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橡树》戴三吉

5、动手

　　何远打定主意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再也不问下属任何问题，所有的疑惑靠自己去解决。好在她是主管，他们做任何事情都得请示过她，发任何邮件也得抄送她一份，何远不动声色默默总结和积累，结合之前一个月学到的，一点点充实自己，速度虽然慢了点，但多花点时间也就结了。虽然加班加更晚，但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人为她等门，无所谓了。
　　自我学习这件事其实还算好解决，有心不可能学不到。只是Dan的事情就麻烦了，她现在立场不稳，手下人都不服她，这时候他如果给她下个套子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只是她再担心，也没法控制Dan不采取行动。果然不到一周，那个心里不知道骂了她几百遍的男人直直矗立在她办公桌前，拿着近期策划组最重要的方案草稿跟她汇报：“sorry，boss，这个案子我碰到了问题，恐怕做不下去了。”他把文件递给何远，自动落座在她办公桌对面，继续说，“你知道，近三月以来北美业绩下滑的厉害，二季度净利润就降了10个百分点，我们必须找出原因，并且作出有效的提升方案。”
　　“是，所以你的问题是什么？”何远淡定等他出招。
　　“我想做个数据分析去找出原因，但是信息部那边无法提供数据。”
　　“为何无法提供数据？是没有取数平台还是过了时效？”
　　“都不是，本来是有平台可以让我们提交需求，但因为这个案子很急，想要请信息部的人先帮我们取出来，但是对方拒绝了，我昨天跟他们沟通了一天，但奈何人微言轻，说服不了。”他嘴上嘲讽着自己。
　　“你是找谁沟通的？信息部经理？”
　　“不，我找了平时接口我们这边的Tom。”
　　“所以你希望我做的，就是帮你去说服Tom取到数据是不是？”
　　“如果可以这样，那就太好了！”
　　“行，今晚之前给你回复。”何远微微笑了下，看着他心满意足离去，在自己桌前默默沉思了会，让Dan写了份需求文件，打印了直接起身去16楼找那个叫Tom的信息员。就当是认识下这个公司的结构吧，都快两个月了，还没仔细看过各部门的楼层分布。
　　何远自己是在24层，所在的部门是市场部，22层到25层都是，市场部下面是后勤建设部，占了3层，再下面才是信息部，占了5层。Tom所在的开发中心，承担的是内部系统开发和数据信息支持。何远对这体系倒是很了解了，大型公司，尤其是需要通过网点门店去经营贩卖业务服务实物的公司，后台系统支撑十分重要，而跨区域公司，运营管控上对于数据分析的需求又很高，所以往往会直接设立一个信息技术部门，招一些专业人员支撑。一般这些搞技术的人都很好搞定，大部分不善交际，所以随便哄哄就服帖了，有些稍微难搞点的，送些小点心，叫几声大哥也就OK。
　　Dan拿这个当理由推脱，应该也是没想到她会愿意直接应下来，只是想以此为借口写个烂方案交差，让她被领导骂吧。何远嘴角撇了撇，随即保持笑容走入开发中心，找到Tom讲明来历：“Hello，Tom！打扰了，我是行销组主管何远，有件事想来麻烦你下。”
　　“什么事？”硬邦邦的回答着，无框眼镜后一双单眼皮小眼漾着不耐烦。
　　何远心里默默皱眉，还是不改态度：“是这样的，我们现在需要一份数据，有点急，想请你帮个忙今天取取出来。”她递上需求文件，正要继续讲自己的取数口径和字段时，被Tom狠狠推开，语气也很烂：“取数就要提需求，你懂不懂啊？不懂回去问你们同事！不提需求我凭什么给你取？！”
　　“我知道今天是不合规矩了，但因为是唐总急着要的分析和方案，能不能就请你通融下？拜托了嘛！”何远心里已然冒火，脸上却是笑的更热情，语调软得不行。哪知对方完全不买账，声音都提了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跟你说了不取就是不取！唐总急着要你们不会提前提需求啊？！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干嘛要我来帮你解决啊？！”音量大的整个办公室都听到了，何远清晰听到身后传来几声窃笑声。她心内忍了又忍，竭力保持住自己镇定讨好的语气：“我知道这次是我们错了嘛，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拜托你，就帮我们这一次吧！只是写个语句在数据库跑一下，很简单的了！”
