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之猎食者》千钧

65、追忆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雅恩推了推眼镜问，这个自然雌性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股凛冽气势便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果然很有趣啊。
　　“没事。”阿六淡淡说，“谢谢。”没想到，他居然还能重新恢复神智。
　　“你的魔法是湮灭吧，尽量少用。”雅恩说：“破坏性的魔力有可能促进你体内药物作用的发挥，你知道自己体内药物的类型吗？”
　　“不知道。”阿六依旧语气淡淡，“无所谓。”
　　“根据你身体的情况，你最好留在第十九区。”雅恩说，“当然，我是有一些私心的。不过，如果这也是延长你寿命的唯一办法了。”
　　“没必要。”阿六说，“无所谓。”
　　“……你真的清楚你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吗？”雅恩顿了一下，皱起眉头问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人，连自己的命都如此满不在乎？
　　“我知道，不必劳烦。”阿六说，“我对当实验品没有任何兴趣。”
　　他知道，如果不彻底把植入他身体的材料和药物取出来，是没有别的办法能救他的。可是，如果重新变成正常人，他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战力，只能像大部分非兽人一样，依附着兽人的庇护而存活。
　　那不是他。
　　与其变成别人附属品一样的人，他宁可被这些药物侵蚀殆尽。至少，是死在战场上。
　　“呆在这里，至少可以将你生命延长两年以上。”看出非兽人的坚决，雅恩顿时一怔，随即不死心地说，关于这点他还是有把握的。主要是黑发非兽人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让他后面原本准备好的台词都没办法说出口了，要不要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喂！
　　“我知道改造的作用，我知道后果。”阿六神情没半分波动，平静地说。是他自己选择成为武器，成为强者。
　　雅恩还想再说什么，但阿六仿佛十分疲惫，重新闭上了眼睛。
　　始终沉默的莱斯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看来他累了呢，不如明天再见？”
　　雅恩看着少年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暗暗咬了咬牙，无奈地转身离开。
　　几乎在雅恩关上房门的同时，阿六睁开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用力挣动几下，随着什么东西的断裂声音，他终于坐起身。
　　“看来不用我帮忙啊。”莱斯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看床上断开的细绳，笑道。这绳子材料还是特制的，不过果然阿六面前还是太不够看了。
　　“谢谢。”阿六淡淡道。
　　“不客气，不过你现在确实不宜长时间活动。”莱斯笑着说道，“你身上的伤口之前基本都愈合了，不是特别严重，以你身体的恢复力，只要等到后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阿六动作缓了缓，似乎思索一瞬，他点点头重新躺下。
　　“听雅恩说来说去，我感觉他一点不靠谱。”莱斯摸着下巴说，“而且，如果是药物作用的话，或许这个会有点用处。”
　　他说着，随手掏出什么事物扔到床上。阿六接住，只见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巧的圆锥形坠子，通体如象牙般洁白，半透明，其中仿佛有云雾翻涌。触手光滑，甚至还有淡淡的暖意。一根黑线将其牢牢绑住，两边延伸出去系成一圈。
　　“什么？”阿六看了半晌问，他觉得莱斯不会平白无故送他个装饰物。
　　“独角兽角上最宝贵的部分，主要有延续生命的作用，也可以抑制毒素。”莱斯淡淡回答，他懒懒地把头靠在床头。
　　阿六微微皱眉，正要拒绝，就见莱斯摆了摆手，似有些不耐烦，“给你就留着，别像其他非兽人一样磨磨唧唧，好麻烦。对了，这东西记得随身带着。”
　　“……”阿六无语，将坠子戴上，沉吟片刻有些犹豫地开口：“如果我没记错，龙特氏族的兽形——”
　　“是独角兽。”莱斯毫不在意地笑笑，“那是我哥哥的。他十五岁那年，被暴龙杀死了。从那之后，母父就规定龙特氏族所有自然雌性必须参加战斗训练。”
　　“那只暴龙，就是德赛文大人在那时候——”阿六沉默了一会，说：“这个给我，真的没关系？”
　　“当然，我回去跟母父说一声就行了。”莱斯说，他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了，“后天我们就回去，你去看看菲尔吧，他一直吵着要见你。艾文德和艾瑞尔也一直拜托阿尔克特照顾，两个小家伙很想你。”
　　阿六怔了怔，这才记起两个许久不见的小家伙。眼底闪过一抹柔和，他淡淡点头：“好。”
　　对非兽人的反应并不意外，莱斯轻笑两声，视线落到阿六腰间的弯刀上，忽然来了兴趣：“能借我看看么？”
　　阿六点头，伸手解下腰间的弯刀，递到莱斯手中。莱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把刀，他单手握住刀柄，缓缓将刀身抽出，银白的金属上倒映着非兽人紫色的眸，紫发非兽人微微凑近，另一只手极轻极慢地拂过刀刃，细微地观察过每一个细节。
　　“很漂亮，这种工艺我从没见过。”莱斯看似随意地说，眼睛却盯着阿六，笑容里透出些许狡黠。
　　“……”阿六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半晌，斟酌着开口：“即使在我原来的地方，它也是特殊的武器。”
　　“我猜，那一定很远的地方。”莱斯微笑道，他眨眨眼睛，观察着阿六的神情，“所以，回不去了么？”
　　“这里很好。”阿六淡淡说，紫发非兽人长长地“哦——”了一声，仍是一脸好奇。于是阿六沉默一瞬，转头看向窗外。
　　“在那里，有一个专门制造武器的地方。他们收养孤儿，培养人型武器，为他们做任何事。”就在莱斯准备放弃追问的时候，黑发非兽人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就像在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这些被培养成武器的人，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武器的编号。杀人，下毒，偷东西——无论什么事，无论目标是谁，只要有一个命令，这些武器就会无条件服从。哪怕，那个目标是自己的亲人。违背命令，或逃跑，就会死。”
　　“我比较幸运，没有兄弟姐妹，是彻底的孤儿。”
　　莱斯听着，眉毛微微皱起来。
　　“我十岁的时候，有人跟我说，变成更强的武器，或者死。”阿六说到着，却微微笑了，“即使不被药物所侵蚀，生命也会缩短至四十年，或者立刻死亡，你选哪个？”
　　“大概，前者。”莱斯想了想，说。
　　“所以，改造时必须的。放弃人类的身体，就越能接近强大。”阿六看着窗外的落雪，淡淡说着，“本来，即使是只有四十岁的生命，对我来说已经是奢望。”身为杀手，不一定哪天就没命，能平平安安活到四十岁几乎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莱斯低声说道，“不过幸好，这里很好。”
　　阿六收回目光，飞快地笑了一下。
　　没错，这里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