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恋爱故事》梁芳

7、重回旧地 早上十点多

　　早上十点多了，关姗姗见蔡民欣还迟迟没有到公司上班，觉得很奇怪。平时蔡民欣很早上班的，从来不迟到，今天她为什么这么迟还没有上班呢？关姗姗心里十分纳闷，于是她就给蔡民欣打电话。
　　“喂！民欣，你今天怎么不来上班啊？”
　　“请假？到A城？为什么这么急回去啊？”
　　“哦……好的，那么你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了。”
　　原来昨晚一个大学同学告诉蔡民欣，她们的母校XX大学明天将举办一场留学生交流活动，邀请曾在XX大学就读的外国留学生参加交流活动，林俊贵就是其中的一个被邀请者，所以林俊贵到时很大可能会出现在交流会上。
　　蔡民欣得知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已经七年多没有见过他了，明天就可以见到那个曾经朝思暮想的他了。
　　林俊贵出国后不久就杳无音讯，她默默地待她七年了，他还是没有回来找过她，可见他并不爱她。所以从回家乡的那天起，蔡民欣就决定忘记这个人，不会再藕断丝连了。但越是想忘记他，就越是想念他，她还是摆脱不了林俊贵的影子。每次遇到异性，她都会不自觉地将他们跟林俊贵相比，他们没有林俊贵的俊气，没有林俊贵的稚气，没有林俊贵的感性，没有林俊贵的理智……总之，他们哪里都比不上林俊贵，没有林俊贵那么优秀，林俊贵成了蔡民欣的择偶唯一标准。所以，直到现在，她还是单身，还没有遇到那个她认为比林俊贵更优秀的人。
　　经过半天的车程，蔡民欣终于回到XX大学校园。校园大门口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XX大学留国学生交流会”，门口旁边放着一个指示牌：
　　欢迎本校留学生及校友莅临！
　　交流会地点：XX礼堂
　　校园一切依旧是往日的那样美丽，耸立着的教学楼，仍然是那样的雄伟壮观，亭亭玉立的大树，仍然是那样的茂盛翠绿。一踏进校园，昔日的人与事不断涌入蔡民欣的脑海中。
　　“林俊贵，原来你在这里啊！你怎么就那么热爱学习啊，整天对着书本，你不厌烦的吗？”蔡民欣找到正在大树下认真看书的林俊贵，气喘吁吁地说。
　　“你不知道吗？现在社会竞争激烈得很，如果不好好认真学习，没有一技之长，将来怎么在社会立足啊？”林俊贵合上书本，一本正经地对蔡民欣说。
　　“噢，原来你这么认真学习就是为了将来能在社会上干一番大事业啊？”蔡民欣说。
　　“其实干一番大事业离我很遥远的，我只是想毕业出来以后，能够找到收入高的工作，以后成家了……”林俊贵说着说着，突然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往下说。
　　“师姐，你可不懂俊贵的心思啊。”钱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笑嘻嘻地说着。
　　“俊贵这个人很有想法的，他现在这么用功学习，目的就是为了将来能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很多钱……”
　　“师姐，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赚这么多钱啊？”
　　“为什么呢？”
　　“赚很多很多钱的目的就是为未来的老婆，让他的老婆过上处尊养优的生活，所以，能做他的老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是啊……”
　　“师姐，你是不是很想做她的老婆啊？”
　　“啊……”
　　“钱向，别捣蛋了！”
　　“我没捣蛋啊。你忘记了吗？这话儿你说过的啊，我只是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居然害羞成这个样子了！”
　　当时，林俊贵的脸红通通的，他急忙推着钱向往外走，“你快点给我回去！”
　　那时，蔡民欣就觉得林俊贵未来的老婆应该是她，想象着将来有一天，她成为林俊贵的老婆，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中午，交流会准备结束了，参会人员陆续从礼堂走出来。那些参会人员都穿戴整齐，意气高昂。她走进礼堂，左看右看，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礼堂里正播放着一首熟悉的歌曲：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三年前，在电视剧里第一次听这首歌，蔡民欣就爱上了这首歌。她觉得歌中的每一句都是发自思念人的真情，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首歌能引起蔡民欣的共鸣，触动她内心那种无尽的相思与心碎感觉。
　　交流会结束了，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蔡民欣焦急地在礼堂里走来走去，认真搜索每个角落。但那个人怎么没有出现呢？她只好失望地走出礼堂。
　　“俊贵，我等了你好久了！”蔡民欣旁边的一个美女对不远处喊道。然后那个美女就朝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跑过去，而且跟那个男子相拥在一起。