　　“很简单？！很简单那你自己取去啊！别来烦我！”Tom一甩手，头都不再抬起。
　　何远缓缓闭了闭眼睛，终于不再做任何努力，一转身，果然看见几张来不及缩回去、看好戏的笑容也来不及收起的脸，她只能快步走出那个办公室，铩羽而归。
　　等着电梯，实在忍受不了心内奔腾的受辱感和愤怒感，何远眼睛睁大又睁大，还是感觉眼泪快溢出来，脑中又响起Elin跟Susan在卫生间娇笑着骂她肥婆猪脑子的声音，配着Dan似笑非笑得意洋洋的脸，脚跟一旋，快步走入昏暗无人的楼梯间，放任眼泪下滑下来。
　　何远紧咬着唇，死命不让自己有哭音，她一臂横在墙上，头垂着靠了上去，索性让泪水流了个够。真是够了，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这样要怎么对得起唐烜把她挖过来的心意？！
　　本能上的要强性格让她不断在心内骂着自己，但这近两个月来累积起来的疲累、惶恐、害怕、压力和焦躁又让她觉得万分委屈，那个唐烜竟然就这么把她扔了完全不闻不问，虽然他是没有这个义务，但是客气点友善点又会怎么样啊？好歹也帮他挡过酒啊！何远越想越委屈，她要是个丰胸细腰翘臀长腿的大美女，估计他就不会这样了！
　　流着泪，被情绪主宰的脑子已经越想越偏激，所有负面的想法都涌了出来，又想着自己快两个月减了十八斤，连个平台都没有，就算是自己的大基数身体效果也很明显，她的衣服都小了一码，本来很高兴，但在别人眼中却还是一样的胖，到现在部门会议时还是可以发现一些人惊异的目光，这帮子瘦到死的香港人！
　　何远脑中思绪又乱又杂，眼泪流了足足十分钟，她才终于平静下来。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默默掏出手机，借着智能机黑屏的镜面反射检查了下自己的眼睛，还好，除了有点发红，没有肿，应该不会让人发现异样。她大大叹气，为自己太过实际和理智而叹息。
　　再度抹了抹脸，虽然很多负面的情绪都过去了，但也无法摆脱失落的感觉，她走出楼梯间，垂着头等电梯。“叮”的一声，随着门缓缓打开，唐烜昂扬的身躯出现在她眼前，何远愣了下，迟疑着要不要进去，也许是这个公司的企业文化吧，员工中向来有默契不与副总以上级别的领导同坐电梯。
　　唐烜却是从电梯正中跨了一步，按住开门键，冷哼一声：“发什么呆？进来！”
　　何远刚消下去的愤怒死灰复燃，也不刻意抬起视线，淡淡然走入电梯，按了自己的楼层后就安静站在一旁，电梯缓缓上升。唐烜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当然没有错过她微红的双眼，手一抬扯松了自己的领带，简短问了句：“撑得了么？”
　　“Sure。”何远不假思索硬声回答，还是没看他一眼。她不会这么天真，以为他是刻意出现，他没那么神，而她也没那么重要，看他这样子，手指还勾着车钥匙，显然是刚出去才回来而已。真他妈的倒霉的巧合！
　　唐烜却是终于侧头光明正大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下头，仍是惜字如金：“很好。”
　　两人不再交谈，电梯门一开，何远连再见也不说一声就跨出了电梯，即便知道唐烜一直注视着她也不回头。他不是朋友，只是雇主，她那些软弱的情绪不必显露给他看。只是，拜他之赐，何远精神又振奋了些。她决定了，既然是他自己把她挖过来的，那么就算她真的不值得他这么做的话，也该他自己负责。她再也不要因为害怕他会被人讲识人不清而束手束脚了，犯错就犯错，大不了她再回家么，大不了她最后再减肥然后嫁个人以后就生个孩子一辈子做毫无职业意识的家庭妇女好了！
　　一想通，何远再也不担心自己因为不懂而违反这个公司既定的办事流程，直接发了个邮件给Tom和他的主管，抄送自家总监和开发中心的总监，有礼有节讲明要做的事情，还附上了需求文件，甚至理直气壮地在邮件主题上标注了“紧急”两字。
　　她好歹也是一个主管，开发总监Charles不可能无视，更不用说Tom的主管Andy了，之前不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引起Tom的反感，现在他都这个态度了，那就不用顾忌了。发完邮件，她第一次有了悠哉去吃午餐的心情，拿着卡去了三楼，那个一直想尝尝的日式餐厅，即便因为人太多而不得不放弃时，心情依然不错。
　　只是她才刚转身，就听见旁边一个怯怯的女声叫她：“何主管……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啊？”
