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锦绣》毛小北

15、是非

　　文锦绣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一觉睡得黑甜。她之前在文府的表现虽然平静，内心却一直有些惶惶，毕竟自己面对的是一条未知的路。到了王府后，文锦绣反倒平静下来，都已在路上了，除了一条道走到底，还能做什么？

　　有个穿松绿色比甲的小丫鬟在门口守着，文锦绣唤她一声，她立刻回头跑到文锦绣跟前，带着几分活泼问：“姨娘有什么吩咐？”

　　文锦绣眯着眼笑了，面前这个小丫鬟看着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杏眼桃腮，圆圆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看着十分稚气。文锦绣抓了一把糖给她，“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丫鬟接了糖，眼睛马上弯成月牙儿，“奴婢宝燕，今年十二岁了。”

　　文锦绣让宝燕去叫了青杏来，自己透过窗户看着天边沉沉的暮色，如火的夕阳带着灿黄的云彩，幻化出绚丽多姿的景象，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样轻，却被院子里那颗结着小果子的梨树拦在世外。

　　青杏来了，“姨娘，东西奴婢和青萍已经整理好放在箱笼里了，您要不要用晚膳？”

　　不过几身衣裳和一些首饰而已，文锦绣并不在意。反而问青杏：“我想看夕阳，怎么办？”

　　青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东厢房里有摇椅，奴婢去叫了丫鬟给您抬到院子里去！”

　　文锦绣满意，“你顺便去把那个叫‘宝燕’的丫鬟叫了来！”

　　青萍拿了一个红漆描金海棠花的匣子进来给文锦绣，“这是王妃敬茶的时候赏您的，姨娘要不要打开瞧瞧？”文锦绣接过打开来，里面不过放了一些金银首饰，十分鲜亮，都是成色好的新金。文锦绣把匣子还给青萍，“你看着办好了，还有别的姨娘姨娘的回礼，一并清理好了，该放哪放哪就是了。”青萍应是，收了匣子往里间去了。

　　院子在青杏的带领下一团忙碌之后，文锦绣才躺在了铺了粉白色褥子的摇椅上，吩咐一旁的宝燕，“你去厨房，说我要绿豆糕、银耳莲子羹、酱肘子、两个冷盘，在上些时令蔬菜。”各色菜品都点全了。

　　宝燕惊讶，文锦绣却让青杏给了她二两银子，“要是超出了份额，就添钱让厨房做！”二两银子做这些绰绰有余了。宝燕接过，马上跑腿出了门。

　　青杏却伏在文锦绣身边，小声的道：“姨娘，咱们初来乍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文锦绣指了院里的那颗梨树，“我没怎么读过诗词歌赋，只知道这梨花不过因为花开洁白，名字又与‘离’谐音，就成不吉利的花了。如今你瞧它枝繁叶茂和桃花等树又有什么区别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咱们还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最重要的，我已经饿了很久了，不想让我在这个地方第一顿饭就吃的不开心！”

　　青杏无语的点点头。

　　待到天边只剩下一丝橘红的云彩时，宝燕提着一个红漆的三层食盒，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怎么了？”文锦绣关心的问。

　　宝燕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厨房妈妈说今日厨房忙，要等，奴婢看他们团团转，只好盯着她们…”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双手捧着给青杏。是之前文锦绣让她拿去打点厨房的二两银子。

　　文锦绣让青杏接了她的银子，对她点头道：“你做的很好！”赏了她一匣子糖，让她早些下去休息。

　　文锦绣干脆在内室的炕桌上用膳，一边吃一边听青萍回禀。

　　“奴婢打听过了，王妃身边有四个大丫鬟、六个二等丫鬟、还有两个嬷嬷；方姨娘是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带一个嬷嬷；陈姨娘身边是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没有嬷嬷；不过陈姨娘养着大小姐，大小姐身边还有丫鬟乳娘和嬷嬷。”

　　“姨娘您一个月的月例是五十两。”

　　“还有…”青萍伏了身子，在文锦绣耳边低声道：“奴婢打听到，方姨娘是王妃的表妹！”

　　文锦绣惊讶，“这种消息你怎么打听出来的？”

　　“厨房的婆子说的，中午奴婢亲自去还食盒的时候，灶上的一个婆子就抱怨，今个儿外院宴客，厨房本来就忙不过来，偏方姨娘还点了佛跳墙！”

　　佛跳墙的工序十分复杂，无怪那婆子抱怨。文锦绣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然后马姨娘身边一个叫采春的丫鬟就冷笑着说方姨娘，‘不过是王妃庶出的表妹，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告诉你这个丫鬟是马姨娘身边的是谁？”文锦绣问。

　　青萍有些惊愕，“是中午给咱们送饭的婆子，姓黄，大家都叫她黄婆子，听说一手杭帮菜做的极好！”

　　文锦绣教育她道：“你要学会从事情中发现疑点！照你说的，中午厨房很忙，马姨娘都是派了丫鬟去厨房领饭食。虽然我们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规矩，那厨房为什么不派小丫鬟给我们送饭而来了个‘做菜极好’的婆子呢？她好好的一个婆子，做菜就是了，怎么就‘偏偏’告诉了‘你’那个乱嚼舌根的丫鬟是马姨娘身边的呢？”