　　高大的身躯，一脸的俊气，无人可比的阳光气质。那就是林俊贵。是他！没错！准是他了！可是他居然跟那个女的相拥在一起的？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蔡民欣久久呆站在原处，愣住了。她不是正找他吗？七年来，她一直渴望相见的一天快快到来。这七年来，她不是没有想过林俊贵有女朋友了，甚至可能他已经结婚了。但无论怎样，她只是想再见一见他，看看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可是到了相见的那天，她却发愁了。现在，林俊贵就在前面，而且他正牵着那个美女向她的方向走来。她猜想他可能已经看到她了。蔡民欣抓紧手袋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几乎立刻想要转身离开。但礼堂门口人很多，实在是太挤了，她一时难以转身。但在下一刻她却突然想开了，为什么要逃避？她应该平静地对他说：“Hi，好久不见。”然后潇洒地走开，留给他一个美丽的背影。
　　他们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然后……擦肩而过。
　　从来没有过心痛的感觉顿时冲击着蔡民欣每个神经细胞。
　　似有似无的声音传过来。
　　“不是叫你不要来的吗？”林俊贵温柔的声音。
　　好怀念，林俊贵带有磁性声带的声音，这些年在她的记忆里，仍然时时处处在她耳边吟诵。
　　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蔡民欣抬起一直低垂的头，不舍地回望他们。郎才女貌，让人羡慕的一对。从来，爱慕与占有并不是都能同时兼有的，很多时候占有着的并一定不是最爱的。既然不能占有他，只好祝福他们了。这一刻，蔡民欣似乎已经打开了多年的心结，并不想追究林俊贵杳无音讯的原因。甚至，她觉得应该换一个角度来说服自己，林俊贵太优秀了，她配不上他！所以，林俊贵早已不属于她的，其实这七年，她根本没有必要纠结这个早已不属于她的人。
　　蔡民欣望着他们慢慢地消失在人群中，失落但轻松着。
　　她不禁摸摸自己的肚子——为了赶车，今天基本上没什么东西进食过。她觉得得肚子现在饿得很。于是，蔡民欣只好在学校附近就餐。
　　蔡民欣从校园出来，刚走几步路，就看见“恒美餐厅”大招牌。这是一间小餐馆，餐厅室内外设计简单，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但因为离校园很近，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很自然得到学校师生们的青睐，蔡民欣当然也不会例外，林俊贵就更不例外了。当年，他们一经过恒美餐厅，就馋嘴起来了。
　　“今天，我们不去饭堂了。晚餐这顿饭不如就到这里吃了，好不好呢？”林俊贵指向恒美餐厅说道。
　　“当然好了！”蔡民欣高兴地回答着。
　　“不过，我们不是昨天已吃过吗？你不腻呢？”
　　“经常吃是有点腻，可是没办法，我最爱它出品的菜！”
　　“糖醋排骨——你最爱的菜”
　　“那么你要不要一起吃啊？”
　　“你请客啊，我当然奉陪到底了！”
　　“那么快点过去了！这个时候餐厅最旺了，快去抢餐位了！”
　　蔡民欣在餐厅门口望了望，迟疑了。人都已经变了，菜会不会也变味了？不知道能不能品尝到久违的味道呢？
　　既然来了，就算变味了，也要品尝一下吧。蔡民欣终于迈开步子，走进餐厅里。
　　餐厅还是以前的餐厅，只是重新更新了装饰，但仍然保留当年的装饰风格。
　　餐厅还是跟当年那样生意火爆，全场满座。
　　蔡民欣看到那窗边的一张餐台，这是他们以前就餐的首选餐台。林俊贵说坐这边好，可以看风景，而且靠边的，不容易受外界影响。
　　“请问有没有空座位啊？”
　　“现在坐满人了，等一会儿有客人结账就有空座位了。小姐，麻烦你先排号了。”
　　“排号？现在排号，要等多久啊？”
　　“请问多少位就餐啊？”
　　“一位。”
　　“前面还有三个客人在等候，小姐，麻烦你先等一等，一会儿就叫号了。”然后，服务员就递给蔡民欣一个排号纸。
　　蔡民欣拿着排号纸，转身走到一边等候叫号。
　　“师姐？……你不是蔡民欣？”不远处的一个男子正向着蔡民欣的方向走来。
　　一头金黄色的头发，慢慢挪动着粗肥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到蔡民欣眼前。
　　“果然是你啊！师姐，好久不见了！”一张讨厌的嘴脸对着蔡民欣在嚷。
　　金丝猴子变成胖猪子了？这就是林俊贵的舍友钱向。蔡民欣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若不是林俊贵的原故，她根本不想认识这个小家伙，更不想跟他打交道。上学时，钱向经常对蔡民欣嘻皮笑脸，无礼地说一些令人尴尬的话儿。刚开始里，蔡民欣还不怎么理会，可是时间长了，觉得钱向这个人根本是在欺负她。
　　“你是弱智的吗？”
　　在与林俊贵失去联系后的某一天，蔡民欣找到钱向，问他有没有有林俊贵的其他联系方式。当时，钱向就这样应了一句。
　　她要找林俊贵是一件弱智的事情！她等林俊贵更是一件弱智的事情！怎么到了现在才明白呢？真是个大白痴！
　　“师姐，你怎么还在A城啊？你不是回去老家的吗？”
　　“我早已回老家了，今天有点事才到A城跑一趟！”
　　“你该不是来参加学校的交流会吗？难道你知道俊贵也参加啊？那么你有没有见到他啊？”
　　“我不是来参加交流会的！”蔡民欣高声应道。
　　“哦，那太可惜了。如果你到学校，应该可以见到他！” 钱向滔滔不绝地说着。“不过，俊贵今年回国准备结婚，我叫他给你发个请帖，参加他的婚宴晚会，到时，你们就可以相见一下了。”