　　何远回头，是个不认识的女声，穿着跟自己一样刻板的套装，瘦瘦弱弱的样子，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虽然花了淡妆，却完全不见惊艳的感觉。她一定是面露疑惑了，因为对方很快慌张解释：“那个……我是开发中心的，我叫Dina……那个，我也是一个人了，独占着四个人的位置好像不太好……但好像找不到其他认识的人……”
　　何远一听“开发中心”便想婉拒，谁知道她是不是那些窃笑者中的其中之一啊，但看她一脸局促，红着脸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好几次都感觉她想放弃的样子，终于微笑点头道：“那就谢谢了，这顿我请吧！”她果断坐了下来，不给Dina拒绝的机会继续说，“我卡里好像还有五千多块钱，就当是帮我促进流通吧。”
　　Dina又迟疑了下，坐下讷讷说：“我……不是想让何主管请客才叫住您的。”
　　“我知道，我没有这么想。”淡淡安慰她，示意服务员上菜单，“但是普通员工我记得用餐补贴才一千吧，如果是四楼吃简餐是绰绰有余了，但是这层楼的话，虽然员工价比市面上同档次的日式餐厅要划算很多，也有些贵吧。”
　　“恩……也有便宜点的套餐……而且我也不是天天来这里吃，一个月才来一两次吧……”Dina不好意思笑笑。
　　“你喜欢这里？很好吃吗？”何远看她真的只点了一个荞麦面套餐，于是在自己点了鳗鱼饭之后又加点了一份豪华生鱼片拼盘，虽然她本来是只想点个散寿司套餐的。
　　“恩，这里很好吃！荞麦面很劲道，生鱼片比那些高档餐厅还要好吃！”对面的人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声音都大了不少，但很快又心虚了，“虽然我也没吃过很高级的餐厅了……”
　　何远心中好笑，对她的好感立刻上升不少，作为前殿堂级吃货，现在仍怀着一颗不灭的吃货之心，对于同类克制不住的感到亲近。她轻笑了下：“我也很喜欢生鱼片，其实只要好吃的我都喜欢。”
　　“我也是诶！所以我进公司两年多了，每个月不来这里吃个两次就觉得难受啊！虽然外面也可以吃，可是外面那么贵，还不如这里多吃点了！”Dina彻底放开了，尤其在生鱼片上来之后，一边吃一边喃喃赞叹，完全忘记拘谨地对着何远说了很多话，还都是公司内同事的八卦。
　　何远虽然不太能够一一对应到人跟名字，但也听得很乐。吃着生鱼片，又挖了口很有嚼劲的白饭，心中感慨，真是久违了的吃货的心情啊。
　　Dina说着说着很自然地说到了Tom，但立刻住口，小心翼翼看了眼何远，却见对方毫不在意才又说下去：“我们中心脾气最差的就是他了。因为他是老员工，进公司快7年了，但是一直没有升过职，就是因为他脾气真的太差，而且是只对一般员工脾气差，对领导就不会，不过憋的也很辛苦就是了。而且他很悲剧的是，他的上司都是曾经被他骂过的同事诶，所以据说绩效一直都只有不好不坏的。”
　　何远瞬间释然了，还好，不是针对她一个人啊。只是那个Dan把他当枪使了而已。她耸耸肩，没多说什么。
　　Dina突然又沉默了下，又开始吞吞吐吐：“其实，我可以帮你取数的……我的权限跟他一样的……我帮你取吧，就当是这顿饭的报答啊！”
　　何远笑，摇头：“不用，我能解决的，别担心！真要报答的话，那就多跟我吃吃午饭吧，如果之后再碰到的话。”她也知道让Dina取更快，但不行，如果她真的绕过了Tom，那就真的是在向Dan示弱，以后她在组里面也不用说话了。
　　Dina虽然不懂何远为何拒绝自己的帮助，但不知为什么很理所当然地相信，她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两人边吃边聊，到午休快结束才离开餐厅。何远吃得很开心，虽然以员工价结算下来还是要一千五百多块，差不多是她过去两个月在四楼的全部花费，但终于有个人可以跟她闲聊陪她吃饭的感觉真是不错。

　　果然不出何远所料，下午上班才半个多小时，她的邮箱里就出现了Tom的邮件，要求的字段一个不落都取全了，何远回复了一句：感恩，帮了大忙，改天请Tom兄吃饭。
　　心中感觉畅快了点，立刻转发给了Dan，顺便给他规定了明天上午下班前必须拿出数据分析。她当然不会以为他会就此罢休不再给她弄出什么乱子来，所以那份数据她也保存了下来，挪开其他所有的事情，自己也开始整理分析。
