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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白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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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一进碟虫之阵,便望见由碟虫变换而成的的落日之岛,景色不差分毫。穹顶是隔绝外界,万年不变的流幻星空,虽是神界,却与凡间别无二致的荒岛。
此刻他正立在河流的对面,遥遥望着幻境之中,自己的真身,一棵斑驳雪白的枯树。那时唐蔓还未在自己身旁建屋,万年如一日的寂静岁月里,他曾就这么孤单的伫立着,艰难的修行。
“真是有心了”,白暮说道:“连树下的小草都分毫不差。”
白暮越过河流,到了树前,“既然来了,又何必躲着呢。”
远处传来一阵男子的笑声,“千年不见,想故弄玄虚一番也不能成愿了。”话毕,一只黑色赤羽的大鸟冲破碟虫之阵飞来,破碎的虫子发出淡淡的亮光,正正映着他飞跃的身姿,仿佛是从地狱而来的凶煞,又似神秘优雅的神鸟,落地之时化成一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容貌俊秀,棱角分明。
身后的碟虫之阵重聚,回归本来的模样。
“故弄虚玄可不是你的风格,千鸠”,白暮嘴角浮出一丝淡笑。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仍然那么自以为是”,名唤千鸠的男子爽朗一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再见面依然是你死我亡的局面,怎么,现在就要跟我打一场吗?”
“难道,今天你还打算放我走吗?”
“你若想走,没人可以拦住你,我只是想试试老朋友的法力,这些年可有长进罢了”。
千鸠邪邪一笑,身后风景突变,万千蝶虫感应而起,纷纷扬扬化成一座光之牢笼,将两人锁在其中,男子翻身而起不知所踪,亦将自己溶于这座牢笼之中,不辨踪迹,不知所意。
“你将自己的元神溶在这座牢笼之中,就是为了困住我?”白暮淡然道。
“我知道留不住你,但至少要拼一拼,否则回去可是要受诟病的,这座光牢,是我千年研习所得,不说惊天动地,至少也够你头疼一阵了。”
“只是想要牵制我么,还是另有目的?”
一阵阴沉的笑意传来,“听说与你一起来的那位小神仙,身上是有鸿蒙之镜碎片的。”
白暮心中一惊,“你们是为了她?怪不得要用碟虫分道。”
“鸿蒙之镜本就属于魔族,如今物归原主罢了,无论她进不进碟虫阵,你都无法保护她了,我亲自前来,大半无非就是为了叙叙旧罢了,你想救她,还是要先出了这光牢才是。”
白暮眸中略过一道寒光,眉间已动了怒意。
唐蔓被一掌推进了碟虫阵,便不知被何物绊了一下,径直摔在地上,揉揉方才压在身下的胳膊,将将抬眼,便被吓呆了几分。
掌间有些湿意,抬手看去,满手的鲜血,缓缓顺着手掌滑下来,唐蔓一惊,立即起了身。
寸草不生的神魔战场,万里绵延的血云,灼烧了整个天空,堆积千里的尸体残肢,或狰狞不甘,或破碎模糊,只有躺在辨不清颜色的土地上,冰冷的兵器仍泛着寒光,即将熄灭的烈火残喘着明暗,尸山上汩汩流出一条血河,贯穿了整个战场。
这样的场景,与年幼时看见的一模一样。那是神魔之战的最后一战,唐蔓跑到已经结束的战场上,想去寻找失散的父亲,很多人都说他已经死了,唐蔓并不相信,她觉得,父亲一定是躲起来了,就像他们曾经玩过的游戏一样,父亲总会在某个不经意间偷偷冒出,大笑着说:“蔓儿,我在这里。”
心口骤然疼了一下,唐蔓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磕磕绊绊的小心走着,在这个世界里,异常的渺小孤单,那个身影一面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一面颤着嗓音哭喊着,“父王,父王,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快回来,蔓儿好想你……”
不知何时脸上已有了湿意,唐蔓用干净的袖口拂了一拂,心中恐惧又疑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把我带到这里的人一定是想找到我心里的弱点,我不能,千万不能顺着他的心意走。”
“蔓儿,蔓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白暮心中一动,“姐姐?”
唐蔓望见唐君诺从远处跑来,将幼年的自己一把抱起,“好蔓儿,乖蔓儿,不哭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我不走,我要找父王,姐姐,他们都说父王死了,他们一定是骗蔓儿的是吗?”
唐君诺紧紧咬着唇,哽咽的说,“对,父王没有死,他在我们这里。”手指轻轻触着小唐蔓心口的位置,“只要我们还爱他,他就永远不会离开。”
小唐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画面陡然一转,已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之时,唐君诺浑身是血的倒在杳山之上,眼神凄苦而绝望,小声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爱我,我为你可以不惜一切,难道追求更高的法术,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回头看我一眼。”
彦祾上神在山顶一面挡着震天动地的天雷,一面大声叱道:“不可妄动凡心,还不快集中精神,去应天劫。”
唐君诺一笑,撑着最后一点意志,大声叫道:“师父,也许我就不该修神位,不该去追逐你的脚步,不该爱上你。更重要的是,当初你就不该救我,才让时至今日,我与你变得如毒蛇猛兽一般,让你躲着我,害怕我,逃避我。你的心,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你又何必再救我。”
彦祾神情一滞,一道天雷已到了身前,正正劈在了胸口,彦祾猛吐了一口血,返过神来,“君诺,这天雷之劫会让人心生怨恨,哀默心死,你此刻不要想太多,还是专心应劫才是,其他的,等我们过了这关再说不迟,到时候,你要什么师父都答应你。”
唐君诺凄冷一笑,眉眼薄凉坦然,“哀默心死,又何须天雷,我早就心死了,也许在很久之前,我就应该死了,才不至于到如今,甚至没有留下最美好的一面。”
话音未落,唐君诺真身已化成了万千纷飞的蝴蝶,逐渐散开飞去,是迷乱的美景,也是撕心的地狱。
“不……”彦祾声嘶力竭地叫道,喊声盖过了杳山的天雷怒声,直直压抑着唐蔓的内心。
唐蔓心中似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腿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