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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家來拍戲 三國劇組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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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荀后嘉妃必须加戏
年年都有三国题材的电视剧开拍,这不,今年又来了个新剧组,标榜由陈寿、罗贯中两位原作笔下的原班人马(他们写的那堆人原来是同一群啊?)亲自出演,导演更是请了凡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丞相诸葛亮上阵。至於编剧,除了才高八斗的曹四公子以外还有人能胜任吗?全体剧组人员与大批粉丝一致鼓掌通过。
「我说爹,观众喜欢看您和军师祭酒的感情戏,我帮两位加点台词,您们不会介意吧?」曹植的一双眼睛煞是诚恳,手上的笔杆却早已大力挥过稿纸。
闻言,曹操眉头一皱,声音里倒没半点儿怒气:「感情戏?加台词?难不成还来个海誓山盟?」
「不会有海誓山盟的,不如说,正是为了让两位错失海誓山盟的机会才加的台词。您们什麼掏心挖肺的话都说过了,就忘了最重要的那一句,真真是好虐好虐的。」语毕,曹植不忘替他爹亲抱憾的爱情故事抹把辛酸泪。
曹操大叹:「不会有吗?」
曹植大惊:「您很期待吗!」
曹操支支吾吾:「孤是说……观众怎麼会喜欢这种虐身虐心的悲剧哇?」
曹植恳恳切切:「阖家团圆太肤浅,越多挫折越给人有深度的错觉哇。」
曹操被说服了。
「那好吧,总之故事走向必须是奉孝对孤芳心暗许多年,孤对他也早有属意,可拖著拖著奉孝就被拖死啦,孤怔怔地瞧著柳城缟素寂寂,后悔莫及。」
「……爹您的文笔都要比我好了这剧本乾脆给您写吧。」
「不过植儿。」曹操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重大关键一样,一把捏住曹植的肩膀。「爱情戏就两个人眉来眼去,不会很无聊吗?」
「父皇英明,所以儿臣顺手加了荀大人的戏份。」
「孤没称帝呢小兔崽子。」
「唔。」曹植好委屈,「就是因为这样才加荀大人的戏嘛。」
原先坐在旁边翻剧本的荀彧立刻不动声色地凑了过来:「公子是说空食盒?」
「荀大人好智商。」曹植恭恭敬敬地把手一拱:「您可知道父亲赠您空食盒的意思?」
荀彧颔首。
「汉室就如此盒,内外皆空。」
「要是您明白父亲的意思,这剧情还标榜什麼虐身虐心。」
荀彧挑眉。
「公子的意思是,要彧在戏里装傻?」
「荀大人好智商。」曹植再度拱手。
只见荀彧将袖子一挽,眉头一蹙:「奉孝本就多病,将他演得弱质些并不奇怪,可若是把彧刻画得弱智了……恐怕於情於理都不通吧。」
「没有没有,没有弱智啊。」曹植连忙摆手,「即便真的弱智,那也是罗贯中先生说的,不是我说的。」
荀彧脸一黑,他很清楚《三国演义》的销量。
「所以……荀先生这是演还是不演?……荀先生?」曹植伸出手,在荀彧眼前晃呀晃的,身为「没被演义坑一把组」组员之一,曹四公子显然无法理解荀令君此时似有万马奔腾而过的内心。
不过荀令毕竟是荀令,立刻朝曹植堆起一个温婉可人的微笑:「演演演,当然演,四公子辛辛苦苦写了剧本,怎麼可以不演?只是杀青以后记得告诉我罗贯中先生家的地址,彧似乎该好好会一会他老人家。」
「那有什麼问题!我把他儿子家的地址也告诉您!」曹植双掌一拍,欢欢喜喜地对摄影大哥典韦(下戏比较早可以身兼数职)使了个眼色:「咱们开拍!」
二、说好的空食盒呢
既然剧组开拍前聊的是空食盒,那麼何不就从空食盒开始拍呢。只见音乐凄美场景肃穆,建安第一美男子凝重的表情令人肝肠寸断,纤纤玉手一掀,果不其然,曹公送来的食盒里是……
一串葡萄。还是洗好的。
荀彧差点没昏倒。
「卡卡卡!」诸葛亮按著太阳穴大喊:「这一场的道具是哪个混帐王八蛋管的!?」
司马懿面无表情地举起手。
「我早告诉过子桓,不要把午餐和道具放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人群中应声窜出一个曹丕,一边掩面一边将荀彧面前那个大概是他的便当盒之类的东西拿开,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诸葛亮实在没力气对曹魏的智障们发火,「……那我们再来一次。」
