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诉温辰不离殇》凡尘风起

13、留下（二）

　　又是忙碌的星期一，医院 “希叔叔，你有女朋友了吗？”在一番检查确定一切正常之后，默笑盯着温辰希弯腰整理仪器的背影出声。

　　“嗯？”温辰希转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笑儿问叔叔有没有女朋友。”默笑以为他没有听清楚，重复了一遍。

　　“没有。”

　　“李潇阿姨不是吗？”

　　“不是，她是叔叔的好朋友，或者更像妹妹。”辰希在她身边坐下，温暖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小脑袋。感觉今天这丫头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叔叔，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那你可不可以答应笑儿一件事？”小丫头将小脑袋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着。

　　“嗯，笑儿说说看什么事需要叔叔帮忙。”他倒是很好奇这小丫头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

　　说实话，一开始，他不太喜欢默笑的，只是因为她是夏离殇和威尔的女儿。

　　后来，在与她相处的段日子以来，发现默笑真的是一个积极乐观，善良纯真的好孩子，病魔将她折磨得痛苦不堪，可为了让夏离殇不担心，她独自承受着，在她面前，不曾喊痛过。

　　渐渐地，他喜欢上了她，不仅是因为他后来发现自己的自私，还因为，这样坚强的女孩，值得每个人去喜欢。

　　“不要，叔叔先答应笑儿，笑儿才说。”小丫头撒娇。

　　“笑儿要先说说看，叔叔才知道能不能答应。”如果做不到，那么，就不要轻易承诺。

　　“叔叔，如果有一天笑儿不在了，你一定要帮笑儿照顾妈妈，一辈子都对她不离不弃，好吗？”也不再坚持，她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离开妈妈了。

　　可这世上，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妈妈，她知道，这些年妈妈为她做的一切。

　　为了她，妈妈放弃了就读英国皇家美术学院的研究生，妈妈为了她，给人家当过保姆，除过草，进过餐馆打工，甚至有一次，自己病发了，没有钱住院，她去过地下钱庄当销售啤酒的服务员。

　　还有，好几次，妈妈会莫名其妙的在浴室晕倒。

　　这些，她都知道，她还知道，自己不是妈妈的女儿，只是在街上捡到的一个弃婴。

　　她害怕，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妈妈会因为没有人发现，在那莫名其妙的昏迷中不知不觉的死去，她不要妈妈有事，她希望妈妈能够好好地活着，长命百岁。

　　如果要找一个人来照顾妈妈的话，那么，希叔叔最合适，因为，他是妈妈一直爱的人！

　　“笑儿在说什么胡话，自己的责任自己承担，难道你妈妈不是这样教你的吗？所以，笑儿，妈妈还是要你来照顾的。”他轻轻地说着，将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给她温暖，给她力量。

　　小丫头，你是你妈妈的希望，你爸爸已经不在了，若你也离她而去，那么，她真的是生无可恋了，而我，从来不是她的不舍！不是她的羁绊。

　　六年前，她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又何谈现在呢！

　　虽然昨天葛优南告诉他，夏离殇决定不走了，可是，他还是担心她哪一天不知不觉中离开了，然后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他相信，只要夏离殇决心离开的话，就算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寻遍全世界，他也找不到她的。

　　“叔叔，我知道你嫌弃我妈妈，可是，威尔爸爸……”

　　“笑儿，你看妈妈给你带来什么惊喜？”门外夏离殇的话将默笑欲说的话打断了。

　　被打断要说的话，小丫头眉头轻轻地皱着，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出来？

　　只是，当她将视线投在妈妈身后的两人身上，疑惑，突然，她惊讶的叫着，“南南妈妈，外婆。”