　　北美公司半年度的业绩，光是原始数据就有几十万条，何远耐心整理，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可是在徐梁手下被磨了整整三个月，从被调过去的第一天就被他要求做了一份月度单业务量分析，光是草稿的EXCEL就有好几百兆。记得自己离开那个公司前做的最后一份数据分析就是半年度全地区的效益评估。轻车熟路自然心情良好，何远完全沉入表格中，浑然不觉整个办公室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到这个公司后第一次很坦然地回了住处，洗了个澡，喝了个牛奶就当是晚餐，甚至很快就睡着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第二天就开始做分析，何远边做边感叹自己确实失误了，她之前一直想着要先把这个公司现行的营销政策和办事规范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搞懂弄清，但其实，通过实实在在的数据更能让她了解这些。当然也不能说这么多天苦读文件文档就没有用处，起码让她在分析时有据有理。
　　她一向被徐梁赞赏的高效率也发挥了作用，一上午的时间，做出了15页的PPT，图表清晰，分析到位。也没有催Dan，心情不错地去吃饭，竟然又碰到了Dina，何远看看她明显一早就来了，但食物却没怎么动过的样子，心知她是刻意等了。心中一暖，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她，虽然知道内部通讯录就可以查到，但以她的性格，没自己的允许应该是没胆子主动来联系吧。之后就有了默契，每到下班时间，Dina总会发个短信叫何远，一般都会等在电梯口，两人再一起下去。
　　何远感觉自己有朋友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终于也有会在意她的人了。心情不由好起来，连Dan发来一塌糊涂的数据分析也没有影响到她，但仍耐着性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只是做了些浅表性的分类业务量统计，该说的重点一个都没有。何远皱眉，她真不想做得那么狠，但只守不攻也不是她性格，于是列印了出来，召集全组人员开会。
　　所有人都有点疑惑，这新来的主管两个月来都没什么声音，之前是一副完全学习者的姿态，后一个月慢慢开始管理起来，对于抄送给她的邮件偶有建议，但也不多，突然要开会，是能有什么指导意见？
　　何远才不管他们在想些什么，站在自己办公区旁边的小会议区主位处，环视了自己手下这帮坐姿各异的员工，先笑着开口：“不好意思各位，我来了两个月了才第一次召集所有人来开会。照理应该一开始就这样的，实在是我适应时间比较长，让各位久等真是抱歉。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她不时与他们交换着视线，“先进行第一块内容。这两月以来我仔细看过所有我们这边出去的策划案和收到的所有公文，再结合各位主送或者抄送给我的邮件，已经大体上知道各位的工作划分，但为了精确点，我想还是再请你们跟我说下目前手头上负责的事宜。Elin，先从你们这小组开始吧。”
　　“好，我们组主要负责东部地区，包括香港本地公司、大中华地区公司和澳大利亚公司，这三地所有的行销策划案都是我们这边负责，目前手头上在进行的案子主要是大中华地区和香港本地的中秋行销，澳大利亚地区冬季温暖促销季，当然因为半年度过去，所以也在做半年度总结分析，三地均需完成。”
　　“那Susan，Albert和Leo各自负责什么？”
　　“Albert负责节日营销策划，Leo负责平日营销，Susan负责各地实施监控。”
　　“嗯……Dan，你们组呢？”
　　“我们这边，George负责实施情况监控，Lily负责特殊日营销策划，Jerry是负责全年度营销安排。我自己除了策划主笔和审核外，还兼审核全球方案策划。”
　　“也就是说，你除了负责北美、英国和欧洲区域的策划之外，Elin这边的策划案也会参与进去是吗？”
　　“是，一向如此。”Dan换了下二郎腿，身躯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看着何远。
　　后者点着头，也不在意他倨傲的坐姿，微笑了下：“那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何做出这样没水准的分析了。工作量这么大，没精力也是正常的，错也在我，身为主管没能合理安排工作量。这个案子由我接手，以后你专心负责北美、英国和欧洲区域的事宜就好，Elin这组的策划案由我审核就可。”话说的很好听，却让Dan变了脸色，他沉着脸反问：“我交给你的数据分析哪里没水准了？何主管你可能刚来不清楚，我们的数据分析一向都是这样的。”
