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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洗尘心 明教X纯阳 ...

  •   “我惨了,”明暄望着那白底落云的道袍翩然而去,对着自家波斯猫说:“我会栽在这个小道士手上。”波斯猫不明所以,只好配合着咕噜了一声应和。
      说载了,那便真是载了,明暄从不说谎,除了情浓时的情话。
      半夜便从那客栈的矮墙爬了过去,被那小道士逮个正着。
      “明公子,”小道士那时正正沐浴完,只披着单衣,轻轻地问他:“你做什么?”
      “小道士,”明暄一把将兜帽掀了,一双异色的眼睛殷殷切切地望着他:“我听说中原的风景……”
      “这是去纯阳宫的路,已不算是中原了。”小道士认真地回答。
      明暄改口:“我听说你纯阳宫的风景十分优美,便想去看看。”
      小道士默默地点了点头,轻声地允诺:“那就一道吧。”

      晏无心初出纯阳宫时,李师父便在门口对他说:切莫有心,切莫无心。茫茫白雪覆盖着下山的路,晏无心乖巧地应他:是,师父。
      李师父笑了笑,道袍一拂,转身回去,不告诉小道士晏无心什么是有心,什么又是无心。

      明暄听小道士这样问,笑着说:“你们这些道士就喜欢故弄玄虚,有心了就和我待在一块儿,无心便回你那山上去,多简单。”
      转而反问:“小道士,你在纯阳待了多久了?”
      “二十年,”小道士想了想,慎重地回答。
      “山上的雪看一日还好,这二十年看下来多寂寞啊,”明暄笑嘻嘻地凑近小道士:“你想不想去我们那儿看看,江湖儿女哪有不去看看大漠的?”
      大漠?小道士摇了摇头:“我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明暄抿了抿唇:“那万花谷的花海呢?”
      摇头。
      “蜀川?苗疆?西湖?”
      小道士等他一并说完,才摇了摇头。
      “你啊,真是无趣。”明暄无奈地笑,“等以后,你一定要去看一看。”
      “为什么?”小道士也笑了。
      于是明暄就给小道士说自己的光明顶、往生涧、三生树,给小道士说旁的地方的晴昼海、虎跑泉、听香坊、问道坡、仙踪林。一样一样给小道士说,等明暄说完那些风光独好的地方,两人已经到了纯阳。

      “你本是个有道的人,可终究还是有心了。”李师父拂开小道士肩头的雪,轻轻地叹。
      是么?
      明暄不愿上山,小道士自己上的山。一路上这眼见了二十年的不化的雪,果真多了些寂寥,那幽银的月如同李师父古井无波的眼,不及明暄眼中烈焰灼灼的落日,果真,多了些寂寥。
      小道士默了默,点头,原来这就是有心。
      觉得寂寥了,就是有心了么?
      “既然想看,那便去看吧。”李师父笑了笑,说:“该回了,你自会回来。”

      还未进入纯阳宫门,小道士便折道下山了。
      半途便见明暄从树上跳了下来,笑嘻嘻地跟着他。
      “小道士,你想去哪里?”明暄说:“去大漠?去不去?”
      小道士倏地停住,转过头看着明暄,认真地问:“我该去哪儿?”
      明暄说:“天上地下,你想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
      “我什么时候回来?”小道士不依不饶。
      “不想玩了,不想去了,就回来。”明暄紧了一步,牵住小道士的手,依旧笑嘻嘻地说:“我们南下到江南,再去蜀中,再往北是昆仑和大漠。到了大漠我带你去看看三生树,之后从长城北回纯阳,好不好?”
      小道士顿住,半息之后才点了点头,轻轻地说:“好,一道吧。”

      明暄每次来中原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这次带着无心住了大半个月。橙红金黄的枫叶簌簌地落,小道士看上一整天也不腻。
      那么温暖的颜色就像明暄的眼睛,无心想。于是无心转头去看明暄,明暄也看着小道士笑,橘金色的眼眸眯了大半,却依然十分耀眼。