只见音乐凄美场景肃穆,建安第一美男子凝重的表情令人肝肠寸断,纤纤玉手一掀,果不其然,曹公送来的食盒里是……
一串,荔枝。
还是,剥好,的。
荀彧:「……」
诸葛亮:「……」
司马懿吹起了口哨。
剧组人员正觉大惑不解,摄影机前马上蹦出一只简直糗到长江边的孙权:「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刚刚把交换日记拿给子桓的时候顺手就搁那儿了啊啊啊啊啊——」
荀彧不禁转头对等著上场的曹操眨眨眼,「主公您其实根本不想置彧於死地吧?三番两次送水果什麼的。」
曹操哭笑不得:「本就没要你死啊,傻瓜。」
三、有一天你的后宫会起火
放饭的时候荀郭二人聊了聊角色的定位与剧情走向云云,两人一致认为曹操实在是太渣了后宫怎麼能开得这麼大,也不瞧瞧外面的传闻多难听,什麼荀后嘉妃昱美人,身为被八卦的一员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为此,两人忍不住踩著节奏一致的步伐走到曹操跟前:若今日再不替自己讨回公道,他们荀文若郭奉孝还能算是男人吗!
「文若奉孝!」正在扒饭的曹操眼睛一亮,「你们怎麼一起来啦?」
荀郭二人对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开口了。
「总有一天你的后宫会起火。」
「总有一天你的后宫会起火。」
曹操愣住,眼泪鼻涕马上挂下来了:「元让嘤嘤嘤——」
荀郭二人立刻傻了眼。
……可恶!忘了他还有这一手!
四、七除以二不等於四啊
当然也不是只有曹操做人差劲,譬如他当编剧的儿子曹植就把身边一票人通通搞得心累。卞夫人的哭戏都补妆第五次了,曹丕的眼睛肿了一圈,华歆正哑著喉咙向根本没戏份的管宁要喉糖。他们不为别的,就为曹植的七步诗永远没办法踩在节拍上。
好面子的曹丕心疼自己几乎不能见人的眼睛,幽幽开口埋怨:「安乡侯你什麼时候才能进入状况呀?为兄都快看不见华司徒手上拿的笏板了。」
「你还没贬我呢我还是临淄侯。」曹植努努嘴,「母后演得挺开心不是吗?」
卞夫人笑得像朵莲花,但妆补得太多次了,看起来有点儿像蜡糊的莲花。「植儿的剧本拍再多次都值得。娘亲支持你哦!要拍出最好的效果来!加油!(揪咪!)」
曹丕不敢吭声。要不是曹植NG不断,他现在就在喝葡萄汁了。
诸葛亮倒是不介意NG,他想曹魏的智障们就是智障们,天才宽恕智障毕竟是宇宙真理。「那我们再来一次。」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呜哇哇哇哇!」
然而,曹植,又NG,了。
「你要把『泣』改成『呜哇哇哇哇』我也不介意……拜托你录完它吧……录完它就成……」精神濒临崩溃的曹丕双手抱头,冕冠上的十二旒都快被他扯下来了。
「二哥您有所不知啊!」曹植跪在殿前哭天抢地,在诸葛亮看来情绪倒是很到位:「这诗有四句,我要走七步,可七除以二不等於四啊!人神共愤的节拍实在伤不起啊!」
「要不你念《世说新语》里的那首吧……」
「二哥那首有六句拍子更难抓哇!」
「到底是谁想出七步诗这种蠢故事来的……」
曹丕不禁扶额。这不扶还好,一扶就看见从四面八方射向自己的锐利视线,弄得他差点没吐出一大坛葡萄汁来。
「我跪求各位别这麼看我好吗陈寿说我逼子建写七步诗了吗你们不信他去信刘义庆罗贯中算什麼忠臣烈士难怪我大魏国祚不满百年简直有因可循早有预谋铁证凿凿……」
曹植勉强从他的眼泪滩里把头抬起:「二哥别难过,小弟挺你到底。」
曹丕当场从龙椅上摔下来:「曹子建你给我闭嘴!」
五、你该中毒啦
曹丕是「皇帝」当得辛苦,「哥哥」当得痛苦。各种妒恨弟弟的情节反覆在他的剧本里出现,演到最后都麻木了,当他看见「枣杀曹彰」几个大字的时候倒没多想,只觉得吃吃水果杀杀人的戏大概不难演吧。他的弟弟曹彰翻了翻剧本也没说什麼,马上乖乖站在摄影机前待命了。诸葛亮想曹魏难得没那麼智障(我的妈呀智障都快成曹魏专属形容词了),而工作当然是越早结束越好,并不多问,乔了乔拍摄角度就立刻喊了action。
萤幕上曹丕和曹彰闲聊,两人吃枣。
萤幕上曹丕和曹彰闲聊,两人吃枣。
萤幕上曹丕和曹彰闲聊,两人吃枣。
……
「那个,子文。」曹丕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没那麼尴尬:「你是不是该中毒了。」
「是吗?」曹彰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伸手又抓了一把枣子:「不能再吃两颗吗?」
曹丕:「……」
诸葛亮:「卡!卡!卡!」
说真的他实在没力气对曹魏的智障们发火呢!实在没力气呢!
