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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这样一个夜晚,太黑太冷,如同一个痛苦的笼子,压抑着黑天黄土。

      仙镜戴着面纱,只留一双眼,秋水剪瞳,她目光疑虑地望向紧闭的门扉。心中忽然一阵绞痛,仿佛是一把利剑从心里头,摔成了粉碎。还未等那种感觉消散,她便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这城中永夜,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魏涛,魏涛!是魏涛!他回来了,他让我帮帮他,这样我就能再见到你了。”

      “魏涛,是谁?”

      “别问了!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怎么就肯定我不会杀了你呢?你觉得现在你会先死在谁的手里?”

      “不要……我在等他回来,他还没有回来,我不能死。”

      “他?他是我吗?”

      “是你,不,不是你……你是他……你不是他,你和他不一样……你、你是他……是呀,不论怎么样你就是他呀。”

      镜中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她惶惶然地望着孟然,精神有些恍惚。

      “你砸碎了我吧,孟郎……我怕魏涛,魏涛他恨我,他也恨你,他要杀了你……把我摔碎了,我帮他造的这个永夜,也就容易破除了。他疯了,我也疯了……”

      孟然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犹豫。

      那碎了一地的,不是节操。

      孟然冷笑着念着那两个字——

      魏涛。

      魏、涛。

      一字一顿读起来,任何一个字都让他的脑子有些混乱,恨不得能杀之后快。

      念完之后,却不知为何,心底浮现出一丝飘忽的温柔。

      他把那两个字吮在嘴里,恨不能嘎嘣嚼了,又时时怕它化了,既爱又憎,乱作一团。

      孟然很确定自己没有在书里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不过从男主角的名字来看,多不过是当年那个天地阁祖师爷。

      不过天地阁的祖师爷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还真的令人深思。

      为什么男主前世可以让自己有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为什么自己已经脑补了一堆八点档狗血剧情。[手动拜拜]

      孟然看了眼脚边已经裂成无数片的镜子,只能透过自己的眼睛看见无数个自己,他眨了眨眼睛,一切如常。

      这镜中仙,确实就是个镜中鬼,听她讲来,是当年祖师爷一起云游时制止了作恶的她,封入镜中,后来将她潜心感化,她才安心待在了镜中。

      本来已为尘魂,后来又如同自己一般在这束缚中等待了千年,她一颗心子磨得冷了,竟然化作了恶煞。

      而那位仙镜婆婆正是修炼此道,因而永葆青春容颜。

      魏涛……魏涛……魏长衣他已经知道自己就是祖师爷了吗?

      剧情不对啊!

      孟然在那碎掉的镜前站了一会儿,拔刀出鞘,踹门出去了。

      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跪伏在地上,身旁是一个锦囊袋子。孟然默然地走上前去,抬脚踩住了那只袋子,也踩住了仙镜婆婆那葱葱玉指。

      女人皱起了秀眉,声音极轻地呜咽了一声。

      “改天逆命……终究不过一死,踩着别人的尸体这么活着,有意思吗?”孟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声音问道——却也在问自己。

      女人揪心地尖叫了起来:“不……你是谁?你不是那个人!你是谁!”

      孟然拿刀尖挑开了女人脸上的面纱,她并没有修炼至可以永葆容颜的阶段,面纱下面是一张她这个年纪女人不应该有的绝色面容。

      “小姑娘已经死了,你也命不久矣。”孟然说着,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告之一个人一道无关紧要的死讯。

      女人忽然开始抓着自己的脸,顷刻间便出现了好几道血痕,她尖叫着:“把药给我!”被孟然踩在脚下的手指狠狠地抽搐着,努力要够到那只袋子。

      孟然愣了一下,一言不发地提刀。

      利刃初开,茹毛饮血。

      听说一般道士和和尚聊起来会互骂。

      比如“秃驴”。

      又比如“牛鼻子”。

      不过君佩不是道士,于是他看了一眼边上的那位大师,什么都没有说。

      站了一会儿终于缓步上前,脸上是带着杀意的笑意。

      “和尚,我们见过的。”

      那位大师抬头望向君佩,那老眼有些昏花,似乎是端详了许久,才略略一点头。

      “是你。”

      君佩笑道:“上次听大师一言,还真是受教许多,不知今日相见,大师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师看着他,道:“施主,上次相见,我便说你你身上煞气很重,似是有几世纠葛的夙愿未解。如今看来,竟是非但没有好转,还更加严重了几分。”

      君佩望了那和尚一眼,戏谑道:“严重几分,当真有趣。那么大师与诸位前辈现在被我所困,不如看看自己如何?”

      那和尚竟是无视生死了一般泰然笑道:“我的命数早已确定,你若是杀得了我,自然是杀了我了,而现在没有杀我,自然也有你的理由——你无非是想要引魏少侠回来罢了。至于魏少侠回不回来,那便是他的事情了。”

      君佩笑着似乎是在肯定他的聪明,尔后冷然:“那么,魏长衣在你眼中如何。”

      大师道:“魏少侠少年成名,看你的年纪也并不大,倒是有那么几分相像,而心性敦厚,带人仁义,乃你不可及。”

      君佩道:“是吗?那你是不是听过那个传闻了。”

      大师慈目颔首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坊间传闻,不信也罢。”

      君佩笑道:“好一个不信——你口中的坊间传闻,现在被困在这里的人,恐怕只有你一人不信吧?”

