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环龙佩》齐悠悠

32、八千里路云和月（下）

　　“大胆的是你，朝廷明令要收容难民，你竟敢下令关闭城门。国难当头，你不思抗敌，还把弓箭对着无辜的百姓。你这种人不配为官。”若茗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斥责道。
　　那官员恼羞成怒，大声嚷道：“你，你！赶快把这谣言惑众的反贼乱箭射死！”
　　百十支箭迅速对准若茗。
　　赵淳挺身挡在若茗身前，指着城上喊道：“江顿，你食君之禄不思君之忧，抗旨不遵还企图滥杀无辜，该死的是你！”
　　赵淳的气势让江顿一惊，不敢轻易下令放箭，他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斥责朝廷命官，不要命了吗？”
　　“不要命？哈哈哈哈！”赵淳仰天长笑，“不要命的是你不是我。江顿，你还是赶紧收起弓箭打开城门，否则就连你的主子都保不了你。”
　　江顿更为疑惑，低声和身边的幕僚商量一下，决定派人打开门，先让若茗和赵淳进城，再仔细打探虚实。
　　很快城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列士兵小跑出来，手拿长矛，把门围得水泄不通，禁止难民靠近。最后走出一个副将，指着赵淳和若茗说“你们两个跟我来，江大人要见你们。”
　　士兵让出了一条路，赵淳毫不犹豫走了进去，若茗紧随其后。难民们想跟着被士兵用长矛殴打驱赶。
　　“住手！”赵淳回身怒视，“他们是我大宋的百姓！你们不保家卫国却对无辜百姓痛下毒手，你们还算我大宋子民吗？”
　　士兵们闻言纷纷收起手中的长矛，赵淳这才跨入城门。

　　厅堂里灯火通明，上首处端坐着一个人，正是江顿，周围围着一大堆人，赵淳带着若茗走入堂中。
　　“见了大人还不跪下。”旁边某个狗腿喊道。
　　赵淳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那个狗腿极为愤怒，“来人，把这两人给我按下。”
　　“且慢！”开口的是江顿，这两人的架势让他觉得有些来头，在摸清虚实前不急着下手。“就让他们站着回话吧。”
　　“你是何人？”
　　“临安府赵淳。”
　　“赵淳？”这个姓让他有些怀疑。“来此何事？”
　　“途径贵地。”
　　“为何纠集乱民暴动？”江顿提高嗓音。
　　“纠集乱民？敢问大人何谓乱民？”赵淳有点生气。“城门外的都是我大宋子民。战火将起，他们不得已才背井离乡逃难至此，本就凄苦之至，结果大人一声令下封闭城门，这还好是五六月的天气，要是冬天他们早已冻死。朝廷本就有责任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他们饱受战乱之苦本是朝廷失职。现圣上颁下旨意，令沿途州县安置好他们，大人不但不安置，还称他们为乱民，我看乱的不是他们而是大人你吧！”
　　“住口！”江顿狂怒，“你这个刁民，竟敢如此奚落本官，不给你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本官的利害。来人，大刑伺候！”
　　周围官差得令要上来拿人。
　　赵淳冷冷扫视众人，“我看谁敢？”
　　官差们一愣，不知道是否应该听令拿人。
　　“还不赶快动手！”江顿喊道。
　　若茗把金牌递给赵淳，赵淳举起金牌，“还不跪下！”
　　江顿有点回不过神，走上前来仔细辨认，忽然脸色变得苍白，猛地跪下。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下跪。
　　“江顿你可知罪？”
　　“微臣有罪。”这江顿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人，见机不对先服软，“微臣只顾城中百姓安全着想，忽视了城外的难民，又对世子爷多有唐突。请世子爷念在本官一心为了百姓的份上，多多宽恕。”
　　赵淳一愣，只得说道：“即是如此，你就速速打开城门，好好安置那些难民吧。”

　　江顿要将赵淳和若茗安顿在府衙内，二人不愿意，要去住旅店。
　　去旅店的路上若茗有点赌气，不理赵淳，顾自己往前走。赵淳跟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住她，“怎么了，茗儿？”
　　“什么为了城中的百姓，这分明是借口。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若茗有点愤慨。
　　赵淳叹了口气，“茗儿，前方战势紧急，这等节骨眼上安定是最重要的。江顿经过此事也受了些教训，起码不会再为难这些难民。况且此时动他必定惊动秦桧一党，到时纷争又起，反而会节外生枝。等到这场仗打完，我们再找他算帐。”

　　深夜若茗迟迟没有睡意，想着刚才堂上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干脆披上衣服想去院子里走走。
　　推开门就见赵淳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盯着天上的明月。
　　赵淳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为什么还不睡？这几天日夜赶路，你一定累了。”
　　“我睡不着。你为什么还不睡？”
　　“二十多年前韩元帅曾在这里的金山寺里设下伏兵，差点活捉金兀术。后来在附近的黄天荡一场激战，韩夫人亲自击鼓助威，我大宋八千子弟围困金兵十万大军四十八天。要不是有奸细献计凿通了老鹳河，金兀术早被生擒了。”赵淳说到这儿有些忿忿。“我大宋都是坏在这些奸佞小人手中。如果韩元帅还在朝中，抑或是岳将军不曾遇害，今日又怎会面临大军压境的险境。再早时的李纲、宗泽个个都是不得善终！这就是极力抗金的下场。而像江顿之流在其位不谋其政，只顾自己利益的反而步步高升。”说到激动处猛拍桌子，“哐珰”一声杯子摔到地上。
　　若茗走上前拉起赵淳的手仔细看了看，幸好没有受伤，叹了口气说道：“淳哥哥，朝中奸臣当道。但我相信终有一日会有人肃清他们。在此之前我们要好好保重自己。”
　　赵淳一下子泄了怒气，低头看着若茗，连日奔波她清减了几分，一张小脸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莹光，自己终是有千般愤怒万般不平，对着她总是无法继续。自十年前相识，这丫头就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一直以为拿她当妹妹，直到元宵节那晚她的失踪，才发现自己的牵挂早已不是一个哥哥那么简单。等到终于确定自己的心意时却发现她心中的人是赵慎，可是这颗心是再也收不回来的，就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天涯海角，只要她想自己终会陪着。只要能像此刻这般说说话，无论付出什么终是值得了。
　　月光下两人对视无语。许久赵淳感到天有点凉了，催若茗早点回房歇息。
　　第二日一早两人赶至渡口，船老大早已备好了船，小小的船向江对岸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