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蔓蔓（上）》肖方四

24、第二十四章

　　唐蔓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已经呆了一天，双眼空洞的望着前面，往事如掠影搬一一闪过，重复交叠，迷乱刺眼。本来她以为终有一日冷续臣会带着真相来找她，这种日子再清冷难熬也会有一个尽头，没想到他带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怀疑和质问，她心心念念护着他，不想他牵扯进来哪怕一丝，却都是自欺欺人。
　　仿佛掉进了巨大的漩涡里，唐蔓无法挣脱，连口气都不想再多叹，只是好像被抽空一般，全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脑中不断回忆起冷清漪死时的情景，当真是毫无预兆，没有头绪，只记得那天她还送自己一柄玉簪，两人尚还……“等等”，唐蔓灵光忽然一闪，“续臣说玄思玉佩在我这里，难道……”
　　唐蔓立即将发髻上的簪子取下，定了定心神，捏了个显形诀，果然，簪子周身法力褪去，现出原形，竟真是一枚月牙形的玉佩，赫然与今日冷续臣与自己看的那枚一模一样，疑惑的情绪立即占了上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疑惑瞬间转化为追求真相的渴望，一旦逬出，片刻也不愿多等，一心想出去追查到底。只是自己尚还在苦修期内，按理说并不能出落日之海，但是若还要在这里再等上七十年再去探寻真相，唐蔓真心无法多等。
　　“若是能与白暮上神打个商量就好了，可是来这里这么久，连他的面都没见过，看来这里虽是他的领地，但也不常在这里”，唐蔓脑中飞快过着，“不然我先偷溜出去，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若是被发现，无非再多罚几年了，总之我现在一定要出去”，下了决心，唐蔓立即招来朵祥云而去。
　　落在海边，唐蔓辨了辨方向，向海外飞去，几番海浪拍来，四周显现出与当初来时同样的荒漠，身上的法力果然还是无法使出，唐蔓趴在沙漠之上，风沙晃的无法睁眼。
　　一阵威严浑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胆唐蔓，百年之期未到，何敢外逃。”
　　“小仙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等事情了结我一定会再回来受罚的，请大神网开一面”。
　　“荒谬，还是速速回去，本仙饶你不死”，一阵狂风吹来将唐蔓裹住，带回到海岸边。唐蔓不肯罢休，先使了护法将自己护住，再次冲到海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非要给你这无知小仙一点教训”。
　　“既然大神不肯通融，小仙只好硬闯了”，因为之前有所准备，唐蔓此时还能使出些法术，心中急迫之下再次从破碎的镜片中借了仙力，竟将四周猛烈的风暴化为风沙，一眼便辨出隐身在风沙之中的影子来，唐蔓无心伤人，只想速速离开。
　　“敢走，今日这里就是你的命丧之地”。一阵强力打来，唐蔓无法脱身，只得与他生生抗着，突然怀中的镜片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芒，射向荒漠中的阴影，唐蔓心下诧异，想阻止已经晚了，光芒已如龙蛇游走，呈摧骨拉朽之势而去，“小心”，唐蔓大喊，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光束在即将袭中目标之时，突然一阵白影掠过，将光芒之力轻巧收入袖中，四周空间骤停，荒漠之中的暗影消失，风沙停在半空之中颗粒可见。静默之中，有一人立在风沙之中，白袍黑发，一身月华，超然物外于出尘风姿，如玉树白雪，清冷淡漠于俊逸神光，如风云一画。
　　唐蔓此时再无气力，软倒在地，月袍轻动，已至身前，“你可知，你差点酿成大错。”
　　“白暮上神……”唐蔓轻声念到，便要昏睡过去。
　　“唉……”男子轻声一叹，将她抱起飞回岸边，指尖轻触她的眉心，输入仙力。唐蔓缓缓睁开眼，气力慢慢恢复，“多谢上神相救，我才不至于伤了守卫之神，酿成大错。”
　　白暮仍是轻描淡写的模样，“你要出海。”
　　“是”。
　　“不得不去？”
　　唐蔓一愣，坚定的说:“是”。
　　“我准你七日之限，七日之内回来，我既往不咎，若是超了时限，后果自负。”
　　“多谢上神”，唐蔓心中一释，松了口气。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从此以后，再不要借用你手中之物的仙力，你可能做到？”