      大师闭眼一句阿弥陀佛,尔后缓缓道:“信与不信,又有何干呢?只是方才那个问题,我还有一句话未能说完。”

      君佩道:“但说无妨。”

      大师道:“你与他有许多相似之处,然而有一个地方却是截然相反——上次见你,我便说过,你乃至情至义之人,这样的人很可怕,若是为了那一个情字痴缠,免不了一场劫祸。而魏少侠——”

      君佩看了他一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魏少侠人确实衬得上那‘完美’一词,然而我看他却有一番薄情命格。”

      “这样的人,又如何?”君佩不在意地笑笑,仿佛已经知晓了这个答案。

      大师道:“非但是薄情命格,而更像是没有爱憎,七情六欲,都如同被他从自己身体里剔除了一般,这样的人,自然当得起天下苍生。可这样的人,却也最可怕。他不是在为天下苍生留情,并无任何留恋。老衲这么多年来,还不知这是因何而来——世人,哪里有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无爱无憎,心系苍生。

      这仿佛是一个英雄故事里的英雄应该有的性格。

      可这,又哪里是人呢?

      大师看着君佩,目光闪了闪,道:“不知施主,上次见你时那痴妄心结可有解?”

      君佩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意:“时至今日,终于有解。”

      大师点点头:“可你身上的煞气终究是太重,终归自己走火入魔不说,还会伤及旁人,这样,你也坐视不理了吗?”

      君佩道:“走火入魔?我便是那魔——我哪里需要在乎?”

      大师点头:“是吗?施主,老衲还有一句话相赠。”

      君佩轻笑:“什么话?”

      “你此生命格,你我上回相见时,我还未看清,此时此刻,却是明了无比。”

      “你此生注定独生独死,独来独往。”

      君佩听着那两句话,目光落在那晃动的火焰上,一点一点蚕食着空气:“这样的话,我不信便好了。”

      大师点了点头,终究无话:“老衲在你身上倒是看出了佛性。”

      君佩笑道:“我?我现在要把你们这帮腐朽都杀了,将这天地都翻一回,你却说我是能成佛。”

      大师道:“正是。”

      君佩斩钉截铁:“可笑。”

      大师看着君佩那略带嘲讽的神色道:“你道佛性是什么?”

      君佩笑得更厉害了:“凡俗礼教,无非是樊笼罢了。”

      大师道:“你有那揪心的爱恨,只有那样的跌宕,之后便是无牵无挂,方能修得正果。”

      君佩冷笑:“你道我能无牵无挂?”

      “牵挂者,心魔也。”

      “他不是心魔。”

      君佩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维护,虽然大师没有说他牵挂着什么东西,但他自己清楚得很。

      心魔吗?

      自己本就是魔,管他心魔天魔地魔,都不过是笑话罢了。

      君佩看着那火,突然暗了下去。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了自己的身侧,身旁的大师已经阖了眼。面色倒是安详无比,仿佛只是做了一个美梦。

      方才大师遣开的小和尚回来了,望见面前这番景象,一脸惶恐地望向君佩:“你杀了师傅。”

      君佩摇了摇头,接着火光看见了那小和尚的脸孔,轻声道:“他去成他的佛了。”

      小和尚见大师面色安详,心下犹豫地望着君佩。

      火光最后暗了下去,谁也没有说大师圆寂了。

      死了才好。

      省得这样胡言乱语来骗世人,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说起来一套做起来一套。

      他忽然想起了几千年前他在那个小寺庙里见到的青年和尚,满口乱七八糟的大道理,讲到最后无非是化口饭吃。

      时间过得那么快。

      小和尚转世了无数回,不知是不是都做了和尚。

      现在他又开始了下一个轮回。

      君佩抬眼略过那一片暗红的焦炭,看见缓步走向他的孟然。

      孟然手中提着沾血的刀,步子迈得很稳。

      刀抵在了自己的眉心。

      君佩笑了笑,微微前靠,眉心便落下一点朱砂。

      孟然笑了笑,道:“君佩。”

      君佩见他神色不对,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然而更多的却是满意。他微笑着抬手,一手按住刀背,轻轻往下拉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迹:“你这又是杀了谁了?”

      不是责怪,反而像是父亲在纠察孩子的作业到底完成了多少。

      孟然的声音闷闷的,好像胸中憋着一口气:“我都知道了。”

      君佩没有说话,起身掸了掸玄色长衣上的尘土笑道:“说来听听,都知道什么了?”

      孟然的刀没有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要让我以为我杀了人,一定要我百口莫辩。那天我们的行踪,也是你透露给忘情的。你,到底为什么这样。让我身败名裂,你很开心?”

      君佩笑了:“就这些?”

      孟然声音有点发涩:“还不够吗?你说你不会背叛我。”

      君佩道:“我怕你离开我啊。”

      笑得天经地义,无产无辜,而他那双冷得如同他体温的眼睛里是缱绻的暖意。

      你他妈可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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