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劫》猊奥与冉客

11、第十一日

　　天微微亮。
　　启明星消失在天边。
　　我的黑色夜行衣也开始慢慢暴露出来。
　　碧锋坐着轮车，和莫子苒一起，从隔壁房出来。
　　桑吹雪纵身从房顶跳下。
　　我眼睛张大，起身，看到路上飞驰过来一辆马车，从远至近。
　　青绿色车篷。
　　定是莫子荏。
　　我扬起嘴角，正准备从房顶跃下，却突然看到不该看到的掠过的一片黑影。
　　是其中一个被莫子荏带出去的影卫。他越过我时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还是掠过我只扑碧锋。
　　然后我嗅到血腥味。
　　看到他倒在碧锋脚边，遥遥往那辆马车奔来的方向指了下后便再没抬起头来。
　　心一沉，便纵身跃出墙外跳向那辆马车奔来的地点。
　　当我跳上马车时，扑鼻而来的是浓重血腥味。
　　但混杂着幽然的百合香。
　　那两匹马依旧狂奔着。好在识途，因为我现在顾不上它。
　　我伸手掀帘，却被里面一直染着未凝鲜血的手握住了手腕。
　　“清儿。”
　　我惊，一手竟扯下车帘甩到一边。
　　里面真的是莫子荏，脸上还带着笑。只是肩上一道深深的刀伤，切入极深，血肉外翻。
　　车里面还有一个黑衣影卫，他躺在莫子荏腿上，他胸口的未结的血染湿了莫子荏袍子的下摆，青色的袍角成了暗紫色，触目惊心。但好在还有气在。
　　这一望之下我突然明白，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摸着那微弱的脉搏斥道，“你怎么还能渡气给他延命！”
　　莫子荏一如往昔保持他温润的笑容，只是此刻气脉虚弱，“他是我的影卫。”
　　我不再说话，闭嘴拼命把自己的念力传给他。
　　但是他的力量却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失。
　　我终于乱了颜色。
　　怎么回事？
　　“你不能死。”我恶狠狠地对他吼，却慌了心神。
　　他温润的手指贴在我汗湿的手掌上，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口气温柔，“我不会的。我不忍心。”
　　本来强振起来的精神一下子又散了。眼泪突然奔出，我惊慌地瞪着他。
　　而他却在笑。
　　我们两就这么对望着，直到马车停下来。
　　我看到莫子荏终于慢慢倒下去被人搬下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子荏，你不能死。”
　　“我不会的。”他缓缓说了一句，终于闭上眼睛。

　　碧锋寒着脸出来。
　　廊外我僵硬地立着，等着他说话。
　　“外伤倒不重，”我轻轻舒了口气，“只是受伤时中了清风唱月，血流不止。而且清风唱月导致他念力流失严重，若这样下去，护着他心脉的那部分。。。”他没有往下说。
　　那股奇异的百合幽香。
　　我咬牙。“现在怎么办？”
　　“我的力量只能帮他把清风唱月逼出来，但是这样会同时击散护着他心脉的仅有念力，我需要有人帮他护着心脉。。。”
　　“我来。”
　　在一旁一样焦急的莫子苒还未来得及开口之前，我抢先道。
　　碧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青了脸色却没有什么反应的莫子苒，默默点点头。
　　我随着进去。看到莫子荏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
　　然后我第一次看到碧锋站起来，歪歪斜斜地。他挥退屋里的所有人，便扶起莫子荏，让他盘腿坐在床上，然后他自己也坐在他身后左侧。
　　“上来。”他对我说，头一次没了微笑。
　　我坐上去，看着他褪下莫子荏的衣衫，没有时间羞涩。
　　“竭你之力护住他心脉。”他静静地说，“记住，无论什么发生，竭你之力护住他心脉。”他顿了顿，沉音说道，“你要救他。”
　　我点点头，把双手贴在莫子荏皮肤冰冷的后背腰间。
　　闭上眼之前看了碧锋一眼，撞上他有些哀伤的眼神。

　　莫子荏吐了很多血。
　　都是鲜红的血。
　　途中几次我都因为莫子荏毫无压抑的痛苦呻吟差点失了力。而每次碧锋的力量都撞过来，逼着我的念力回了正脉。
　　最后在傍晚结束时，碧锋终于力尽。
　　我扶着莫子荏躺下后，才看到脸色惨淡的碧锋坐在轮车里，喘气。
　　“谢谢。”我说。
　　他望了我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表情，唤了人进来便推了他出去。
　　莫子苒随后进来了，他看了我一眼后便俯身去看莫子荏。
　　“谢谢。”他突然在我要离去时轻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哥。”
　　我回首，竭力微笑。
　　推门而出，看到血红的夕阳逾屋顶而过，漂亮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