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外记》monique

15、第 15 章

　　就在紫薇和小燕子被带进澡房冲凉水的同时,德兰与小六子便站在坤宁宫门廊前等候着晋见皇后. 虽说已到春色微露的季节,天色暗了之后却仍有很深的凉意. 德兰如雕像般动也不动地立于夜色中,脑中尽是紫薇的倩影,心里只记挂着她的安危,期盼她不要再受苦,不要再吃亏. 这些日子,她的泪水如同千刀万剐般凌迟着他的心,让他痛到几乎要死去. 想到她又要受到处罚尝尽苦痛,德兰整个人简直就要坍裂崩溃. 正在心慌意乱之际,突然听见人群骚动的声音.

　　"这不是德兰?" 众人簇拥下自外而返的皇后走近问道.
　　德兰立刻跪地请安: "德兰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才在慈宁宫被小燕子反整了一顿的皇后,虽已稍事梳理,却仍难掩一脸狼狈: "什么事能让行事谨慎的德兰,入夜后还在我坤宁宫门前苦等着求见?"
　　"皇后娘娘恕罪,实在是微臣有急事相请,顾不得宫中规矩,只有冒死求见了."
　　皇后倒也干脆,便是点头道: "好.... 你先进大厅候着." 之后侧着脸吩咐仆婢们好好招呼德兰,即又与容嬷嬷入内再度换服理妆,着实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重返大厅.

　　"皇后娘娘...." 德兰又一次撢袖行了跪礼.
　　"起来说吧!" 皇后坐下喝了口茶,面容亲切: "究竟是什么事? 紧急到必须夜觐坤宁宫? 还让你道出了冒死求见四个字"
　　从小到大绝少向长辈开口要求过什么的德兰站起身,迟疑了一下: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 想替人求个情...."
　　皇后笑问: "是什么人呢?"
　　"其实该说是两个人...."
　　"哦?" 敏锐的皇后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是两位格格!" 德兰屈身再禀.
　　皇后一听立刻了然于心,冷冷问道: "哪两位格格? 她们.... 犯了什么过么?"
　　德兰头也不抬,继而答说: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漱芳斋的紫薇格格与还珠格格...."

　　皇后心中万分不快,没想到连受众人欣赏,自己极欲拉拢的德兰,也与漱芳斋的人有所牵扯,甚至还亲自出面替紫薇和小燕子求情. 她盯着德兰,露出不由衷的笑容: "能让德兰在入夜时分,站在我坤宁宫前吹风苦候,这紫薇与小燕子跟你.... 肯定是关系匪浅!"
　　德兰抬起头,神情自若,沉稳答道: "娘娘,德兰与两位格格既无渊源,亦无交情. 之所以挺身而出,实因五阿哥及福大人自幼与德兰一同成长学习,情比手足...."
　　再度端起茶盅品了一口的皇后,语气冷淡地哼噌了一声: "是么?"
　　"今晚两位格格惹得太后娘娘大发雷霆,不知皇后娘娘是否能为德兰在老佛爷面前,替两位格格求个情说说好话?" 德兰又是抱拳一揖恳切说道.

　　皇后瞟了德兰一眼,笑容诡异: "如果本宫的能力只够保一人,那么.... 德兰想救那一位格格?"
　　"德兰刚才已禀明皇后娘娘,臣与两位格格并无交情,只是为了五阿哥与福大人...." 德兰坚定地望着皇后,屈膝再跪: "微臣恳求皇后娘娘殿下,两位格格都要救,谁都不能放弃."
　　"起来吧!" 皇后忽然笑了开来: "兰将军果真义薄云天! 既然德兰都开口了,本宫绝对是帮忙到底. 只是,这两位格格自从进宫以来,不懂得规矩,闯了许多祸,早就令老佛爷心里不痛快了. 今次又在老人家面前醉酒大闹丑态毕露,你想,能不让老佛爷印象坏到极点? 如此情况下,本宫的话究竟能起多少作用.... 那就不知道了!"
　　"只要皇后娘娘肯在老佛爷面前金口美言几句,相信两位格格一定可平安无事." 依旧跪在地上的德兰径自伏身谢道: "德兰先叩谢皇后娘娘了...."

　　"起来吧起来吧!" 皇后笑了笑,又喝了口茶,心中盘算着另外一桩事.
　　"谢皇后娘娘." 放下心中大石,德兰原本想就此结束话题打道回府,不料皇后却又开了口:
　　"德兰啊.... 老佛爷和皇上是不是一直没再与你阿玛提起指婚之事?"
　　"是...." 不明皇后意图,德兰答话迟疑.
　　"那么.... 你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
　　心中袭来一股凉意,德兰实在痛恨这随意指婚的陋习: "回皇后娘娘,德兰一直戍戎在外,实在无心于此...."
　　"怎么这么说呢?" 手抚茶盖,皇后微微挑起小指,欣赏着上头精雕细琢的玳瑁嵌珠宝翠玉葵花护指,一边捏着嗓子说道: "就是因为长年戍外,才更需要个人在家里定定心哪!"
　　"臣...." 德兰心头一阵混乱,担忧着情伤未愈,又要再添新的负担: "不敢奢望...."
　　"你的伤心往事令老佛爷和皇上一直遗憾至今,现在大伙儿都在等着你阿玛开口.... 你若是心里有人,可一定要说出来呀!" 皇后的眼神寓意深刻.

