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天缘》雪脂蜂蜜

35、第三十六章

　　“皇上驾到！”
　　宫人扯长了嗓子喊。
　　步小黛拉着沈星朝走进西宫后花园，霎时眼前一亮，好几个大美人。德妃那天见过了，自是个明艳动人的美人。那贤妃长得温温婉婉，仪态大方，浑身环佩叮当，一看就是出身达官贵族的小姐。
　　其余几个妃嫔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尖。
　　可现在不是观赏美人的时候，她走到太后面前，瞥了太后身边的沈天荫一眼，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个头：“太后娘娘万福。”

　　众人大惊失色，步小黛自己也吓了一跳，练宫中礼仪练多了，她习惯了，忘了沈星朝见太后是不必行磕头礼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淑妃”沈星朝悠悠然开了口：“太后，皇上乃天子，天子的膝盖只跪天地，只跪父母，皇上拳拳孝子之心可昭日月。”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纷纷跟着跪下：“祝太后娘娘，身体康健，千岁千岁千千岁。”宫妃见太后不跪是可以杖责至死的，沈星朝不情不愿，扶着腰跪在步小黛身边。

　　沈星朝已经很多年没给她磕过头了，太后满心欢喜，笑道：“皇上，带着她们起来吧。”
　　步小黛站起身：“谢太后。”
　　其他人也跟在她身后喊：“谢太后。”
　　太后笑着，朝“淑妃”沈星朝招招手：“你叫黛黛？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沈星朝耐着性子走过去，太后一把攥住“她”的手，打量着她的眉眼：“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长得好看，有福气。”
　　步小黛坐到太后旁边，努力在心里把太后看成步清秋。
　　太后伸手，摩挲着“步小黛”的眉眼：“真是天地灵秀的孩子。人品还好，听天荫说，在宫外时他的黛黛姐姐救了他的命。”说到这太后眼圈一红，用手帕拭了拭眼泪，“天荫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哀家也不想活了。”

　　沈星朝敛眸，淡淡一笑：“太后大富大贵，皇长孙脱险不是靠我，而是依靠太后福泽。”
　　太后大喜，扭头对“皇帝”步小黛道：“皇帝，你娶了好妃子，要好好待她。”
　　步小黛想了想，站起身，冲沈星朝做了个揖：“淑妃娘娘，朕奉太后口谕，必定好好待淑妃娘娘。”
　　太后笑了起来：“哎呦，天荫，你瞧瞧，你的皇帝叔叔何曾这么彬彬有礼过啊？看样子你淑妃婶婶是把你皇帝叔叔管住了。”她脸色一肃，叮嘱“淑妃”沈星朝，“只是淑妃，切莫不要恃宠而骄，妄议朝政。只需全心全意侍奉皇上即可。”
　　沈星朝觉得自己的那点子耐性岌岌可危，他强忍着恶心跪下：“谨遵太后教诲。”

　　训完淑妃，太后起身：“皇帝啊，跟哀家进正殿，哀家有话跟你说。”
　　步小黛恭恭敬敬地答：“是，太后。”
　　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了？太后笑得脸上开出了朵花。
　　太后一走，便是要让出位置，让步小黛向贤德二妃跪拜听训。沈星朝还跪在地上，气得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嘴巴鼻孔都往外面喷着热气。
　　步小黛却窃喜不已，沈星朝的老婆就让沈星朝自己跪去吧。她上前同沈天荫一左一右扶住太后。
　　“黛黛姐姐真贤惠。”沈天荫突然开口，琉璃般的眸子扫了步小黛一眼，又扫了地上的沈星朝一眼。
　　被人夸奖，步小黛本能地笑笑，笑到一半突然刹车，提高了声调：“朕，纳小黛为妃，是朕几世修来的福气，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好好好，沈星朝跪在地上冷笑，自嘲自己真的好福气，纳了个淑妃，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她给人下跪。
　　那女人居然还趁机占他便宜！

