我看。
云锦玉摸了摸燕关祁头顶有些乱的白毛毛，说：回家就跳给你看，行吧？
燕关祁一听，开心地咧着嘴加快了脚步，紧紧拉着云锦玉的手就往听香坊走。
云锦玉看着燕关祁的背，恍如从前。
可这么多年终究是过去了，兄长锦玉替我而死，我余生以他之名活下去。燕关祁已经失了神志，燕府仇人已屠。
大仇已报，也让锦尘自私一次，和燕关祁过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红溪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