      一路上的风景自然是好的,小道士从未过过这样的生活。
      明暄带着小道士去长安最好的茶坊,二楼的小间儿里掀了竹帘便能瞧见半条街外一只悬挂的红灯笼,那是听戏的地方。
      一星半点婉转诱人的唱词从半条街那儿传过来,隐隐约约,隐隐绰绰。
      真是勾得过路人心痒。
      小道士捧着据说是滇南那边专作上供的茶,垂眸喝茶。
      苦味从唇边滑到舌头上,再一路滑到胃里,方泛回一些香醇。暖意从指间回荡到全身,骤然惊醒了听觉。
      “唱的是什么?”小道士轻轻地问。
      明暄仰了仰头,把兜帽除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看小道士。
      戏里的女子如何花容月貌,戏里的书生如何木讷实诚,庙会一相见,自能胜却人间无数。罢了女子的亲人棒打鸳鸯,书生千里赴秋闱。功成名就,抱着美人时。
      “我心悦你,”明暄笑了起来:“书生这样说。”
      “我,心悦你。”小道士念了念这句话,蓦然舒展了眉眼:“真好啊。”
      故事圆满,那个书生高登进士,名列三鼎,又不负美人。可真好啊。
      明暄帮他把微凉的茶水倒掉,又沏了一碗茶,水声氤氲。确实,我心悦你,真好啊。

      到了江南,已是夏初了。
      大唐儿女,生死为疆。那些好爽不输男儿的女侠客穿得果真好爽,只赤着膊和一酒馆的大男人喝酒划拳,喝趴了一大半的人,大笑声直能掀了酒馆的屋顶。
      那女侠客见了明暄,口哨一打,大声问:“小哥儿,你有情缘吗?收一个不?”
      她的酒友起着哄,热闹得很。
      小道士紧张地小声问:“你……你要情缘?”
      明暄好笑地摸了摸小道士的头,大声回过去:“小耗子,喝你的酒去,没看见我情缘就在这儿吗!”
      小道士一张脸顿时红了个通透。
      酒馆里的人便换了个人起哄,更热闹了。
      最后还是明暄拉着小道士坐到角落里,淡酒小菜,还有一碟店家招牌的鱼羮。
      小道士捧着鱼羮吃,一边吃,一边听明暄说昨日未听完的传奇故事。心里却在想,明暄若是有个情缘,那么自己该怎么去下一个地方?明暄若是有个情缘,还会如此缠着他吗?
      明暄说,那妖物通天彻地,杀孽万千,却输给一个灵溪小寺的和尚。那和尚要渡它,它不肯,要赶它,它不肯,要它皈依,也不肯。
      “为什么呢?”小道士一下从思绪中反应过来,不解。
      “是啊,为什么呢?”明暄将面前那碟糕点一并推给了小道士,笑得眉眼弯弯:“后来啊,和尚老死了,那妖物随他轮回千万次,终于等那和尚坐化,与他一同去了西方无量业界。”
      “故事都逃不脱情义二字。”明暄笑了笑,问:“还吃得下吗?”
      小道士摇头,便跟着明暄走出了酒馆。

      一路乘舟溯长江往巴蜀去。
      明暄带着无心爬上瞿塘峡白帝城的龙柱,无心宽大的道袍被高空的风吹着,翩然如仙人,明暄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小道士给镶嵌进血肉里。
      小道士是有些怕高的,每次被明暄带着用大轻功爬高时,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明暄的兜帽或者胸膛里,鲜红的圣火纹饰就在小道士眼前。小道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明暄就垂眸看他,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

      沿着明暄当初随口说出的路线,带着小道士走遍了大半个大唐。半途上便听说安禄山叛乱,可能快要势不可挡。可其时尚未波及太多,明暄只是路途上稍微注意一些。可事情愈加严重,明暄竟收到了师父的飞鸽传书,让他速回师门。明暄看着小道士无垢的目光,回了一句:收到,速回。便带着小道士往明教那方走。

