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石之双生劫》非鱼球

28、许你山明水秀

　　[我一直想着，终有一个地方是我可以给你的山明水秀。]
　　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天空黑压压的，狂风呼啸着在耳边吼过，客栈的掌柜目光犹豫地在门口张望一会儿。这种天气过路人肯定留宿的不少，但鱼龙混杂各种人都有，虽然有楼主撑腰，难免有不知趣的撒疯，安全可忧，还是尽早关门来得妥当。
　　掌柜的正要吩咐手下打烊，却看见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衣着华贵，因为下雨而略显狼狈，他进来时用袖子挡在头上，但额前的碎发看起来还是湿漉漉的。
　　“公子。”小伙计笑意可掬地迎上前去。
　　男人没有抬眼，淡淡地问可还有空余的房间。
　　“有的有的。”小伙计点着头，伸手鞠着躬向前走，“客官随我楼上来。”
　　男人抬起眼略打量一番，跟着走上去。
　　小伙计将男人送进屋子后问道：“客官要不要一些饭菜？”
　　男子不在意地应下。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就上来了，男子已经换好了衣服，为这家客栈的办事效率感到吃惊。
　　“呵呵，勤快有饭吃……”小伙计有些吞吐地抓着头，笑呵呵地回答。
　　“嗯。”男子回以笑容。
　　小伙计有些受宠若惊，一边说着吃好的话一边退出去。
　　“掌柜的。”小伙计小心翼翼地走到柜台，单手捂着嘴趴在他耳边说，“这个公子不简单。”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副眼镜，听到这句话眼带责备地看着小伙计，“乱讲什么，客人的事咱不管，论他是穷不果腹还是富可敌国都与我们没有丝毫关系，给钱就是客人，给钱就得一视同仁。”
　　小伙计站好，笑嘻嘻地，“这句话莫非也是楼主说的？”
　　掌柜一挥尺子，头也不抬，“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小伙计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掌柜的待到他走远后，抬起头看着楼上，扶了扶眼镜。
　　翌日早晨。
　　前夜下了整晚的大雨，早上起来空气湿润，窗外明亮一新。
　　男子早已穿戴好衣物就要离开。他推开门准备下楼，却一抬眼就停住了所有动作。
　　仿佛日日想着的那样，她就在你面前。
　　在刚下过雨的南方小镇，在一缕新生的阳光下。
　　在你希望她可以出现的早晨，在为她奔波的路上。
　　对面房里的女子亦一脸惊讶，呆站着不动。
　　男人惊喜的眼眸渐渐暗淡下去，继续推开门朝着楼下走去。
　　“慕词。”
　　男人身体僵硬。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楼上几步之遥的女子。
　　他终于笑起来——
　　“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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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掌柜！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掌柜从呆愣的状态反应过来，气恼地拍打小伙计的头，“莫管闲事！”
　　小伙计摸着头嘿嘿地笑。
　　“他们啊……”
　　掌柜脸上露出笑意。
　　“有缘人。”
　　·
　　“随妹妹，随妹妹！你怎么会来这儿？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
　　“闭嘴！”钟离随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问话。
　　慕词张着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说了一路，不累吗？”钟离随目不斜视，却递给他一壶水。
　　慕词顿时心花怒放，郑重地接过那壶水，“谢谢，谢谢随妹妹。”
　　“客气。”钟离随冷淡地回应。
　　慕词并没有喝水，反而郑重地将她给他的水壶放起来。
　　钟离随没有看见他小心翼翼又充满欢喜的表情，她一直走在他前面，她一直来不及回头。
　　“随妹妹，你要去哪里啊？”
　　钟离随道：“泉嶙之大，何处不能安身？”
　　慕词无奈地笑笑，她一直都这么自大，孤身一个女孩子，一无所长，天下之大又怎能安得下她？但他只是想想，并没有说出来，反而急急地跑两步走在前面，回过头说：“随妹妹一个女孩子，还这般漂亮，自己住必定不安全。正好我在泉嶙有一处宅子，随妹妹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我那里住一阵子。”
　　钟离随低头想了想，确有道理，便答应下来。
　　慕词本以为她会拒绝，还准备了不少说辞，如今见她这般爽快地答应下来，心里自是喜不自禁，高兴地脸上都要笑出花儿来。
　　钟离随看他那副高兴不知所措的样子，也颇感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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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慕词停在一处大宅子前说。