　　待步小黛和太后离开，掌事嬷嬷扶起沈星朝，笑道：“请娘娘向贤妃娘娘德妃娘娘跪拜，听训。”
　　跪拜？！
　　他是皇帝，步小黛居然用他的身体向她自己参拜，现在他又要用步小黛的身体向贤妃德妃跪拜，这样一来宫里三大妃子，他沈星朝都要拜遍了。
　　“拜贤妃娘娘——”
　　沈星朝牙都快咬碎了，只微微弯了弯腰。
　　贤妃脸色波澜不惊：“淑妃得宠，要牢记恪守本分，尽心尽力侍奉皇上。”
　　“是。”沈星朝咬出一个字。
　　掌事嬷嬷扶沈星朝直起身。

　　“拜德妃娘娘——”
　　沈星朝按捺住怒火，依旧微微弯了弯腰。
　　德妃扶了扶头上的宫花：“跪拜跪拜，要跪才能拜啊。”
　　掌事嬷嬷会意，又不敢对沈星朝用强，只得劝道：“淑妃娘娘，请跪拜。”
　　沈星朝抬眼看着德妃，眸光清冷，那种眼神仿佛在哪见过，瞧得德妃浑身发凉。她不悦，扭开头对嬷嬷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皇上既着我统领六宫，本宫便要行宫里的规矩。”
　　掌事嬷嬷只得道：“淑妃娘娘，得罪了。”说罢用脚后跟在沈星朝的膝盖后面一拐。
　　沈星朝用着步小黛的身体，自然不方便。掌事嬷嬷又经验丰富，是专踢宫女的。暴怒之下，沈星朝竟着了掌事嬷嬷的道，双腿一软跪下。

　　德妃笑了笑，没看他，对贤妃道：“贤妃姐姐，本宫怎么觉得今年内务府进献素锦有些单薄了。单薄的衣服不御寒呐，也不知挡不挡得住风霜。”
　　贤妃道：“德妃妹妹向来只穿锦袍，哪里用得上素锦？”
　　德妃道：“本宫是用不上，只是本宫统领六宫，总得关心低贱的妃嫔们穿不穿得暖呐。”
　　贤妃道：“好啦，这事以后再说，淑妃有孕在身，不宜久跪。”
　　德妃抬起手绢掩唇轻笑：“贤妃姐姐倒会讨人情。”她看向沈星朝，“淑妃啊，你如今宠冠后宫，自当有自知之明，以色侍君，焉能长久？”
　　然后她住了嘴，等着“淑妃”答应。
　　可沈星朝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要是手里有一把剑，恐怕此时已经刺穿了周围一干人等的喉咙。
　　“淑妃，你可听见本宫的话？”终于，德妃忍不住气，问沈星朝。
　　沈星朝咬牙不理，怕忍不住扇她一耳光。
　　德妃端起一杯茶：“没听见就跪着吧。”
　　贤妃劝道：“德妃妹妹，还是……”

　　“后宫中人果然烦死了！”沈星朝终于忍不住，豁的一下站起身。
　　德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她：“你，淑妃，你。”
　　想到以后还要用步小黛的身子，难道每次都要向贤德二妃行礼下跪？当然不行，横竖已经越制，便一越到底。沈星朝打定主意，招呼璇玑：“璇玑，本宫身子有些不适，请皇上快些出来，陪本宫回去。”
　　德妃站起身：“淑妃，你恃宠而骄，来人，掌嘴。”
　　“谁敢！”沈星朝已愤怒到了极点，一双美目冷扫周围，镇住了掌事嬷嬷。
　　德妃命令自己的主事太监：“向德川，还要本宫动手吗？”
　　“诺。”向德川卷袖上前。
　　却不防沈星朝轻轻一推，向德川便飞了出去，撞到德妃身上。吓得德妃的侍女一阵大叫：“快，保护娘娘。”
　　众多侍女姑姑齐涌上前，七手八脚想揪住沈星朝。沈星朝忍无可忍，想提气窜上屋顶，又怕动了胎气伤了孩子。连内力都不敢用，只得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与侍女们推搡。