六、凿墙偷窥
虽然曹操曹丕曹植一干人等实在是蠢到家了,但诸葛亮最近发现蜀汉的好盟友孙吴似乎也不是什麼高智商集团。比方说吕子明病重,孙仲谋凿墙探病(这他妈算哪门子探病),即便下戏了那个孙二谋仍然将自己死死地卡在他凿的洞里不愿意挪开。吕蒙当然就压力山大了,只得怯生生地挤出一句:「那个……主公,没拍戏的时候您可以不用把脸贴在洞里……在下的精神压力……有时候……还是挺大的……」
可孙二谋毕竟是孙二谋,他给的回覆即便诸葛亮将指头掐断也算不出来,甚是奇葩:「嗯这没什麼关系嘛,反正子明接下来拍的就是病死的戏,现在精神压力大些,等等演起来不是更像?」
诸葛亮觉得……吕蒙现在的表情……简直是奥斯卡等级的……!
七、那个赤壁啊
「曹军不要争先恐后地跳江!你们当是下水饺啊那麼兴奋!」
「哎天气热嘛。」
「曹孟德你该逃了别杵在那儿赏火!喂喂喂那边的残兵不准上岸你已经被烧死了!呜哇铁锁连环怎麼断了!快接回去!黄盖你的表情要再高兴一点!然后那个……啊啊啊孙策你怎麼入镜了你从坟墓爬出来的吗!」
「哼本霸王就是没戏份了来盯你们拍戏的呀!哪个混帐王八蛋让公瑾吹了那麼久的风还没给披袍子的!」
「伯符,你……」
「公瑾著凉了吧,来,我的外袍借你。」
「我的妈呀你们演什麼琼瑶剧!孙策快给我滚回去坟墓里老实待著!啊啊啊关将军别一脸嫌恶地斜眼他们了您老现在应该在华容道上吧曹操都在等您啦呃呃呃呃呃——」
……拍赤壁真是大工程呢!
