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石之双生劫》非鱼球

7、鸣弦一曲

　　「既言琴音在指尖，弦断为何声不绝。」
　　四月廿一，国都景阳，太子生辰。
　　各州来贺，携妻带子，各类珍奇珠玉、名戎品书，络绎不绝。
　　太子今年正值弱冠，文武双全，性谦逊，行果断。从未犯错于朝事，礼仪合乎储君之位。深得国君喜爱。因此生辰盛大，官员重视。
　　据传，边境小国同派使者来贺，以表友好邦结；幼时出宫的七皇子将于今年回城来贺，其师父是否一道暂时不明。
　　更有小道消息称，皇上欲借此为众皇子择偶牵缘，因此各府闺秀闭门不出，苦练各技，望一举争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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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阳城内。
　　行人来往不绝，时有华丽车马经过，皆为各州来贺太子生辰之官员。
　　小贩叫卖吆喝，行人讲价取物，一番热闹繁华之象。
　　在景阳最繁华的街道上，人群慢慢有分开的趋势，一位碧衣男子自人群中走来。
　　他并未驾马坐车，身后只跟着四个随从，其中一人腰佩着刀。他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衣着碧色，发簪也是碧玉雕成，腰带颜色较深，备带小巧的王令。
　　如今太子生辰将至，若此公子，一般都是来都参加此宴的，远道而来自然是坐车马。而此男子并未坐车，也不似本地人模样，面上看来又不像风尘仆仆走来的，着实令百姓们有些说道。而其身边侍卫腰佩弯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霜脸孔，使行人不觉避让。
　　路人指指点点——
　　"这个公子看起来气度不凡啊，怎么走着？"
　　"许是路上遇上劫匪了。"
　　"看这干净模样也不像啊，你没看见那几个侍卫在，哪个劫匪这么不识趣？"
　　"贵人心思，麻烦得很呢，哪是我们猜的？"
　　"倒像是‘比目楼’出来的，啧啧，湾苏也是这个模样，笑吟吟的，还有股子大家气范，可到底还是掩不了媚色。"突然后面一人道，"这种样子，不过尔尔。"
　　先前说话的两人听到，转过头来，面有忿忿，却在触及背后人模样时低下了头，"三公子。"
　　男子并未答话，只是看着招摇而过的男子一脸不屑。
　　碧衣男子似未觉察，神情温和却不遮倨傲之色。
　　迎面远远也驶来一辆马车，车中男子微微掀开帘子一角，正瞧到这么一幅图景。
　　他眸光晶亮，眉间一点朱砂使他看起来有些未脱的稚气。疑惑之色只是片刻，继而了然地放下帘子。
　　碧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朝对面望去，不知是否看到，一抹笑意浮现嘴角。
　　行人皆感赏心悦目，甚至于整个街道都暗淡了一些。男子面如冠玉，一双柳叶眉微微弯下，嘴角翘起，眉宇间隐隐傲色，即使行如平民也掩不去尊贵之气。
　　一身碧衣衬得他如一片清新的莲叶，徐徐走过，路过的行人都似乎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清香，走过一段路后还若有余香萦绕在鼻翼。
　　路边拂柳万种风情、百般婀娜，都不及他走过的一阵清幽。
　　正当春时，轻情浅意。
　　路上插曲，如一段遗梦，只入心间，难载于画。
　　太子府内。
　　春树吐绿，柳絮翩飞。
　　如今风头正盛的太子殿下，正在亭内品茶。
　　他一袭银色长袍，衣袍边角用金丝作饰，简洁而不失华贵。长发如墨，以金冠高高束起，额前几绺碎发垂于面颊，在风中微微拂动。
　　亭外风景如画，绿意盎然。柳絮纷纷飞落，与亭中男子共成一卷。柳絮翩飞春风醉，亭中人坐凉意随。静谧时光在身边流淌，无声无息。
　　待女远远看到，驻足片刻，还是抿唇上前。走近亭子时，不禁放轻脚步，"太子殿下。"
　　太子放下茶杯。
　　侍女杉牙道："刚刚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说太子殿下若是有空，可去凤鸣宫商议几日后的及冠典礼。"
　　太子神色不以为意，语气淡淡道："母后也管这种小事吗？"
　　杉牙轻笑，"太子殿下不知，如今殿下生辰可不是小事呢，民间官场、周边小国，都在津津乐道。皇后娘娘是殿下母后，自然是要关心的。"
　　"备车，凤鸣宫。"
　　杉牙低头，"是。"随即转身退下。
