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锦绣》毛小北

17、争斗

　　正院外一阵喧哗传来，有小丫鬟打了帘子回禀道：“向姨娘来了！”不多时，一个穿玫红色百蝶穿花褙子，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中走了进来。

　　她长着一张团团的圆脸，气色红润，好似满月，五官普通，甚至有些老实。不过穿的华丽，又梳了牡丹髻，带着金晃晃的首饰，倒有几分虚浮的气势。

　　她向王爷王妃行了礼，又向屋子里的女人都问了好，见到文锦绣时恍然道：“这就是文姨娘了罢？果然如方姐姐说的，是个如珠似玉的人物！”

　　屋子里的人面色都有些怪异。

　　文锦绣只能谦虚的说：“当不得！”心里却在想这个丫鬟出身的向姨娘，哪里学来的这幅夫人问候小姐的说辞。

　　向氏毫不知情。周承寅看了就皱眉道：“你不是身子不适么？怎么跑来了？安心养胎才是要紧！”

　　向姨娘顿时有些唯唯，“之前方姐姐说奴婢月份大了，最好不要挪动，可是奴婢瞧着文姨娘进门第一次来请安，奴婢不来实在有些失礼，问了王妃赏的秦嬷嬷，嬷嬷说走动一下不妨事，才过来的…”叫着姐姐，却把方姨娘卖的干干净净。

　　方氏却毫不为意，只向王妃解释道：“妾身也是看着晚红怀着王爷的子嗣！想着小心为上，且晚红原是姐姐身边常服侍的，妾身不是怕有什么问题王爷和姐姐伤心么！”

　　赤裸裸的点出向氏的出身，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当然是要让向晚红在新进门的文锦绣面前没脸。

　　向姨娘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扯出一个笑容看向方姨娘，方姨娘脸色顿时沉下来，露出一个冷笑。

　　周承寅和廖氏都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方姨娘的说法。周承寅更是对向姨娘说：“你只管好好养胎就是了！别的不要多想！”

　　向姨娘唯唯应喏。

　　周承寅则对长子周载澄道：“你去上学罢！也要为你未出生的弟弟做个榜样！”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一滞。

　　看来周承寅很重视向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而且希望是个儿子。文锦绣思忖。

　　周载澄行了礼告退。

　　廖氏就对屋里众人道：“大家都散了罢！”然后喊了文锦绣：“文姨娘！不知杭嬷嬷对你说了没有，我身子不好，你们只初一十五过来请安就行了！”

　　文锦绣含笑应下，“妾身知道了，王妃厚德！”随着一行人鱼贯出了院门。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么人到的这么齐全？难道是为了自己？文锦绣思索。想着彭姨娘的举动还有陈氏马氏都带了孩子来，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向氏都不管不顾，只有周承寅了！看来王府不成文的规矩还挺多。

　　在回梨香院的路上，却看见一个桃红色的身影走在前边。离得有些远，文锦绣看不大清，走进了两步才发现是向姨娘。

　　向姨娘好似感觉到了文锦绣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文锦绣并不奇怪，反而转过身站在原地等。

　　文锦绣奇怪。又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可是都被看见了，这个时候还能躲着或者换一条路不成？那不成了她文锦绣怕了一个丫鬟向姨娘？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意思！

　　文锦绣迎面向向姨娘走了去，到她面前含笑问道：“向姐姐怎么在这儿？”

　　不想向氏十分客气“什么姐姐妹妹的！我不过一个丫鬟罢了，有幸怀了孩子被王妃抬举做了姨娘，哪比的上文姨娘！”

　　文锦绣以为她会很忌讳自己以前丫鬟的身份，没想到她这么坦然。想着她在正房畏缩的表现还有对方姨娘的示威，不由带了几分戒备，往后退了一步，离她肚子远了些。

　　向姨娘笑着对文锦绣道：“文姨娘住在西边的梨香院罢！我住在西北的福泽堂，咱们顺一段路，一齐走罢！”文锦绣没有理由拒绝，和她一齐走了，不过始终保持着手与手之间和她一步的距离。

　　“文姨娘可真是漂亮，不像我，长了一张饼脸！”语含羡慕。

　　文锦绣不好回答，只道：“哪有王妃天姿国色！…我瞧着向姨娘挺好，面若皎月，有福气！”

　　向姨娘只是笑，并不把文锦绣的夸赞放在心上，反倒有意无意的道：“其实府中最漂亮的还是方姨娘吧？”

　　文锦绣不想理她，含含糊糊说了句“还好”。

　　向姨娘不以为意，继续道：“本来王妃想把文姨娘安置在我的福泽堂的，不过方姨娘说我快生产了，怕文姨娘过来有些挤！”

　　文锦绣只说了句“这样啊”，充分践行了惜字如金四个字。

　　“不过我住的福泽堂是个四进五间的院子，哪有那么挤？可惜我人微言轻，不然文姨娘你就不用住那么小又不吉利的梨香院了！”

　　原来想给方姨娘拉仇恨！文锦绣觉得好笑，做出惊讶的样子配合她“是这样吗？”向姨娘满意，文锦绣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脸色拉了下来。“我觉得挺好的啊！说起来还要感谢方姨娘，我特别喜欢院子里的两株梨树！”

