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石之双生劫》非鱼球

3、后果

　　一个白衣男子飘然落下。
　　数把弓箭立即起势待发。
　　男子不理会，向深宫走去。
　　“来者何人！皇宫禁严！不得入内！”
　　男子眼神无悲无喜，停下脚步，“路人。专为禁严之事而来。”
　　箭矢嗖嗖地飞来。
　　男子眼神未变，轻轻一抬袖，箭矢仿佛折翼的鸟儿落在他方圆两米之外。
　　弓箭手揉揉迷蒙的眼睛……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连一片白色衣角都没看到。
　　――――――――――――――
　　“陛下，请把这个孩子交给我。”
　　伏在榻边沉默不语的男子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因何来此？”
　　“我是救这个孩子的人。只有跟着我，他才可以活下去。”
　　“朕如何信你？”
　　白衣男子面色清淡，“你信不信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还请考虑清楚。”
　　他说的是你，不再是陛下。
　　皇上抬起头来，面色沉重。
　　他能够进的来这皇宫深处，且毫发无伤，口气毫不在乎，并无骄傲之意。而且，孩子的母亲已去……思自此，他心如刀绞。
　　他再也赌不起。
　　“我把孩子交给你，望你保他周全。”他抬起头，语气坚定。
　　“自然。”他脸上终于带些温柔，“她的孩子，我定视如己出。”
　　皇上稍显犹豫便把孩子抱起来，面色怜爱。
　　白衣男子看了看他怀中的孩子，脸色微冷，“陛下，我要的不是这个。”
　　皇上怔了怔，片刻嘴角一抹嘲讽的笑意，“先生知晓不少。”
　　白衣男子笑笑，不置可否。
　　“还望先生不要告知他人。”皇上叹口气说道。
　　“自然。”
　　皇上招呼来一个嬷嬷，耳语几句。嬷嬷神色不解地下去，片刻，一个孩子被嬷嬷抱出来。
　　“先生说的可是这个孩子？”
　　“嗯。”
　　皇上苦笑着把孩子递给不明来历的男子，男子接过就欲离开。
　　白色的衣角飘然而起，男子的面目渐渐模糊。
　　皇上神色大异，急急喊道，“先生尊名！”
　　云雾中清冷声音徐徐传来——
　　夭倾。
　　――――――――――――――――――
　　“师父。”
　　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夭倾一怔，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
　　他眼睛还未睁开，粉嫩的唇瓣上沾着口水，不时吧唧吧唧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活了几千年竟也有错觉？
　　夭倾心里失笑道。
　　――――――――――――――――――
　　五年后。
　　一个清秀的小男孩蹲坐在房前的台阶上面，手托着下巴，大眼睛看着东边的街口。阳光从他的头顶一直移到脚边，似乎要等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他打了个哈欠，不耐地揉揉眼睛。
　　再睁开时，看到街口有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影，和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
　　眼花。
　　他又揉了揉眼睛。
　　还在。
　　再揉！
　　依然在。
　　再揉！
　　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的笑容从眼角开始蔓延，慢慢地整张脸都洋溢着开心，“师父！”
　　“小七。”白衣男子应道。
　　男孩站起来飞快地跑过去，一下扑在男子的身上，下巴在男子小腹处厮磨。
　　男子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的小脑袋动来动去。
　　片刻，男孩抬起头来笑着问：
　　“师父今天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因为师父去带一个孩子过来。”
　　男孩这才看见，刚才蓝色的小影子原来是一个孩子。
　　他仔细地看了看，然后笑起来，清咳一声。
　　“在下千遇，敢问公子何方人士？”小小年纪的男孩子一本正经地问道。
　　一直低着头的蓝衣男孩闻言一怔，抬起头来，漂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
　　“千裳。景阳人士。”
　　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相似的眉眼，仿佛往事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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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那个小哥哥怎么不见了？”
　　男孩子刚睡醒的眼睛有些惺忪，他坐在榻上，一只手揉着眼睛，四处看着。
　　白衣男子站起来替他把被子拉上去，笑着说，“小七在说什么？哪里有小哥哥？”
　　男孩子迷迷糊糊地说，“就昨天那个……那个蓝衣服的……”
　　“小七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男孩仔细想了想，发现竟想不起来。
　　男子笑了笑，“许是做梦了。”
　　“嗯……”
　　他磨磨蹭蹭地重新躺下来，吧唧吧唧嘴，重新进入梦乡。
　　好多事情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或者确实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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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十岁了。
　　晃眼如草长。
　　他现在已经出落成清贵的小公子，任是见了谁都是礼貌的模样，也再也不会有扑在谁身上撒娇的事情发生。
　　“师父。”
　　“嗯？”
　　少年笑着说：“今天是上巳节，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走走？”
　　夭倾看了看他流露出来的迫切模样，说道：“好。”
　　一路上他们并肩走着，千遇想起儿时抱着师父腿要吃东西，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地拉着手走着，遥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心不在焉地随意走着，千遇眼角突然瞥到一个小孩的背影。
　　在酒楼的泔水桶前。
　　他站住不走，片刻抬头，“师父。”
　　夭倾微笑着点头。
　　“谢谢师父！”他高兴地拍一下手。夭倾神色有些奇怪，这么孩子气的举动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泔水桶前的小孩肩膀微不可见地一动。
　　千遇走过去，看见小孩正在把一个脏兮兮的馒头往嘴里塞，他神色更显几分同情。
　　“不脏吗？”
　　他轻轻开口，同时把一只手伸过去，“起来。”
　　谁知小孩却看着那只手撇开了目光。
　　千遇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不解地“嗯？”了一声。
　　那小孩动作停住许久，千遇正不知如何是好，就看到小孩猛地抬起头来。
　　面容出乎意料的苍白，眼睛细长，鼻子小巧，嘴巴下意识地紧抿着，下巴瘦削。
　　那小孩目光凌厉，但很快就低下了头。
　　千遇不管小孩的冷漠，伸手拉过他的手。
　　却见那个脏兮兮的馒头在地上滚了几滚。
　　“走开！”小孩猛地一推千遇。
　　千遇没站稳，向后踉跄地退几步，身上的白衣服蹭到了脏兮兮的墙壁，再抬起头来时，额前几缕碎发挡在眼前，神色不解。
　　小孩垂着眼。
　　千遇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地上孤单躺尸的馒头。
　　他释然地笑起来。
　　“没关系，我们可以再买，别处的馒头也很好吃。”
　　小孩不动。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依然不动。
　　“哥哥，和我们一起走吧，师父会很厉害的武功。”
　　还是不动。
　　“哥哥？”
　　小孩凌乱的头发下，脸颊窜上了一抹红。
　　“哥……哥哥脸红了吗？”千遇语气有些惊讶。
　　小孩脸颊一层更比一层红。
　　“闭嘴！”
　　千遇一愣，片刻笑起来，看到小孩的神色时，又赶紧他整了整笑容。
　　他再次伸出手。
　　“你好，我叫千遇。”
　　小孩慢吞吞地伸出黑乎乎的手。
　　“我叫……我叫容牧。”
　　千遇笑意更浓，右侧脸颊上的酒窝显现出来。
　　小孩的脸还是红红的。
　　那天阳光正好。
　　恰逢花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