　　唐蔓摸了摸怀中的破碎镜片，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直至离开落日之海，唐蔓果没有再受半分阻碍，她站在岸边抬头看着久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先去休循。还未动身便看见不远处有一团似火焰般的物什，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只一大一小的九尾红狐。
　　九尾红狐一族隶属仙兽，品阶极高，不知这两只怎会落得这般狼狈。两只狐狸都似受了重伤，互相蜷缩在一起，大狐狸的伤似乎更重些，却仍在向尚未成年的小狐狸输送真气，看见唐蔓，神情颇为防备警惕，狐狸毛竖立，看样子是做了战斗准备。
　　“别误会，我路过而已，这就走”，唐蔓打算从旁边绕道。
　　有声音从前方传来，“都仔细看看，她们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千万别让她们逃进落日之海，否则再找就难了……”说话间已有三五人发现了她们，迅速向这里聚集。
　　红狐狸警惕哀伤的望着四周，忽然眼睛直直盯着唐蔓，目光满是哀求。唐蔓被瞅的一阵心软，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追这两只九尾神狐？”
　　那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打头的回道：“回仙人，我们是凡间修炼的道士，这两只狐狸方才受了天谴，我们是来抓她们回去炼制仙丹妙药的。”
　　“哦？你们倒是坦白，她们为何会受到天谴？”
　　那几人再次面面相觑，还是打头的问道：“还未请教仙人是？”
　　唐蔓清了清嗓子，深知自己的身份多有不便透露，便说：“本仙的名号也是尔等凡夫俗子问得吗，你们只需知道本君是落日之海守护之神就可以了。”
　　“我等眼拙，原来是白暮上神手下的仙人啊，失敬失敬。”
　　唐蔓干笑两声，心里想着，白暮上神啊，这可不是我说的，谁让你的名号那么响，连凡人都那么崇拜你。
　　“行了，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是，我等不敢有所隐瞒。这只红狐本也是修行了几千年得道的仙人，只是，只是她犯了天规与凡人相恋，生下这只小狐狸，还害她的夫君折损了阳寿命归黄泉，本就早应受天谴之责，却凭着本事逃窜了一千多年，这次受了天谴，我等看她命不久矣，才想……”
　　“才想利用她们的仙体炼制仙丹，好增加你们的修为是吗。”
　　“我等有罪……”，几人慌忙跪下请罪。
　　“身为修仙之人，不想着刻苦努力凭借自己的修行荣登仙位，却只想着这些旁门左道，该当何罪？”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
　　“罢了，看你们修为不俗，应该也是修习了许久，此事之过若毁了你们的道行有些于心不忍，今日暂且饶过你们，速速离开，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是，是，我们立刻就走。”
　　待那几人看不见了踪影，唐蔓走到九尾红狐跟前说：“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呢，今日遇见也算缘分，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多谢姑娘，只是我已经没救了，羽化之前才想将这一身修为尽数传到小女的身上，只是吾女尚且年幼，我实在不放心她……将死之人，实不相瞒，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姑娘能将小女收在身边，当个婢女也好。”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自己还有一大堆麻烦事，怕是照顾不好她。”
　　“方才没认出姑娘，直至姑娘救下我们，我才认得，你应该是央国的前任国主唐蔓吧。”
　　“你认得我？”
　　“大闹终归之宴，将弟弟拜入帝尊门下，此事在四海八荒传颂许久，我怎会不知。”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带罪之身，你……”
　　“姑娘有情有义，我能在死前遇见姑娘实在是我们的幸运，看在我已命不久矣的份上，还请姑娘一定要答应。”
　　红狐望着唐蔓的眼睛，四目相对，目光像极了当年唐炎母亲托孤时的神情，心中一动，“好，我答应你。”
　　红狐狸笑着留下了最后一滴泪，“多谢，小女名叫楚偏偏，大恩大德，永世不敢忘”，瞬间便化作红雾散去。唐蔓托起受伤的小狐狸，将她藏在自己的袖中，“放心吧，我一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