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玛嘉拉蒂你好（一） 熊孩子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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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以后，小黑醒了。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突然感觉脑袋一晕，营养舱在检测到他的意识苏醒之后就自动打开了玻璃仓门，小黑再转转眼珠，才慢慢吞吞顺势就坐了起来。
“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睚眦正要跟小主人来一个感天动地的熊抱，结果被小黑一脸嫌弃地一拳打到十米开外。
睚眦：“……”
有这么个没人性的主人不开心！
睚眦正准备再接再厉，没想到舱门开了，正是七天没见的琼斯。
小黑在人进来之前就将目光落在了门口，他面无表情，目光灼然地盯着来人，睚眦见到主人这幅模样真是要扶额呻（……）吟。
小主人又要抽风了。
“你好，我叫琼斯，现在感觉怎么样？”琼斯见少年一直盯着自己，于是笑着作了自我介绍。
少年长得可以说很平凡，但是一双黑色的眼睛却亮的惊人，似乎在那片黑色星宇里有火光在跳动，生动、璀璨，加上一身连他都能够嗅到的铁锈味，就知道这个少年定是常年浸泡在战场的血河里才沾染上了一丝血香，在他的身上琼斯感觉到了久违的危险。
如果说他们老大是一把懂得了收敛锋芒的剑，隐藏在黑暗之中深不可测，那么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一把还没有找到自己刀鞘的利刃，寒光逼人，但凡试图接近之人都被锋利的刀身伤的体无完肤，这样独特的伴随着死亡的气势几乎可以使人忽视掉他那普普通通的样貌。
小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缓慢地屈指成拳。
如此重复了几次，确定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小黑一跃暴起，拳风迎面呼啸而至！
饶是琼斯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如果再慢一秒有九成九会毁容的侧脸。
正打算反击，结果少年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琼斯：“……”
睚眦：“……”
怎么办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主人，感觉好丢人……
小黑终于露出了一点不满，他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头对着琼斯说道：“我饿了。”
琼斯：“……”
他居然在少年那三个没啥感情因素在里面的字中听出了一点儿委屈的意思。
玛嘉拉蒂捡回了一个大饭桶。
海盗星舰上的海盗们在餐厅里齐齐保持着一种时间静止了他们的动作的状态，目光不一而同的锁定在了餐厅内正风卷残云的小人儿。
在一群身高几乎都超过两米的彪形大汉之中，少年的身形的确瘦小得有点可怜，说是小人儿也不为过。
“……这是他第几桶了？”海盗甲一脸呆滞地捅了捅身边的海盗乙。
海盗乙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虽然他们有钱，但也没这么奢侈到一顿饭就是五桶白花花的大米饭，他们吃的都是糙米。
这简直是他们头儿的待遇。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这小孩儿这么能吃。
小黑握着一个大木头瓢，吃完最后一口白米饭，眯起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又开始重新盯着对面的男人看。
琼斯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是谁？”
琼斯：“……”
刚刚的自我介绍都白说了吗？
睚眦在一边幸灾乐祸：“我跟你说过，主人有脸盲症。”就算不是脸盲症发作，他神奇的间歇性失忆症也够你们喝一壶的。
我的小主人打开方式就是这么奇怪。
琼斯：“……”
听的跟亲身感受到的果然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我叫琼斯。”琼斯第二次介绍自己，他开始对少年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先前你因不明原因被追杀的时候，是我们救了你。”
小黑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得懂，但是真的听进去多少，天知道。
“不过，我们是海盗，而我们不养闲人。所以，作为回报，你需要为我们做事。”
小黑点头。
琼斯倒是很惊讶少年的干脆。
小黑忍了又忍，问道：“白米饭管够吗？”
琼斯：“……”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点头答应的吗？
见对面的男人不说话，小黑才不情不愿地补充：“我会付伙食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的终端不知道哪里去了，只能皱着眉：“等我赚。”