　　“小丫头，你居然认得我们哎！”葛优南急忙忙跑过去，将小丫头从温辰希的怀中抢过来。

　　“外婆，您快过来坐。”小丫头兴奋的向门边的长得很好看的妇人招呼着，又转首，“南南妈妈，我当然知道你们哦，因为妈妈经常向笑儿提到你们。

　　还有，笑儿你们的照片哦！”小丫头献宝似的从枕头下拿出两张照片，照片被抚摸过无数遍，棱角磨光，很陈旧了，但仍然可以看出是她们二人。

　　葛优南瞥了一眼夏离殇，意思说：算你还有一点良心。

　　林玉笙看着那精致乖巧的小女孩，眼角微湿，内心感叹：离丫头，这就是你放弃一切也要守护的人儿，她确实值得你这么做，只是，苦了你啊！

　　看着笑儿对二人的欢喜程度，他知道夏离殇跟她说她们的时候，心情十分愉悦。

　　夏离殇，你可曾有一秒钟在她面前说起过我。

　　温辰希看着默笑的开心不已，心有些酸涩，夏离殇，你大概没有向她提起过我吧，若如不然，我和她相见的第一天，她那么平静，没有现在见到她们的兴高采烈。

　　“阿姨。”收了心绪，温辰希走过去，谦和有礼地打招呼。

　　“嗯。”然而，林玉笙却表情淡漠，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招呼过了。

　　其实，林玉笙已经觉得自己对他很客气的了，就凭他那些年让阿离无名无分的跟着他，受尽无数的苦，她就想找把刀把温辰希给剁了。自家姑娘，她疼都还来不及，竟然给他这样糟蹋。

　　而葛优南，只是看了他一眼，眼光里有复杂的情绪闪过，却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出来一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林玉笙和葛优南对他的态度，他早已习惯，留下一句话之后，他就出去了。

　　楼梯间处，温辰希将身子随意的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里。

　　“想要说些什么？”夏离殇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垂立，盯着脚尖，不去看他。

　　他不语，静静地凝视着她，这乖巧的样子，是梦里想念无数次的，也是多年来不敢奢望的。

　　“你真的回来了吗？为什么至今我还是不敢相信。”喃喃自语，手抚上她的脸，想要确认。仍不敢信，害怕这是一场梦。

　　“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不着痕迹的偏头，让开了他的手。这双手的温暖，是以前梦寐以求的，只是，如今，时间鸿沟，让我再也不敢贪念分毫！

　　不是没有听见你的自语，不是没有看到你眼中的迷惑与落寞，几分真假，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这猜你心思的事，太累了，我再也无力去做。

　　你既有了挚爱，就别来招惹我！

　　“你非要这样吗？”无力说着，手缓缓落下，再也握不住她半分的温暖，只剩凉风自指间滑过。

　　“那你告诉我要怎样做？”轻声反问，满眼的嘲弄。

　　“我们，或许……”耳边响起刚才默笑的请求。

　　“叔叔答应我，如果有一天，笑儿不在了，叔叔一定要帮我照顾妈妈，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

　　耳边响起默笑的请求，那又何尝不是自己所想的。

　　沧海桑田，时光易老，人生还有多少个十年可以错过。夏离殇，我不再去计较什么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所以，他才会在接到宋阿姨的电话，说她要离开的时候，慌乱急了，才会不顾一切地打电话给葛优南，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她夏离殇留念，为之停留的，只有葛优南了。

　　“我们不可能了，我有笑儿了。”

　　“我不介意……”温辰希慌乱地拉住她的手，急忙说道，有些激动，全乱了一身的云淡风轻。

　　她相信，昨天，葛优南已经给她解释过他和李潇的关系，还有他对她的情意。

　　“可我介意，温辰希，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小狗？四年的时间，我都不曾打动你，现在，你突然想玩玩爱情的游戏了，我就要奉陪吗？”尽管葛优南告诉她，他和李潇没有在一起，这些年来也是独自一个人。

　　但是，温辰希，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一个默笑，还有，那彼此不在身边，空白的六年时光。

　　“我……”突然之间失去了言语，辩解的能力。

　　抬头，努力的将那快要滑落的水珠逼回去，理了理心绪，恢复淡漠，“六年的光阴，让我们看清很多事，有不同的经历，也不再年轻。”苍凉的声音不断：“青葱岁月里的感情，无论是花开有果，还是春华无实，最终，我们都输给了时间，败给了命运。所以，‘我们以后’，这样的傻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看着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温辰希僵硬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眼角湿润，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处。

　　似此星辰非昨夜，就连桐城也变成了一座寂寞的空城，又何况是她。

　　呵呵，原来，再浓的情，也经不住时间的厮磨；再深的爱，也经不住任意的挥霍。

　　一开始相遇时故作的冷漠以及厚颜无耻，全都没用，最终，温辰希注定失去夏离殇。

　　终于，温辰希将你给的爱消磨殆尽！

　　终于，谁的青春不在，谁的温暖只剩下无尽的冰凉？

　　回到病房，眼睛还有些微红，葛优南走过来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外面，没见那人的身影，便知怎么回事。

　　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不动声色，“是不是他跟你说了笑儿的事，没事的，会好的。”

　　“对呀！妈妈，会好的，笑儿很勇敢的，我是圣斗士唉！”小笑儿做出一副很强悍的样子。

　　靠在她肩上，轻声道，“谢谢你。”总是这样懂我。

　　终于，感觉，这世上除了阳光，还有云，同样柔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