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蔓蔓（上）》肖方四

44、第四十四章

　　仿佛置身在最黑暗炙热的深渊，望不见尽头的悬崖深处找不到任何生存的希望，窒息的压抑拉扯着每一处神经，悲哀而绝望，忽然于无声处涌来一束曙光，温暖而不耀眼，在头顶骤然炸开。
　　唐蔓猛然睁开眼，看见白暮愣在额头上的手，“我在哪？”
　　“在休循王宫，我们已经出来了”，白暮若无其事的将手收回。
　　唐蔓坐起身，虽是重伤初愈，精神却很好，转转手臂说：“看来我复原愈合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嘛，你看都没什么事了？”
　　“怎么你还准备要再受很多次伤吗？”
　　唐蔓嘿嘿一笑，“不是拉，我只是对我的身体感到很欣慰，对了，你不是也受伤了吗，怎么样了？”
　　白暮淡淡道：“我没事，你的修为好像进步很多。”
　　“是吗，太好了”，唐蔓欣喜道。
　　“对了，你怎么会和秋弓决斗的”，白暮不经意的问。
　　“啊？决斗……”唐蔓心中打了个哆嗦，“难道要告诉暮白，因为看他要被秋弓强拉回洞里拜堂成亲，一时气急才绊了口角继而签下生死状再而决斗？”
　　唐蔓脑中出现了几副画面：
　　1、白暮眉毛一挑，不怒自威，“你说什么？在这六界之内，还有人胆敢强逼本上神娶她不成？把本上神的威信放在那里？”
　　2、白暮甩袖而起，“你说本上神还要靠你区区神位来救，难道你觉得我的修为还比不了那区区的秋弓不成？”
　　3、白暮神情淡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本上神的颜面都丢尽了，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唐蔓实打实打了个寒颤。
　　白暮轻轻皱着眉头，“难道睡了一觉把原因已经忘了？”
　　“没，没忘”，唐蔓咽了口唾沫，“事情是这样的，那个秋，秋弓，竟然……竟然说我长得没她好看。”
　　“是这样？”白暮的眉头深了深。
　　“还有，她看不起我们神族的人，所以要好好教训她。”
　　“还有吗？”白暮的眉头更深了深。
　　“还有，她，她竟然说把你困在了山洞里头，还说什么我们找不到清水滴，岂有此理，区区魔柩窟怎么会困得住神界第一上神，白暮战神呢，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我们白暮上神呢，有什么地方能困住我们白暮上神呢，对吧。”
　　唐蔓说的相当顺嘴，“如此辱没我们神族的威名，不争馒头争口气，就教训教训她咯”，说罢认真的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法，“恩，是的，就是这样。对了说到清水滴，续臣怎么样了？”
　　“他很好。”
　　“哦。”
　　白暮的眉头逐渐散开，脸色却更冰了几分。
　　唐蔓如今方才转醒，加上睡前一番大战，如今睡醒的一场小战，使劲抹了把头上的汗，真是操碎了心啊。见白暮不再皱着眉头，深深为自己的睿智折服，觉得这个马屁拍的甚好，既保全了白暮的面子，又不会惹他生气，恩，不错。
　　“可是我听说你是为了我才去跟秋弓决斗的？”，白暮目光再次犹疑的望了望她。
　　“不会”，唐蔓异常坚定，“怎么会呢，白暮上神不会需要我这个区区神位去救得，这话谁说的，太低估我们上神了。”
　　白暮默了默，“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唐蔓用力的点点头，“好啊好啊，你快去休息。”
　　白暮的脸抽了抽，掩门而去。
　　“呼～”唐蔓长舒口气，真是心累。
　　白天睡了不少时候，加上刚才的一番折腾，现在是半点睡意也无，索性穿了鞋，提了壶茶，出门逛逛。
　　找了个亭子坐下，喝了几口茶。记得上次来休循王宫还是冷续臣大婚，被一宫喜庆刺痛了眼，如今在这宁静如水的夜里，更多的是坦然和平和。
　　“伤怎么样了？”冷续臣从后边的石子路缓步而来，坐在一旁。
　　“还好”，唐蔓仍旧望着亭前的一汪月色。
　　良久的沉默，都是默契的不言不语，直到月色渐淡，昒昕将曙。
　　冷续臣说：“走走吧”。
　　两人走过一路逶迤，到了临东山，仍是一悬崖的绿蔓，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坟墓——小宝之墓。
　　唐蔓的手轻轻拂过墓碑，瞬间红了眼底，“是我没有保护好它。”
　　“若真的要这样说，也是我的责任”，冷续臣的嗓子莫名的有些哽咽，“这里面是断了的宝琴。”
　　初阳从东方照耀而来，一阵风起，吹起了发丝衣角，漫花绿草，唐蔓深深望了一眼垂吊在悬崖上的蔓蔓绿萝，将头上的玉簪取下。
　　“是该物归原主了”，手中的玉簪褪去掩藏之法，现出原本的模样。
　　“这是清漪临死前交给我的，虽然不想解释，但这的确不是我害人而得来的。”
　　冷续臣望着玄思玉佩，眼底漫了一丝悲伤，“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错了。”
　　将玉佩接过，冷续臣的声音透了几分道不明的悲凉，“从落日之海回来我就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却没能再去那里，再没机会挽回，直到今天，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你相信我没做那些事？”
　　冷续臣苦笑一声，“后来云何来找过我，连他都能相信你，我又为何不能呢，只是当时被痛苦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选择站在你身边。”
　　“我不怪你，如果是我，也许会更不理智。”
　　“不，你不会的”，冷续臣坚定的说：“我太了解你，宁愿自己受苦，也要守护身边的人，唐炎，唐玏，央国，或者是当初的我。”
　　“算了，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我早就不怪你了。”
　　“不，你不懂”，冷续臣满心满眼的都是愧疚，“你大闹终归山时我就在那里，我却没有站出来，我甚至不比云何那样无条件的相信你，守护你。直到你被罚去终归山，我仍是那样懦弱，那样笨。后来又因为休循，娶了别人，违背诺言，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无法面对你，可是如今，你却仍愿意为我身陷险境。”
　　唐蔓莞尔一笑，“不，一切都向前了，所以我们也要是，你仍是我幼时在应天院遇到的冷续臣，只是后来我才明白你有那么多的苦衷，我也没有理解你。好拉，我们是在忏悔吗，云何知道要笑我们了。”
　　“我始终都没有他看的明白，的确该笑。”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就像云何一样，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朋友。”
　　冷续臣牵强一笑。
　　是啊，当一切都再回不去，也许只能是朋友，不陌生，不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