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ONA]空剑鞘》半瓶米酒

1、第 1 章

　　1.

　　一身褴褛，包裹着两个脏兮兮的铜币，和三天没吃过饱饭的肚子。
　　不知什么东西砸中后脑勺，他的口琴像慢动作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嘴唇。在与地板越来越近的过程中，他模糊地想，铜币不会被人摸走吧。

　　几日之后，他在一间简而不陋的屋子里醒来，一瞬间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他没流浪的日子。床不大，然极尽舒适；窗沿古朴，却雕刻着复杂精细的花纹。他撑起身子往窗外看去，只见一片柏木荫荫，春露含芳，只有遥远的铁器叮当响让他判断这应还是在韦尔尼斯。

　　老管家悠悠走过来问他，先生，还有不适吗？他摇摇头，问这是何处。老管家向他解释，主人误伤了先生，心有歉意，便带先生回府养伤。而主人事务繁忙，若是不着急这一时，可以先留府中静养数日，等主人回来后再离开。

　　他点点头，这人看起来确不像有恶意，那么留着也不是坏事。况且，他无家可归。

　　三天后，他见到了收留他在这桃花源的人。罗缇在床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凝视着眼前已经换上干净衣物的人，半晌，也不道歉，直接问道：“你自何处来？”

　　彼时，他并不知道眼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戎装将军就是大名鼎鼎的泽纳恩之红。午后的阳光穿透窗棂，润泽了眼前人金碧相间的泽纳恩铠甲，柔和了坚毅锋利的轮廓，让他有种亲切感，莫名不想追究那误伤。

　　其实泽纳恩之红，已经很多年没有消遣街头艺人这个习惯了。偶尔在韦城酒吧驻足，哪怕是再难听的音乐，他依旧可以就着一杯杯的酒，不去在意。

　　那天不知怎的控制不住就一颗石子冲着那脑袋砸过去了。马上他就后悔了，这并不是七年前的乱世，现在随便杀人就算是大将军也要受罚。幸好地上的青年只是晕过去了，他便差人带回了自家。

　　“我早已无家可归。”青年摇摇头，“这支口琴便是我天涯的唯一陪伴，可惜技艺不精，糊口也难。”

　　“伤好了吗？”一直默默凝视他的罗缇突然问了一句，又不等他回答，说道：“我要是你，就会说还没好，然后赖在这里好好练习，等能吹出曲子了再走。”别有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他握着口琴，踏着晨间芳露，缓步走进屋后的柏树林。不经意间，听见利落的切割声。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却看一人持剑在林间挥舞，地上几片削断的树叶。那人见他来，便笑着收了剑，在地上拾起两条树枝，扔给他一条。

　　青年接了树枝，胡乱挥一把耸肩，表示自己完全不会。“不试试怎么知道。”穿着布制便衣的将军低头笑笑，“抬你回来那日，我摸过你的筋骨，底子相当好。”
　　青年略微红了脸，便拉开架势，也是不饶人的样子。刚站好位，对面就已经如飞电般刺过来。罗缇起手攻守兼备，直冲面门，是标准的军校套路。青年看准了树枝尖端，准备格挡。然而中途剑势竟然突转直下，剑气卷起一地落叶，扫向青年下盘。

　　初学者一般会盯着对方剑锋，而此刻弊端显现无遗，落叶飞尘中，木枝隐而不出。青年却凭本能向前一滚，改为双手持，直向对方目标而去。
　　罗缇没想到他会用这一招，剑势已覆水难收，便偏移重心，随着右手出剑的姿势侧身躲过。
　　青年只觉得他出招如击锤，闪身如游鱼，而此刻重锤在身后，不免背后一麻，立刻向左又是一滚。等起身，罗缇笑着站在原地看他，说：“你倒是滚得一手好功夫，不如改名叫土行孙好了。”又思忖道：“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都很好。你才十几岁，若好好学，定能成才。”
　　说罢罗缇抬眼斜乜着他，眼中三分不屑七分……唏嘘？“好了一边去，别打扰我。”然而那情绪只出现了一秒，他回过神来，便被驱逐到几米开外。

　　银白色的剑在空中划出耀眼的招式。剑气凌云，仿佛时间都随之静止。真是把好剑，青年抱着树枝看得入神。使剑之人，却较之内敛一些。若是把那些戾气和傲气都释放出来，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青年心想，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寂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