　　太子府的马车一上街，人群都有些骚动。人人皆知，太子玉质盖华，谪仙般的人物，且文武双全，天下敬仰。百姓都难得一见，自然欣喜地站在路两旁，贵人瞧不上，见见贵人马车也是好的。
　　车中太子闭着眼，仿佛未闻。
　　那碧衣男子路过太子马车时，突然回头看向车帘，似笑非笑。
　　过了一会儿，车外杉牙轻声道："殿下，九皇子正对面驶来。"
　　"知道了。"车内声音传出。
　　"太子哥哥，你要去哪儿。"对面车驾中九皇子探出头来。
　　"母后传我进宫。"太子与他说话时，有少见的暖意，"小九去做什么？"
　　"父皇说七哥今日回城，我去城门口看看。"九皇子笑答，额头一点朱砂熠熠。
　　"嗯。"太子淡淡道："路上小心。"
　　九皇子皱起眉头，"太子哥哥不想见见七哥吗？听说七哥是夭倾叔叔最得意的弟子，比太子哥哥还要厉害啊。"
　　"这些不过虚名而已，怎能当真？"太子温和道，"小九不应听信这些。"
　　九皇子悻悻笑道："那太子哥哥去接七哥吗？"
　　太子笑笑："好，等下我出宫了就去找你。"
　　"好啊，太子哥哥我先走了。"九皇子把身子缩回车里，又不放心地掀开帘子，"太子哥哥可别忘了。"
　　"自然。"太子又笑笑。
　　太子看着马车慢慢走远，嘴角含笑。良久说一句："走吧。"
　　杉牙放下帘子，对车夫抬手。
　　马车驶向宫门，久成一点。
　　凤鸣宫内。
　　女子绯衣拖地，衣上凤飞，栩栩如生。她低头把玩着一支簪子，指尖抚过簪头凤羽，一遍遍摩挲。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进来。"女子动作不变，懒懒答道。
　　"母后。"太子躬身，"不知母后有何事？"
　　"裳（chang 光明）儿坐下。"女子笑得雍容华贵，"关于你的及冠礼，你可有什么意见？"
　　太子坐下，淡淡道："没有。"
　　女子轻笑，放下簪子，"裳儿就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吗？不妨说与母后听听。"
　　太子抬头看向她，她眸光深深，不明含义。
　　"裳……"太子抿唇，"裳没有。"
　　皇后眸光暗了暗，貌似不经意道："裳儿长大了，都要及冠了，小九今年也十七了吧？"
　　太子闻言一怔，看向皇后，眸色微变，抿唇不语。
　　"呵呵。"皇后似未发现太子神态变化，继续道："小九啊，就是小孩子心性，这宫里也变得有趣多了。"
　　"是。"太子语气淡淡，"九弟这样子也好。皇家之中，如此为幸。"
　　皇后笑笑，不置可否。
　　她又拿起桌上的簪子，无意摩挲着，簪上凤头昂扬，栩栩如生，她脸上始终挂着有意无意的笑。
　　太子亦没有开口，垂眸不知所想。
　　一会儿仍是无语对坐，他正欲离座告退，忽闻一声尖利——
　　"皇上驾到——"
　　皇上一袭玄黑龙袍，缓缓步入殿门。
　　皇后与太子起身——
　　"妾身恭迎皇上。"
　　"千裳恭迎父皇。"
　　皇上笑着，"裳儿也在。"
　　"是。母后来唤千裳入宫，共同商讨生辰之事。"太子抬头回答。
　　"可有附议？"
　　"没有，千裳一切听父皇与母后安排。"
　　"嗯。"皇上单手扶起皇后，看向太子，"小七今日要回城，你听说了吗？"
　　"千裳进宫路上与九弟相遇，出宫后便寻九弟去城门口，想必七弟那时也到了。"太子语气淡然。
　　"嗯，接到小七后记得叫他进宫来看看朕。"皇上笑着说。
　　"裳会告诉七弟的。"
　　"小七这几年都不在朕身边，也不知道过得如何。想必跟着夭倾做弟子也差不了。"皇上颇有意味地看了太子一眼，"裳儿，你觉得小七如何？"
　　太子中规中矩地说道："七弟天资聪颖，又有乾晙第一教导，裳恐怕不及。"
　　"裳儿过谦了，谁人不知你文采斐然、武技过人，小七也未必有多好。"皇上拍拍太子的肩膀，"小七回来后再说不迟。"
　　太子有些诧异地看着父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之前父皇如此亲昵还是少年时的事情了。
　　"父皇所言极是。"太子答。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客气。"皇上无奈一笑，"罢了罢了，裳儿去寻小九吧，这时辰小七大概也要进城了。"皇上看了看将晚天色，微微一笑，刹那温柔。
　　太子怔怔地看着，突然觉得有些不知名的悲伤，仿佛将要得到些什么，亦或失去些什么……
　　"千裳告退。"太子敛去心神，躬身出门。
　　他走出殿门，沐浴在太阳的余晖下，仿佛散发着光束。
　　这位有着尊贵身份的男子，似乎从未有人了解，而现在，他步步生莲，走向一个真相。
　　柳絮翩飞，用一个朦胧的背景，衬出一个孤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