　　大殿内，太后倚在卧榻上，笑盈盈地看着步小黛：“皇上，天荫已经十六岁了。哀家已经给看好了一个姑娘，请皇上安排一下。”
　　闻言，沈天荫羞得脸颊通红，对太后道：“皇奶奶，天荫不喜欢皇奶奶选的姑娘。”
　　太后眉头一皱，问：“我的好孙儿，你不喜欢那个姑娘，你喜欢谁啊。”
　　沈天荫笑盈盈地看向步小黛：“我必定要找一个像淑妃婶婶那样的女子。”
　　太后立刻定颜喝止：“天荫，不得胡说。”
　　步小黛笑了，她把沈天荫当成弟弟一般待，许久不见，沈天荫长高了也长壮了些。只是她现下在沈星朝身体里，不能与沈天荫相认。
　　她道：“你淑妃婶婶也不是最好的，朕以为太后的眼光最好，天荫应该听太后安排。”
　　太后立刻道：“皇上既然应允，哀家会命人将名册呈上，就请皇上回宫下旨吧。”

　　刚聊到这，忽然外面闹哄哄的吵起来。
　　璇玑小跑进殿：“皇上，德妃娘娘的侍女打了淑妃娘娘。”
　　步小黛愣了一会儿，忙跑出去，看见花园里一群美人挤成一团。沈星朝被挤在最中间，脸色发白地护着小腹。

　　步小黛大喝：“大胆，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众人听到皇帝的声音，急忙转身跪下，只剩沈星朝一人杵在中间，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双手护着小腹。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德妃方才早已远远地站在一旁，妆容精致衣裙光滑。她气哼哼地走到步小黛面前，行了个礼：“陛下，淑妃恃宠而骄，还不服臣妾管教……”

　　没等她说完，步小黛道：“淑妃有孕在身，皇嗣为重，一切等她生产后再说。德妃怎可令人推搡她？璇玑王福，送淑妃回养心殿好好休息。”
　　当皇帝真的很简单，才当了不到两个时辰，步小黛已经喜欢上冒充沈星朝的感觉了。
　　看见她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沈星朝冷冷地勾起唇角：“谢皇上。”说完在侍女的搀扶下朝外面走去。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步小黛捏了捏拳头，差点就喊开了定天仪万岁。
　　她赢了，她当皇帝当得这么好。沈星朝演淑妃，才演了片刻就被人群殴，真是太解气了。
　　转头看着那群美人，步小黛笑了起来：“今天，朕就好好陪陪太后，陪陪诸位嫔妃。”

　　中夏夜宴，美酒舞蹈，还有美人看。
　　步小黛好久没玩得这样开心了。一直玩到深夜，太后挡不住睡意回去歇着了。王福着人来请：“皇上，今夜是淑妃娘娘的册封之夜，皇上该回去歇息了。”
　　步小黛摇摇手：“朕还要再玩一会儿。”她才不要那么早回去见沈星朝，“朕去偏殿歇一下，接着玩。”
　　沈天荫扶住她：“皇上，臣扶皇上回寝宫休息。”
　　“好。”步小黛依在他身上，被他扶进了寝殿，躺在床上。
　　沈天荫帮她脱掉鞋，拿过毛巾帮她擦脸。
　　“天荫，你真乖。”她模糊地嚷。

　　可沈天荫随后居然也上了床，爬到她身边开始解起她的衣服！
　　“天……天荫……你做什么？”虽然她现在在沈星朝的身体里，和沈天荫一样都是男人，但本能告诉她，沈天荫有点不对劲。
　　沈天荫没回答，低头居然还想亲她。
　　这可把步小黛吓得不轻，酒劲退了一半，她马上坐起身往后退：“天荫，你……”

　　“姐姐，正巧得了了沈星朝的身子，咱们便尝尝他的滋味如何？”一边说，天荫便一边顺着步小黛的脖子吻了下去。
　　“你……认得我？”步小黛浑身发烫，脑海中一片空白，情急之下一脚将沈天荫踢到一边，往后退到床角。
　　沈天荫坐起身，转头看着她，笑得一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儿，用手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好久不见，姐姐见面便赏了我一脚，好狠心。”
　　步小黛问：“你怎么认出……”