　　向姨娘的脸色又恢复了自然，不再看文锦绣，自顾自的说话。文锦绣一下警惕起来。

　　“王妃进府没多久就怀了身孕，怀相却不大好。王爷很担心，偏偏事务又忙，王妃的姨母看了很忧心，就带了女儿方大小姐进宫来看望王妃。”

　　“说起来方姨娘还是后来的。不过王妃生世子爷的时候难产，好不容易才生下世子爷，却在床上躺了两年才休养好，期间全是方姨娘在侍疾。”

　　“说起来那时候方姨娘才十四岁，王妃想着把她抬进府，不过王爷却不同意，说把为妻子侍疾的表姨纳为妾像什么样子，王妃想着王爷的名声，就不再提此事，给王爷纳了陈姨娘。”

　　“之后方姨娘就经常进府来配王妃说话，后来陈姨娘生了大小姐，王爷高兴多喝了几杯，看王妃时却撞见了换衣裳的方姨娘！”

　　“所以方姨娘不得不进府了！”

　　说着，大有深意的看了文锦绣一眼。又摸了自己的肚子，道：“王爷子嗣单薄，可世子爷却得皇上喜欢，王爷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个向姨娘终于图穷匕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她想凭肚子里的孩子和文锦绣达成联盟，一起对付方姨娘！

　　文锦绣脸色大变，强扯了笑容望了向氏一眼，“向姨娘说什么呢！我初来乍到的，只知道谨守本分，服侍好侯爷就是了！”不等向氏再说话，马上告辞“我的梨香院就在前边，先走一程！”带着丫鬟匆匆走了。

　　一进梨香院，文锦绣松了口气，有种甩脱了包袱的感觉。肚子却管不了那么多的直叫，移了炕桌，宝燕拿着食盒进来给文锦绣布了菜，文锦绣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用过茶，文锦绣才靠在迎枕上仔细思量向姨娘的话。

　　周承寅很看重向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而且想要个儿子。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向姨娘肚子里的就是儿子，向姨娘却想凭着孩子和文锦绣联合起来对付方姨娘，并告诉自己周承寅‘后继有人’，意思是就算她肚子里是个女儿，但是有孩子，就有跟文锦绣结盟的资本。

　　拿孩子做筹码的人，文锦绣向来不耻。何况自己跟方姨娘无仇无怨，何必搅和进去。

　　但是，是什么让向姨娘这么忌惮方姨娘？逼得向姨娘迫不及待的，跟刚刚进府，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底细的文锦绣结盟。

　　文锦绣又想到廖氏的作壁上观和煽风点火。廖氏是正妻，又生了嫡长子，却好像无欲无求的任小妾争斗。做人真的有无欲无求的吗？文锦绣不信。

　　世子虽然聪慧，然则病弱，养到这么大很不容易。是了，不挑起妻妾争斗廖氏怎么保住自己的儿子，何况她自己的身体都是不知道哪日就去了。

　　向姨娘和方姨娘到底有什么仇怨，让怀着身孕的，就像有一层护身符的向姨娘寝食难安，要寻找外援。

　　方姨娘在廖氏怀孕的时候就进府，更是巴巴的在廖氏跟前侍疾，怕是早就打着取而代之的主意！可是成功进府后，却没想到廖氏在王妃的位子上□□了近十年。

　　这也没什么关系，廖氏早没了恩宠，只要方姨娘生了儿子，廖氏这个王妃怕是名存实亡了。何况世子本来就孱弱，夭折了也是正常！

　　文锦绣恍然大悟。照向姨娘说的，方姨娘费劲心思才进府做了妾，这么多年却没有孩子。而廖氏生的世子聪慧，王妃的位置十分稳固，反倒是方姨娘一直没有怀孕，想要儿子的周承寅恐怕开始冷落她了。

　　而向姨娘丫鬟出身，是府里最老的人了，又知道方姨娘的过往，方姨娘想要向姨娘消失很正常。向姨娘现在成了主子，还骑在方姨娘的头上，拿孩子示威，正是戳到了方姨娘的痛处，恐怕方姨娘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吧？

　　文锦绣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所有，不由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向姨娘拉了她说了这么多话果然没安好心。想拉她入水，门都没有！

　　不对！文锦绣一下坐起来。她和向姨娘走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落在有心人眼里，是不是就成了两人交好的证明了呢？

　　那就让她们这么以为好了！文锦绣冷哼一声。

　　想到敬茶时，小妾们向她投来的眼光，文锦绣的嘴角不由噙了一抹冷笑。她们等着她行差踏错一步，好给她一个万劫不复。就像在厮杀的战场里邀请文锦绣进入，面对血淋淋的战场，然后各自战成一团。

　　可是她们凭什么认为她文锦绣和她们一样，在深宅大院里明争暗斗，只为了一个男人给的一点点体面？她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跳进王府这口大缸，陷入漫无天日的妻妾之争当中，然后在泥塘里苦苦寻得一点所谓的‘福气’当做荣耀。她们认为本该如此，难道不是这样？

　　她们所求的，都是文锦绣不想要的。

　　而且，她们凭什么认为文锦绣一定会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