　　德兰血脉沸腾,满脑子都是紫薇的影像,恨不得就此表明了心迹,不过一想到在这诡谲多变的深宫之中,紫薇还得抬头挺胸维持着她那脆弱的自尊,继续生存下去,便只能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感,硬是咬住了已吐至舌尖的秘密: "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 德兰向来驽钝,不懂男女之情...."

　　精明的皇后怎会不明白德兰不愿多谈此事的心情,他一直是宗族中最受欢迎的青年,当初除了哈宜呼格格,不知还有多少王侯贵族之女希望与德兰结为连理,只是时机一错过,年龄合适的姑娘一一指给了他人,诸克图贝勒退婚之后,一时之间反而不再有适合人选.

　　皇后早已打好如意算盘,却装腔作势地迟疑了一下: "要不.... 如果我乌喇那拉家有合适的姑娘,兰将军可会嫌弃?"
　　"微臣不敢...." 虽没料到皇后竟会提出如此建议,德兰的反应却出奇的冷淡: "只是德兰身份卑微,举止粗鄙,恐怕无法与之匹配...."
　　"哪儿的话," 也不知皇后是否真不懂德兰推辞之意,总之,她那略显憔悴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明儿个本宫就去找老佛爷和皇上商量此事,你尽管放心等着好消息."
　　一心只挂虑着紫薇的德兰,完全不想指婚之事,他神情严肃地再次提醒皇后: "微臣只求皇后娘娘恩赐德兰另一个好消息,请娘娘千万别忘了两位还在慈宁宫的格格...."

　　德兰离去后,皇后满心疑惑地问容嬷嬷: "这德兰.... 怎么也和漱芳斋的人扯上关系?"
　　"恐怕不大妙啊...." 容嬷嬷鬼祟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兆惠大人自从平定回乱之后,已成为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在朝廷里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他家札兰泰大少爷除了跟着加官承爵之外,还得到皇上的口头承诺,几年后就要成为额驸了...."
　　皇后点点头,神情凝重地沉思了好一会儿: "四格格才在今年三月下嫁傅恒的儿子福隆安. 看来看去,就只剩令妃的女儿会牵上这门亲事.... 这下子,令妃的势力范围又圈进了兆惠这一员大将!"
　　容嬷嬷深沉地瞅着皇后: "现在兰将军是咱们的一大机会,他虽然不是兆惠大人家的长公子,可是却更得皇上及宗族长辈的喜爱. 过去几场战役下来,所立的军功也远超过札兰泰大人...." 她突然压低了声调,语气诡异: "他若是成了咱们乌喇那拉的女婿,之后所带来的助力,可是无法计量的啊!"
　　"这道理本宫当然明白,否则刚才怎会一直与他提起指婚之事?" 皇后十分苦恼地思索着: "可是.... 目前咱们家族里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就算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不能让令妃那儿的人捷足先登啊...."
　　"令妃的人? 你是指漱芳斋?" 皇后心中愈加焦虑,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 "是啊,令妃已得到了札兰泰,不能再让她轻易地收编了德兰...."

　　"奴才光是看兰将军替漱芳斋那两个丫头求情时焦急的模样,就知道这其中必不单纯.... 那儿的丫头,什么不会,抛媚眼儿的功夫倒是一流." 容嬷嬷露出鄙夷的嘴脸.
　　皇后想了一想,摇摇头说: "依我看倒还好.... 德兰从小行事谨慎进退有节,不像是放形肆意之徒."
　　"管他是怎么样的人,反正,做不成乌喇那拉家的女婿,就让他离开皇宫,把他摆得远远的,对咱们可就一点儿威胁也没有了." 容嬷嬷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摆得远远的?" 皇后盯着容嬷嬷问道: "你是说,让他再回西边儿去?"
　　"这得看万岁爷明天的态度...." 容嬷嬷搀起皇后说: "皇后娘娘,今晚您就请先安歇吧!"

　　皇后点点头,勉强站起身走向寝殿,不断担心着如果德兰与漱芳斋亲近而增强了令妃的势力,那么情况对自己可就大大的不利了. 兆惠一家行远在外,从不在宫中结党营私,向来多受众人敬重. 而鲜少与人相交过甚的德兰又是倍受倚重的年轻一代将领,如此清新的背景,正是自己最需要的助力. 而今兆惠的长子札兰泰额驸的身分几乎已定,她必须立刻收拢了德兰,才得以防堵令妃日渐壮大的势力. 只是眼前突然冒出了一段德兰与五阿哥的交情,及与漱芳斋之间晦暗不明的关系,想到这些就感到懊恼不已. 接下来该如何布局,着实让人伤透脑筋. 看来,今晚又会是一个令人辗转反侧忐忑难眠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