　　没等她说完话，沈天荫弯腰抓住她的手，放肆地拉扯着将她从床角拖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姐姐的眼神，口气，姐姐所有的一切，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自从父王过世，沈星朝登基，他就成了沈天荫的眼中钉，肉中刺。皇长孙，名义上形同皇太子，日后将继承大统，实际上不过是在太后庇护下苟延残喘的活着的可怜虫。一旦太后断气，他便是第一个陪葬品。
　　十三岁时，他在太后的安排下前往风郡守城，本以为从此可以借机培植自己的势力。但郡守是沈星朝的人，诬告他谋反，意欲先斩后奏。他在护卫的保护下连夜逃出风郡，却被影卫追杀落入沈星朝设下的圈套，遭受奇耻大辱。
　　但在他比狗还落魄，生无可恋的时候，步小黛捡了他。她背着他在雨里走了四天四夜，替他端屎擦拭身敷药，救回他一条命。
　　死亡边缘徘徊时不断在他眼前晃过的眼神，还有那萦绕在耳畔的温软话语，穷尽一生也无法忘记。
　　如今步小黛进了宫……
　　沈天荫笑了，他和沈星朝是宿敌，喜欢的东西也一模一样。不管是皇位，还是心爱的女人。
　　迟早，皇位注定是他的，步小黛也注定是他。

　　正想着，步小黛一把推开他，讪讪地笑着穿鞋：“天荫，我先回去，过几天再跟你细说。”她目前呆在沈星朝的身体里，用沈星朝的身体和沈天荫拥抱也太奇怪了。她害怕沈天荫追问是怎么回事。
　　沈天荫敛了笑，那淡淡的神情却是异样的好看：“姐姐，你以后小心些，千万别让太后看出端倪。今天姐姐已经有些过了，太后已起了疑心。若是让太后发现，姐姐就要给沈星朝陪葬了。”
　　步小黛浑身一僵：“你……”
　　沈天荫往这边移了一步，移到她身边，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沈星朝的身子换上了姐姐的魂，也变得顺眼多了。姐姐和沈星朝是同魂同魄吧，定天仪做的？”
　　步小黛多了几分警惕，慌忙站起身：“天荫，不要乱猜。”
　　沈天荫又笑，似乎步小黛说的话在他看来跟笑话似的：“姐姐防着我呢，我怎么会害姐姐呢？如果我要害姐姐，刚才就是大好的机会。”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怕他知道你知道，那你就死定了。宫里全是他的眼线，你以后做事小心吧，今天的事，以后切莫不要再做了。”步小黛说的他，沈天荫自然知道是谁。
　　“我自然有分寸的，姐姐放心。”沈天荫轻声道。

　　步小黛回到养心殿，沈星朝搭着毯子倚在卧榻上打瞌睡。见她进门，他连眼皮都没抬：“当皇帝可好玩？”
　　“都这么晚了，陛下休息吧，我扶您。”步小黛屏退宫人，过去伺候，同时做好了当出气包的准备。今天沈星朝受的可不是一般的侮辱，而是特别的侮辱。
　　沈星朝终于微微睁开眼皮，扫了她一眼：“朕问你，当皇帝可好玩？”
　　步小黛很委屈：“陛下明鉴，臣妾倒想什么也不管，整日在宫里睡觉。”
　　“恐怕你是整日想着怎么杀了朕的孩子。”沈星朝语气极差，“桌上有东西，你看一下。”
　　那是一卷圣旨，步小黛拿起来，打开，粗略地看了一下圣旨上的内容，吓了一大跳。
　　谕礼部、朕兹仰承太后懿命，自古帝王、慎简淑德、备秩宫闱、以襄内政。历稽往制、典礼攸隆。淑妃步氏，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今进封为贵妃。

　　她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沈星朝：“皇上，怎么一天不到，我的封号又升了？”
　　一天之内，步昭容晋升步淑妃，又从步淑妃晋升到步贵妃。
　　沈星朝懒得解释，换了话题：“明早上早朝，你便向群臣宣读旨意。到时德妃的舅舅马清远一定会出言阻止，你只需说，马大人印堂发暗，想必是昨晚吃太多腰果所致，正好宫里在配药，便赐马大人一盒梅子消食丹。”
　　她上早朝？
　　步小黛莫名其妙。
　　沈星朝抓起一个靠枕就扔到她身上：“还不都是因为你想杀朕的孩儿，害得朕的孩儿受惊，困在朕的魂，现在连一丝魂也换不动。这几日孤会在小间听政，管好你的嘴，不许胡说。”
　　步小黛自知理亏，连连点头。
　　“太后叫你去做什么？”沈星朝问。
　　“太后想给天荫娶亲，说已经挑好姑娘了。”
　　沈星朝冷笑：“先拖着吧。”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点仓促了，会修改小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