　　青萍眼中露出几分迟疑，“您是说？那个婆子别有用心？”

　　文锦绣放下筷子，“用的什么心我不知道，反正不怀好意就是了。”望着青萍语重心长的道：“我在这里只有你和青杏两个，你们不要掉以轻心才对！”

　　青萍郑重的点点头。

　　一个带着几分惊讶的男声在门口响起：“这个时候才用膳？”

　　文锦绣望了一眼窗外幽蓝幽蓝的天空，不少星星闪烁着，有一种浩瀚的美丽。可再美丽的的景色掩盖不了她脸上的恼意和尴尬。

　　这个时间这个点，又是王府后院，能来这里的人是谁不得而知。

　　周承寅走进屋内。文锦绣让青萍领了小丫鬟进来收拾炕桌，自己穿鞋下炕，理了理衣裙，脸上扯出笑问周承寅：“王爷来了啊！”

　　周承寅只“嗯”了一声。

　　文锦绣更尴尬了，看丫鬟撤完炕桌，都要走完了，忙叫了“宝燕！给王爷上茶！”

　　周承寅皱了皱眉，问文锦绣：“盥洗室设在哪里？”

　　文锦绣指了指东稍间，周承寅大步走了过去，却发现屋里没一点动静，不由看了文锦绣道：“你还不过来！”

　　文锦绣忙给青萍使眼色，然后走到周承寅身边，无辜的问：“王爷有何吩咐？”周承寅准备让她服侍自己梳洗，不想青领着笑丫鬟端着水盆、澡豆等物进来，周承寅便说“无事了”，由着丫鬟服侍。

　　文锦绣长舒了一口气。

　　待周承寅梳洗过，换了件衣裳，去了内室。文锦绣叫了青杏和青萍过来，低声吩咐道：“你们去小丫鬟里寻两个年级最大的，提了做二等丫鬟，让她们服侍王爷洗脸换衣这些杂事。我可没那好性子服侍别人！”

　　青杏却有些迟疑，“万一有人是别的姨娘的眼线怎么办？”

　　文锦绣不由翻了个白眼，想起宫斗里丫鬟上位的桥段，“那就更好了！我看她怎么把这件事报给别的姨娘！再说了，有服侍王爷的命也要看有没有本事让自己飞黄腾达了！”

　　两人点点头，青萍问文锦绣，“姨娘，今晚奴婢和青杏谁值夜？”文锦绣抽搐着嘴角道：“今后你们就不用值夜了…以后你们睡在外间的碧纱橱里好了！我不叫你们不要出来！”

　　两人应下，服侍文锦绣梳洗过，换了件衣裳。

　　文锦绣犹犹豫豫的进了内室。看见穿了件天青色直缀的周承寅坐在一边的榻上，拿了一本书在看。文锦绣磨磨蹭蹭的走到周承寅旁边，试探着问道：“王爷看什么书啊？”

　　周承寅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以往的胆子哪儿去了？”

　　这特么不是得罪了上司还要在上司手底下讨饭吃么？可性质又有些不一样…单纯只是上司就好了…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现在的情况却是自己有钱想要尊严…

　　文锦绣只觉得自己膝盖疼，朝着周承寅呵呵的干笑，“王爷真会开玩笑！”

　　周承寅合上书，慢条斯理道：“不早了，歇了吧！”把书仍在桌上，起了身，张开手。

　　“呃…”文锦绣尴尬。这是要自己帮他脱衣服？她小心翼翼道：“妾身帮您叫了丫鬟来吧？”

　　周承寅挑眉看着她，文锦绣只迈着小碎步上前，在离他一步距离的地方，伸出手摸摸索索的找他的衣带，又磕磕巴巴的才解开，抬手却不能把衣裳退下他的肩膀。

　　看着也不是很高啊…何况自己哪有那么矮！

　　文锦绣撇嘴，看了周承寅一眼，上前一把把他的衣裳扯了下来，眼角不由带了几分得意。

　　周承寅看了好笑。走到床的另一边上了床，把被子盖上，对文锦绣道：“你也早些睡！”

　　文锦绣脱了衣裳，吹了灯，凭着月光上了床。

　　被子那边隐隐有热热的体温传过来，这是文锦绣很少感受过的，心像不受控制似得砰砰乱跳，又觉得有些燥热，不由得翻了个身，又把脚申出了被子才觉得凉快了些。

　　没多久又翻了个身。

　　再次翻身。

　　翻身。

　　下午睡多了…

　　周承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文锦绣含含糊糊的说：“没事！”伸了手往枕头底下摸去，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把它拿了出来，是个怀表。

　　打开对着窗子看了看，文锦绣心中哀嚎一声，才九点…

　　周承寅又问：“睡不着？”文锦绣道：“嗯…”又解释“下午睡多了…”

　　周承寅轻笑一声，“那我们做点事情好了！”说着把手伸进了文锦绣衣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