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夕》包子优

11、如果

　　我和云昊成双成对上下班也不是第一天了。公司的那群女同事在嫉妒之余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只能在背地里暗暗诅咒我们快点分开，对于这一现象我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不过今天大家看我的眼神，怎么说呢？对，复杂。很复杂。
　　我走到自己位子前刚放好东西，周胖子就过来了。他那本来就小的眼睛，此刻更是笑得看不到边了。
　　“顾夕啊。我就说你和其他女孩儿不一样，你看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人中凤凰啊。”
　　我受不了他嘴里的猪肉大葱味儿，还凤凰，这不是拐着弯儿骂我是畜生吗？捂着鼻子不耐烦地催他。
　　“经理，有事您快说，我还要做事呢。”
　　“好好好。顾夕啊。许氏集团的总经理来了，就在我办公室等着你呢。”
　　听到这，我握着笔的手一紧，木质的铅笔在我手里折成两半。我蹲下想捡起的时候，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抬眼一看，不是林漠又是谁？他今天没有穿西装，白色的衬衫外搭着一件浅蓝色毛衣，下身是一条水洗白的牛仔裤。这样休闲的穿着让他看上去和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并没有半点差别，果然，岁月亏待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耳边传来细微的议论声。
　　“我就说是来找她的吧。你看看，真是不简单，这边刚和云总出双入对，那边马上和许氏接班人好上了。这股子狐媚劲，当初真小瞧了她。”
　　林漠显然也听见了，一双厉眼扫过去，顿时全场鸦雀无声。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拉了下他衬衫下摆的一脚，小声地说道：“走吧。我们出去说。”
　　我刚拉住林漠衣角的时候他愣住了，一脸狂喜地注视着我：“嗯。都听你的。”
　　林漠带我来到一家英式风格的咖啡馆。我低着头走在他身后，直到他坐下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俩谁也没有开口，气氛就这样一直尴尬而安静地沉默着。
　　直到侍应生走了过来，侧着身子问他：“先生，要不要点首歌送给这位小姐？”
　　他想了一下，突然笑了，说道：“好的，她很爱听歌，从以前就老是怪我不肯唱歌给她听。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林漠的话一下子把我带回到了过去，那时候是夏天，我们特别喜欢坐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大树下，凉风徐徐，我趴在草坪上，眼睛盖着两片叶子，林漠在一旁温书。那时候我特别迷三毛的小说，她里面有一段歌词是这样的，
　　记得当时年纪小，
　　我爱谈天你爱笑。
　　并肩坐在林梢上。
　　风在唱歌鸟在笑。
　　明明没有曲调音乐，我却能就着这几句哼上一下午。有时候哼久了林漠会皱着眉嫌弃我：“顾夕，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好啊。”我兴致高涨地说:“那我安静，你唱给我听。我要听好听的情歌。还是不了，你唱大阪城吧。就是那个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来嫁给我的那个。”那时候他总是微红着脸，然后瞪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开。留下我一个人继续哼着我那几句没有调的歌词。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好，年轻总是勇敢的，有着一颗不怕被拒绝的心，不像现在有着那么多的顾虑。
　　林漠缓缓地走到白色的钢琴旁，我这时才意识到他要自己唱，虽然现在不是午休的高峰期，但是咖啡馆也零零散散的坐了几桌人。这样的事，搁在以前，打死我也不信林漠会做。
　　正当我发呆之际，我听见林漠那清扬有力的声音响起：“今天，我要在这里唱一首歌给一个女孩儿听，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她曾经给我带来了很多欢乐。是我不好，让她吃了很多苦。现在我回来了，希望她能原谅我。能让我再留在她身边照顾她。”
　　轻柔而悲伤的音乐响起，林漠的声音听在耳里宛如清风般舒服。

　　假如把犯得起的错
　　能错的都错过
　　应该还来得及去悔过
　　假如没把一切说破
　　那一场小风波
　　将一笑带过
　　在感情面前讲什么自我
　　绕得过结果才好过
　　全都怪我不该沉默时沉默
　　该勇敢时软弱如果不是我
　　误会自己洒脱让我们难过
　　可当初的你和现在的我
　　假如重来过
　　倘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
　　该体谅的不执著
　　如果那天我
　　不受情绪挑拨你会怎么做
　　那么多如果可能如果我可惜没如果
　　只剩下结果

　　如果早点了解
　　那率性的你
　　或者晚一点
　　遇上成熟的我如果...
　　倘若那天把该说的好好说
　　该体谅的不执著
　　如果那天我
　　不受情绪挑拨你会怎么做
　　那么多如果可能如果我可惜没如果
　　没有你和我...

　　林漠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极力在抑制自己的情绪。我突然觉得两腮一阵凉意，手一摸，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我的脸颊。我看见隔桌的女孩一脸沉醉地对同伴说：“如果他这首歌是对着我唱的，就算是杀了我全家我也认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我。我和他之间，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永远，都不可能。
　　一曲弹奏完毕，林漠离开钢琴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我听到邻桌女孩倒吸气的声音:“哇。好帅啊。他是不是往我这边走来啊？”
　　她同伴一脸不屑地对她说：“省省吧。你当帅哥眼瞎了麽？”我被她同伴的话逗乐了，回过头朝她们看去，却意外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云昊！
　　我看到他脸上的落寞，我正想过去的时候，林漠拉住了我，我再回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云昊的身影了。
　　我回过头，一脸正色地望着林漠。后者眼里带着笑意，我深吸了一口气：“林漠，放手吧！”
　　林漠脸上的笑容骤失，眼里的笑意换成了悲伤。
　　“为什么？顾夕，为什么？”
　　“因为，我不再爱你了。”就在刚才，云昊脸上的落寞让我看清自己的心，我不愿意再辜负身边这一份温暖。
　　我抛下林漠，毅然地离开了咖啡馆。我不敢回头，怕看到他那双星辰般的眼眸失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