　　“不用客气了，我还要赶回老家，未来一段时间工作也挺忙的，抱歉不能参加他的婚宴晚会，麻烦你替我祝福他们了！”
　　“如果你今天不急着赶回去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约他出来跟你见一见面了——他现在应该就在这附近。”
　　蔡民欣深信这只金丝猴子只是变成胖猪子，没有变成好人。钱向只不过是想看见她在林俊贵和未婚妻面前的尴尬和难堪，他没安好心的。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今天就得赶回去了……”说着说着，蔡民欣手机话响起来了。那是黄靖文的来电！
　　“不好意思了，我约了人，先走了，再见！”蔡民欣趁机找借口离开这个大胖猪子。
　　“靖文，我已到过学校了……”
　　“见到了……还遇见到那个金丝猴子……”
　　“没事，我准备回去了！”
　　“现在肚子饿得很，现在找间餐馆大吃一顿！”
　　“好的，老地方了，一会儿见！”

　　在A城繁华地区的一间餐馆里，蔡民欣看着菜单，对服务员说：“要一份猪扒、豆丁炒鸡、盐水青菜，还有来一个红豆沙……”
　　“靖文，你呢？”
　　“不用了，你点的菜，已经够我们两个人了。”
　　“没问题的，你喜欢吃什么就点吧。点得再多，我也吃得下去。”
　　“行了，我们先点着这么多，麻烦你先下单了。”黄靖文对服务员说。
　　“你没事吧？你该不是发悲愤为食量啊？”
　　“什么悲愤啊？没有这回事，今天早上急着赶车，刚才因为遇到那个金丝猴子，应该是大胖猪子才对，为了避开这个大胖猪子，没等到餐厅排号就走出来了。”
　　“所以今天食量可能会大一点，千万不要觉得奇怪啊！”蔡民欣笑着说。
　　“你见到他了？”
　　“是，见到他……”蔡民欣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了。没有见到他前，心里总爱幻想，想他一定是专一的、长情的大大好男人，但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见异思迁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嗯，他已有新欢……刚见到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是有点不高兴……”蔡民欣又停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但不高兴也不过是几秒掠过的心碎而已，而且听说他今年准备结婚了，难道我有这么傻，还会为他等下去啊？”
　　“民欣，其实世界上好男人还是很多的，你不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啊。”黄靖文安慰地说。
　　“哈！你放心！我只是对一个他失望了，我还是相信爱情的，现在很期待下一个他的出现。”
　　“那就好了！来干一杯，祝你早日找到真爱。”黄靖文举起杯子说。
　　与老同学黄靖文叙旧就餐后，蔡民欣就直接乘公交车到车站，买车票准备回家了。

　　在A城里，每天总是有这么多人乘公交车的，所以每一班车都是挤满人的，车上很少有空座位的。今天也不例外，没有乘客下车腾出空座位。蔡民欣上车后，一直都是站着的。
　　是他！怎么又会见到他！坐在靠车窗的那个容貌俊秀的男子，浓浓的眉毛下面长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正是他！
　　公交车到站了，一个老爷爷拎着大袋子上车。袋子里装得满满的东西，老爷爷拎着大袋子，慢慢挪动脚步到靠窗边的位置上，紧紧抓住在林俊贵座位旁边的扶手。
　　公交车上坡下坡，就像过山车一样。老爷爷颤抖地站立着，一手拿大袋子，一手紧抓紧扶手。让人看得有点心寒！
　　老爷爷一直在他座位旁边站着。他明明看到的！为什么不让座啊？当年的他不是乐于让座的吗？
　　车上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站了起来，拉着老爷爷的手，“老大爷，您过来坐我的座位吧!”
　　蔡民欣从人群隙缝中观望着林俊贵，他全变了？现在在她面前的他，只是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原来她喜欢的只是以前的那个他，等待的也是以前的那个他，可惜那个他已不存在了。
　　快到站了。蔡民欣在准备下车时，再往他那个方向看一眼，却发现他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到她，视线在空中相撞，他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把头偏回过去了。
　　明明见到，却连点头打个招呼都没有。
　　顿时，蔡民欣好像完全明白了一切。这七年来的等待，是她自找的。人家根本没有想过你一直在等待着，现在人家都当作不认识你，难道你还要冲上去跟人家相认吗？
　　车子一到站，蔡民欣连头也不回望一下，就迅速下车了。不管那个人后来怎样，有没有注意到她下车，有没有再看她一下，有没有想喊住她的举动……现在，这些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无须知道，也不想知道。
　　原来一个人真正地想通了，多年种种难以释怀的，是可以在几秒内通通全部放下。
　　再见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