八、火烧连营
「陆逊你这混帐!不是说好了追不到我的吗!」
孙吴的大都督面无表情:「那就请您逃快些,凭什麼咱们的骑兵要为了败阵之师放慢速度,这开播后会影响我大吴海军陆战队(嗯?)名声的好不好。」
「重拍就成了嘛犯不著这麼凶吧!」
孙吴的大都督仍然面无表情:「刘玄德你知道拍一次火烧连营七,百,里的成本有多贵吗?蜀汉没有爱护地球节能减碳的相关政策?」
刘备的一口老血直接喷在镜头上:「节……你他妈好意思说!不就是你们孙吴最喜欢纵火吗!」
蜀汉昭烈帝刘备,征吴途中遭陆逊气死,享年六十三。
诸葛亮表示:「啊靠白帝城都还没到呢字幕别乱上!」
九、开窍错了吗
白帝城托孤,感人肺腑。原先诸葛亮挺担心他们少主演得不像,还好哭戏比其余情绪变化更幽微的感情戏好拿捏许多,接下来就等陛下问少主〈高祖本纪〉背好了没,然后少主再胡扯些什麼刘邦大腿上有好多黑子哇云云就可以轻松过关了。
於是他听见主公呻吟道:「高祖……本……纪……会背了吗……?」
少主忙不迭凑上前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
嗯嗯嗯,很好很好,就是要这样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昨天晚上睡前随便看两句那样最符合剧情需要。诸葛亮觉得少主还是很机灵的,於是偷偷抬起头来,向他使了个赞许的眼色。刘禅见状,大受鼓励,只见他擦擦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中略)……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葬长陵。」
刘备傻了。
诸葛亮傻了。
蜀汉的少主眼泪汪汪,神情坚毅,感天动地,摄影镜头碎了一地。
「父皇!相父!儿臣背起来啦!儿臣终於背起来啦!」
「可是少主。」诸葛亮犹抱古琴半遮面(天晓得他怎麼抱起来的),宽大的衣袖上沾的都是眼泪,「剧本就是要你背不起来……」
刘禅再也忍不住了,谁还管什麼曹四公子写的鬼剧本呢,他的满腔热血一身抱负此时不说更待何时,蜀汉不能亡,刘氏基业长长久久,历经千千年万万年,再无狂徒胆敢动摇江山——「相父……!」
话题才起了个头,司马懿的一双手便冷不防搭上这一对君臣的肩:「无妨,反正镜头都碎了,记忆体也给砸坏了,什麼也没录到,两位安心NG吧。」
蜀汉丞相诸葛亮,先帝白帝托孤不成遭司马懿气死,享年四十二岁。
诸葛亮临终前表示:「我靠……司马懿你这混帐……老子只是被呛著了你乱上什麼字幕……」
司马懿眉毛也没挑一下:「被没吐出来的血呛著了吗?」
诸葛亮,卒。(当然是开玩笑的。)
十、杀青
杀青啦!唱歌庆祝啦!有请钟会钟司徒!
「咳咳咳。」只见咱一表人才的钟家少公子(不是已经是司徒了吗)煞有其事地清清喉咙,一点儿不扭捏地开口唱道:「我要向前飞——我是邓艾的玫瑰——」
听众席里,天水麒麟姜伯约咳得满脸通红,晋文帝司马昭一口葡萄酒直接喷在了夏侯玄脸上,隔壁座的嵇中散一个闪身,丝毫未受波及。
阮步兵欢喜鼓掌:「叔夜好身手。」
嵇中散微笑摇头:「哪里哪里,嗣宗谬赞。」
十一、
延康元年,曹丕篡汉。曹洪曹休在大殿廊上向曹皇后索要玉玺,皇后不给,怒骂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宗亲丢尽父王颜面,闹腾得曹丕只好亲自出马,向贞烈的姊姊问玉玺来了。
谁知曹丕尚未开口,曹皇后已经抢在前头冷笑:「你还认我这个姊姊吗?」
曹丕自知所作所为并不光彩,但看在二人姊弟一场,仍然耐著性子问道:「姊姊可是不同意弟弟今日受禅?」
「哼!」性情刚硬的曹皇后从来不口下留情,「才刚嗣位,就想著废汉自立!圣贤之书都读到哪儿去了?父王教给你的礼义廉耻都忘到哪儿去了!」
曹丕才想反驳这正是先王所欲,曹皇后却将玉玺高举,不等曹丕制止,传说由和氏璧刻成的传国大印已重重砸向地面——
然后它就碎了。
然后它就碎了。
然后它就碎了。
曹丕:「……」
曹皇后:「……」
诸葛亮正想著要先飙骂制作组的道具偷工减料呢,还是先喊卡呢,没想到曹皇后竟然清清喉咙,一点儿不僵硬地继续演了下去。
「你自己看著办吧哼!」曹节用下巴指著自己傻眼当场的皇帝弟弟,一个转身,昂首阔步地走了。「拿罐糨糊把它糊起来,否则没人赔你的传国玉玺!」
曹丕:「………………」姊姊可不可以别这麼入戏。
诸葛亮觉得曹节演得真是好哇,要不是后面的刘协笑场了,他还真挺想把这一段剪进电视剧里……!
曹洪:「陛下该怎麼办哇?」
曹休:「对呀陛下该怎麼办哇?」
曹丕:「……」
曹丕:「两条路,用糨糊把它糊了,否则曹洪拿家产赔一个给朕。」
曹洪:「哇靠你还真他妈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