　　“这么大。”钟离随看着慕词，“你为何在这儿置办这么大的房子，莫不是要定居于此地？”
　　“未尝不可。”
　　钟离随只是随口调侃一句，却不想慕词回答是。
　　在这里定居？
　　钟离随看了看四周，青山围绕，绿水长流，倒是个好地方。
　　“到时你来这儿也有个照应不是？”慕词又道。
　　钟离随回头看他。
　　男子笑意温柔，却让人觉得苦涩。
　　“好。”
　　·
　　“所以说随妹妹。”慕词坚持不懈地问道，“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钟离随狠狠瞪他一眼，“干卿底事！”
　　慕词反而无赖道：“你住在我家我总要负责任才是，若是钟离将军问起，我也得有个像样的回复啊。”
　　“他不会问的。”
　　“随妹妹如何知道？”慕词笑。
　　“因为我告诉他了。”
　　“……”慕词怔住。
　　“随妹妹是说……将军大人同意你孤身一个女孩子出来浪……啊不是……”慕词推敲一番，有点不确定地继续道，“闯荡？”
　　钟离随瞥他一眼，冷笑一声，“慕公子管得过于宽泛了吧？”
　　慕词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低下来，“是慕词唐突。”
　　他笑着抬起袖子行礼，“随妹妹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好生歇息，慕词就不打扰了。”说着推开门走出去。
　　他在外面站着，礼貌地一点点关上门。
　　钟离随眼中的慕词就那么一脸微笑地消失在门后，她无端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想不出来不对劲在哪里。
　　她索性不再去想。
　　钟离随虽生于军人世家，到底还是女孩子，多日里日夜兼程累得不轻，被慕词这么一说确是应该好好休息了。她找到一张大床，衣服未脱就躺上去睡了。
　　·
　　“公子。”一个灰衣男人站在青衣男子的下方低头行礼。
　　青衣男子抬头，“是父王的消息吗？”
　　“是。王爷派人来说……”灰衣男子脸色难看，吞吐不知如何开口。
　　“你说。”
　　“王爷说……他已让笛安公子接替公子的世子位……而且，皇上也是准了的。”灰衣男子说完便更深地埋下头。
　　青衣公子听完有一瞬的怔愣，即使他不在乎这世子之位，可父王真就免了他的位子倒有些难过，何况接替世子位的还是一个不明来历的庶子。
　　笛安？
　　在慕词的娘亲还没有嫁入王府的时候，炎热夏日的一个中午，慕旬泽牵着笛安走进了王府大门。
　　据他所说，笛安是他年少轻狂时流落在外的儿子，前几日笛安的生母去世，他才得知这件事。七八岁的孩子无依无靠，他便将他带回了王府。
　　王府人多嘴杂，事情越来越复杂，故事编得有板有眼，真相更显得扑朔迷离，于是王爷的话大家没几个真正相信的。
　　可是随着笛安的长大，相貌确是与父王十分相像，众人也就不再多说。
　　但笛安的生母一直没有人知道。
　　府里的老人看着笛安总是摇头。
　　慕词与笛安接触不多，这个所谓的庶子不喜欢出门，整日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在做什么，笛安长他许多岁，他应该叫他哥哥的。
　　但长了这么大，叫他哥哥也不过一次。
　　那一天应该是白露刚过，慕词在花园小亭练字的时候，笛安出现了。
　　慕词看着面前的男子，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十几岁的自己看起来小得很。
　　他轻声叫：“哥哥。”
　　笛安的表情本来很柔和，听到这一声哥哥却脸色大变，但他马上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还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字很漂亮。”
　　慕词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呐呐地说了句谢谢。
　　男子笑了笑，离开了，没有说再见。
　　慕词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那一天他走之后，慕词再没有落一个字。
　　嗯，如今他当世子，应该比自己好很多。
　　这样他也可以自由一点。
　　慕词有些窃喜。
　　他推开门走出去。
　　“公子……这样好吗……”
　　两个人站在一株椿树旁边，那个青色衣服的男子看了看北边的小院，目光低下来。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旁边男子抱拳应下，转身走掉。
　　青衣男子目光意外地有些不安，但还是很开心的样子。他抬臂采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一番。
　　“是香椿啊……”
　　香气充满了整个口腔，但男子眉头还是皱了皱。这种香气虽然是好，可是生吃的味道总是怪怪的，不知她如何会喜欢这样的吃法。
　　所以说啊……
　　我看上的女人就是要特别呢。
　　他闭着眼睛，嘴角含笑。
　　笛安已经是世子，我再没有不能舍弃的东西，你喜欢的江湖肆意我可以给你，你喜欢的亭台水乡我陪你去，你喜欢的兵戈戎马我与你一起，我们可以去草原，去泉嶙定居，或者一生都在奔跑。无论怎样，我与你一起。
　　这一次，我便不再管那些世俗理教了，只是希望你也不要厌恶。
　　毕竟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那么，你会喜欢吗？
　　我给你的十里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