小黑又停顿了一下，他真的不善言辞，以前他也很少与人交流，很多事情都是有人帮他打理好了的，而他只需要毫无顾忌地往前，从不回头。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先前都有谁替他做了这些琐事来着？
他的记忆在他面前仿佛被谁蒙上一层灰色的幕布，揭不开，撕不烂。小黑感到有点烦躁。他下意识觉得，他不应该忘记他们。
那些人的轮廓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抹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这种任人宰割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小黑很难受。
曾经他们在自己身边。
现在，他一个人。
他只能尽力找着自己所有能够表达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一顿。”
睚眦终于看不过去小主人那磕磕巴巴的语言和惨不忍睹的语法顺序，抢过了他的话：“小主人的意思是说，等他赚了信用点以后把这一顿的费用付上。”
小黑难得满意地看了一眼睚眦，然后就坐着不说话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说法，但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说了出来并且没有感到任何的违和感。
顺着心意走。
小黑向来如此。
琼斯失笑：“如果你不介意。”
开玩笑，这种有钱拿的事情不答应才是傻瓜。既然少年自己都说了可以付伙食费，那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琼斯本来就跟少年不熟，做他们这一行的心里都有一把尺子，丈量着与人之间不同的距离，这么多年的海盗天性让他习惯性选择最有利可图的一方，玛嘉拉蒂为少年和少年的机甲提供了安身之所，反之就要做些什么来作为交换。
天经地义。
“话说回来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对面少年没有回答。
气氛立刻陷入冷凝。
还是睚眦打破了这一尴尬的沉默：“认识主人的人都叫主人小黑。”
琼斯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黑发黑眸，一身黑衣，也显得少年肤色很苍白，透着一股子不健康，也难怪叫小黑。
他点了点头：“那么，小黑，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已经将我的终端号告诉了你的机甲睚眦，可以随时通讯。若是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够随叫随到。”
“我可以，”小黑突然出声，“自己出去接任务吗？”
琼斯愣了愣，随后回答：“当然，只要不跟玛嘉拉蒂的利益相冲突，这点自由玛嘉拉蒂还是给得起的。”
小黑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利落地起身准备离开餐厅：“我先回去了。”
睚眦反应迅速：“等等主人你还记得你先前呆的房间在哪里吗？”
小黑：“……”
过了一会儿小黑才仿佛反应过来一样，问琼斯：“这是哪里？”
琼斯：“……”
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真的听进去了吗？
“玛嘉拉蒂。”睚眦替琼斯答道。
小黑惊讶：“科里亚去哪里了？”
睚眦：“……”
主人你这么蠢萌真的好吗？
琼斯从这一主人一机甲之中的对话总算看出来了，原来少年本来是想去科里亚，但是中途可能遇到了麻烦，就这么一路边逃边杀误打误撞遇见了他们。
“现在我们离科里亚已经很远了。”琼斯出声提醒，“而且，现在你也去不了哪里，不若先安顿下来，科里亚的事情以后再说，如何？”
玛嘉拉蒂从来没有就这么放走猎物的传统。
看上了，抢到了，就是自己的，猎物想要离开，还得问问猎人同意不同意。
小黑压下心底的焦躁，点点头不说话。
“主人，我打赌要是等会儿你找不到房间绝逼会直接睡在过道里，为了别人的人身安全着想，我就勉为其难地抛弃跟我男神相处的时光带你去你的房间好了。”
睚眦飞得一上一下，跟琼斯告了别，叨叨絮絮地带着小黑沐浴着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离开了餐厅。
于是，小黑就这么在玛嘉拉蒂住了下来，成为了整个玛嘉拉蒂海盗内最特别的人。
琼斯接下来终于认识到了，什么叫做“我捡了一个奇葩回来我该摆什么样的表情。”
在短短几天之内，他就深刻认识到了脸盲、路痴、生活废、失忆症、战斗狂所带来的各式各样的麻烦，更何况小黑还集四者于一身。
这个吸收四者之精华用生命在熊的死小孩让运筹帷幄的琼斯头一次觉得前所未有的头疼棘手。
果然哈尔斯如此拉仇恨完全是因为这个大爷在啊！简直就是一个麻烦制造机好吗！看看他收到了多少投诉啊！
琼斯莫名为远在几光年之外的哈尔斯团长巴克斯以前所遭受的一切感到同情。
小黑在回去以后根本就坐不住，于是乐颠颠地跑到了训练室，与那里的海盗们进行了一次深入交流，结果一连几天，训练室里已经没有哪个海盗愿意跟自己打了。
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们是亡命之徒不是受虐狂，对于小黑这样不把你打趴下誓不罢休的打法他们敬谢不敏。
不过诡异的是，训练室里遭遇小黑毒手的海盗们还挺喜欢这个看上去呆呆的小孩儿的。