      等到了昆仑的小遥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雪色太纯,还是小道士的神情太温柔,明暄偷偷背过身去,捡起一块冰,单手抽出了自己的明王镇狱,雕出了一朵格桑。
      “我心悦你,”明暄看着小道士微红的耳廓和接过冰花时透白如冰雪的手指,双目中似乎点燃了两簇圣火。
      无心紧张地捏着那朵格桑,双目不知道该落到何处。直到那朵格桑在体温下融化成水,也答不出话来。
      明暄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你别怕,慢慢想。”说罢,用随身带着的落日绢将小道士手指间滑过的冰水擦尽,然后像平常那样笑:“你在三生树下答应我才好呢,是我心急了。”
      小道士口拙,手足无措地抬眼看明暄,被明暄握在落日绢中的手指似乎在发烫。
      “我回明教,你先回去纯阳好不好?”明暄擦完冰水,也不放手,笑吟吟地看着无心:“等战事过去,我再来纯阳接你,我们一起去三生树好不好?”
      “嗯,”小道士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明暄把无心送到昆仑浩气盟的据点,托朋友送他回纯阳,随即便乘马车回明教去了。
      无心回纯阳后,不多久,纯阳宫便被狼牙军围困了。因为双方尚未挑明战意,并没有起争端,伤亡并不多。
      明暄不知道从哪个丐帮弟子手中抢来了一只隼,间隔十天半月便送一封信过来。
      信中每每抱怨起天气,吃食,唯独对战事不曾提及。有时明暄也可能是没有借到隼,就让隐元会捎信来。时日一久,无心便给自己找了只隐雪,代他送信。
      终有一日,狼牙军进攻纯阳宫,鲜血染红了纯阳终年不化的雪。隐雪从明教回来,没有信。却有一只脏兮兮的波斯猫从隐雪背上跳下来,一跛一跛地走到无心面前。
      无心怔怔地望着猫,猫蹭了蹭无心的腿,不小心将背上的东西蹭掉了。
      明王镇狱。传说中的神兵竟然也会断,也会卷刃?无心把双刀拾起,又把猫搂起来,缓缓闭上了眼。
      战乱终于结束时,大唐满目疮痍。纯阳宫战乱开始得虽晚,却犹为惨烈。无心师尊座下,只剩下寥寥几人。
      几月后,镇守明教的年轻弟子看见一个好看的小道士来询问三生树在哪里。
      明教弟子本来还心存芥蒂,一转眼打量小道士时,却看见猫和双刀。那明王镇狱整个明教只有那位师兄有,那师兄曾经以一人之力拖住狼牙军半日,最后尸骨无存。教主还亲自为那位师兄祈福,应该没有认错。而那残刃被师兄的猫叼走,和那常常来送信的鸟一起不知去了何处。
      于是将那位师兄奉为偶像的明教弟子热情地,用带着奇怪口音的中原话问:“你是谁?明暄师兄的情缘吗?”
      无心抿着唇,手指紧紧地攥紧衣袖,慢慢地,“嗯”了一声。
      “别难过,”明教弟子突然反应过来不应该对那位师兄的情缘做出高兴的样子,语气便一下变得干巴巴的。
      “你……你能带我去吗?”无心局促地紧了紧环抱双刀的左臂,解释:“我眼睛变得不大好了。”
      “好好,我去借两只鹰过来,你等着啊。”明教弟子一边说一边跑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却见那好看的纯阳小道士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位师兄的情缘啊,可不能马虎,明教弟子又记挂着那小道士空茫的双目和软垂无力的右臂。师兄因抵御敌人而战死,要是他的情缘在明教地界出了什么事,明教弟子觉得自己会愧疚得无颜再见师兄的师父夜帝。
      于是明教弟子赶紧托师父告诉了夜帝,又找了几个师兄弟去找。
      找了小半天,明教弟子才想起那小道士问他三生树在哪儿,便赶紧往三生树赶。
      自从战乱,三生树这里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那小道士果然在三生树下,明教弟子还来不及舒一口气,就发觉那小道士已经没有了呼吸声,身体也是冰的。师兄的球球和小道士的隐雪一只趴在小道士身上呜咽,一只在半空盘旋,发出一阵阵哀唳。
      明教弟子大惊,将事情告知夜帝,又托信使转告小道士的师尊。几番下来,也只是得到一个把小道士葬在那位师兄衣冠冢中的消息。

      【无责任小番外】
      那个死了好几年的小公子还等在孟婆她老人家那儿,诶?诶过去了。一个守着奈何桥的鬼差正给新来的小鬼介绍那个在奈何桥头蹲了好多年的小公子时,突然发现那只是蹲在桥头小公子动了。明暄拉了晏无心的手,冲着孟婆讨好的笑,半晌,终于成功带着小道士混了过去。
      晏无心低着头,垂着眼看明暄的手。
      “小道士,我前些年看见好多你们纯阳宫的人,”明暄有些难过地说:“我就在想你怎么不早些下来,说我自私我都认了。可现在我就想,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明暄似乎料到了小道士不会回答他,只自言自语:“我本想等你个几十年,你来了或许十分动容,就答应我了。这里虽然没有三生树,却有一颗三生石。”
      “大唐怎么样了,战事结束了吧?都好多年了,是倓王胜了,还是叛军胜了?我师父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也很令我放心。明暄说:“无心,你现在心悦我了吗,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小道士抬头看他,许久,轻轻说:“你等我,我很欢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洗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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