不止是因为他身上与他们相似的杀伐血气，跟他们也打得过来，本来还以为这个被抓过来的少年是个娇生惯养的，后来发现他们的担心完全不是事儿。
更有的是，小黑那副呆蠢好骗的样子闹出来的笑话成功娱乐了所有人。
也算是为他们这些海盗这种性命朝夕不报的灰色生活增添了一点亮色。而睚眦，睚眦早就不指望小主人能给它长脸了。
小主人这么丢人怎么想都是男神的错！这么想着，睚眦嘤嘤嘤地缠着刀锋男神求安慰。
刀锋：“……”
它觉得它好无辜。
当然，除却他总是记不得名字，认不出人，小黑实在也没有做什么让这些海盗反感的事情，自然也就不被排斥。
睚眦唯恐小主人在哪个它不知道的地方惹事，几乎心痛地削减了跟男神见面的机会，时时刻刻跟在小黑身边当翻译。
从外面做完任务回来的乌尔奇一听说那个小少年醒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嚷着要见见。
乌尔奇如愿以偿，但他坐在餐厅，曾经琼斯做过的地方，面对着少年满脸白色饭粒，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你好，我叫乌尔奇。”
睚眦在一边凉凉地说道：“别白费力气做自我介绍了，你都不知道在你不在的日子里，琼斯都做过多少次自我介绍了，后来干脆他就不说话了。”
乌尔奇：“……”
怎么感觉这个少年好厉害的样子。
小黑面无表情地又挖了一大勺白米饭啊呜一口吃掉，脸颊鼓鼓的莫名有点可爱。
一连把五桶白米饭吃干净，小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连满足。
乌尔奇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你就是睚眦的主人啊，感觉，有点特别。”
小黑看向睚眦：“你叫睚眦？”
乌尔奇：“……”
睚眦下意识觉得要出大事儿：“难道不是吗！？我难道不应该叫睚眦吗！”
小黑沉默。
“你不是叫白米饭吗？”
睚眦：“……”
让它启动自毁程序吧，它没脸见人了。
为什么这种事情你反而记得这么清楚！说好的失忆症呢！你故意的吧！这种黑历史自己知道了就好为什么要说出来！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对我？
乌尔奇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笑尿了。
“——你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
小黑皱眉想了一下。
“因为，饿了，想吃。”
睚眦：“……”
乌尔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睚眦：“……”
现实太残酷了。
过了好一会儿，乌尔奇才停了下来。
“你很有意思啊，这朋友我交定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黑擦脸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总算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他身上。
睚眦这一会子还沉静在现实的打击之中没有回过身来，也就没有替小黑说话。
半晌，在乌尔奇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正打算再接再厉套近乎的时候，他听见少年轻声说道。
“我叫塞伦西。”
说完，少年仿佛在自我肯定一样点头。
睚眦停下了画诅咒圈圈的手。
“嗯，我叫塞伦西。”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从他嘴巴里念出来，竟多了一点被珍重的意味，仿佛这个名字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过去记忆的尾巴。
乌尔奇在那一刻就明白，这个名字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很重要。
他笑：“我叫乌尔奇。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小黑看着乌尔奇伸过来的手，缓慢地，握住了它。
睚眦跟着小黑在过道里到处游荡，它看了看小主人的脸色，没看出什么端倪，过了一会儿，它问道：“主人，你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
小黑脚步节奏不乱。
“主人？”
“不知道。”
睚眦一愣。
“我不知道。”少年转头看着星舰过道一侧的落地窗，窗外远处的星星点点，连成一片，银白色又如烛火，燃着温暖。
宇宙里微微的银色光芒柔化了少年一直以来被血雨腥风打磨的眉眼，如梦似幻，一片虚无。
“感觉。”少年努力思索着脑袋里为数不多的描述。“这是我的名字。”
“一个重要的人给我取的。很重要。”
“不应该忘掉。”
睚眦虽然只是一个机甲，但此时此刻，它有点想哭。
它的小主人并不是铁石心肠。
他也在默默努力，想要记住每一个对他好的人。
使劲抓着手里少得可怜的记忆碎片，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哪怕握地太紧会被这些碎片割得满手鲜血，他也绝不松手。
笨拙又倔强。
这就是它的主人。
塞伦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玛嘉拉蒂你好（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