　　何远扫他一眼：“我虽然刚来这个公司，但却不是刚做数据分析。”她抽出自己笔记本下压着的文件，分给所有人，继续说，“我只是针对事情，并非针对个人。我们先看一下好了。”
　　Dan一见自己手上的文档，气势先消了一半，他自己当然知道这份分析有多敷衍人，本来就是抱着要糊弄她的目的，再加上时间也紧迫，水平能高到哪里去？这下倒是被她反将了一军，真要坐实他精力不足以应付手头工作的指控了。
　　其他人也默默收敛了坐姿，这个何主管，平时看着无毒无害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哪知道她这么有种，直接杀猴给他们这群鸡看。
　　何远知道自己已经占据了上风，走近他们一步，开始发问：“Elin，你先说说吧，这分析如果是你做的话，会做成什么样的？”
　　“既然是业绩分析，那首先我会取去年跟今年的数据做基础分析，主要从销量和利润两大块着手。销量这块，除了总量的关注外，可以提取下最前和最末，还有半年内上升最快的和下降最快的货品；利润这块，主要是月均利润的起伏情况提取下，还有分货品的利润占比等等。还有，因为已经知道业绩下滑，看看每月业绩跟去年同期的对比，也许能发现什么。”
　　何远点着头，又看向另一个：“Susan，你觉得Dan这份分析中做到了几点？”
　　Susan眼珠滚了滚，不敢直视何远，只是尴尬看看Dan，后者沉不住气了，冷冷开口：“你不必这样，何主管既然觉得我做得不好，那是我能力不够。毕竟我只是个小组长，不像主管这么年轻有为。何主管也说自己会接手，就请给我们个明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也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何远心中终于开始冒火，这个Dan，若她还要留他下来给自己添堵就是白痴了。她淡淡开口：“既然Dan这么说，我就直接点吧。我昨晚整理了下数据，今天早上写了分析PPT。Albert，麻烦你去把我电脑桌面上的PPT文档打印九份出来，文件名是‘北美市场半年度分析’。”
　　Albert立刻去了，打印完毕回来分给了所有人，15页的分析内容详实，重点突出，图标明确。Elin说到的那些点都在上面，甚至何远想得更多，她敏锐指出了那些销量正常、但利润不如销量表现的大型节日，和那些看着销量很好，但其实因为物流、保管仓储等环节而导致利润偏低的货品。这么尖锐又隐蔽的角度，在座的几个又是天天对着这些数据的人，自然知道这背后意味着多少次的测算和比对。
　　如果前面何远对Dan的态度让他们终于产生了对上司应有的畏惧之心的话，那这份分析则让他们开始改观，这个空降而来的年轻小姑娘，确实有点底子。
　　何远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继续自己预定要做的事：“来头脑风暴吧，我接受所有质疑和建议，你们觉得还有什么测算角度可以添加进去？”
　　众人沉默着，George率先开口：“我在想，能不能把那些周末的销量和业绩分析范围扩大？北美区一直是六大板块中利润度居首的，尤其是节假日期间，往往出现井喷现象。我们可以横向对比下，看看有同样节日的欧洲和英国区对比情况如何。”
　　“还有，可以看下二季度三大重点营销政策实施前后，相关货品的销量和利润情况，看看到底有没有起效。而且针对利润一块，我觉得可以增加一块物流和仓储成本内容。”在组内一直不怎么说话的Jerry居然也开口了。打开了场面，讨论热烈起来，何远嘴角勾了起来，拿下这些人好像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多了么。也是，各个都是成熟的职业人，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讨论也有了可观的结果，何远终于总结了：“很好，我们现在已经达成共识，这种分析还可以添加几块内容，George，你负责把横向对比分析做出来，Jerry，半年度成本分析交给你了，Lily和Susan，我需要你们去调研全球六大公司对二季度以来实施的三大政策感知反馈，明确汇报他们觉得好或者不好，Albert和Leo，我需要看到竞争对手的二季度利润信息，主要是Winds和Makers的。Dan和Elin，我需要你们把三大政策梳理出来，彻底分析下究竟哪些环节是不适合北美区的。”
　　各人都点头应了，何远又问：“今天是周四，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Elin看看其他人开口：“其他赶赶工是没问题了，但就怕需要的数据没法及时取得。”
　　“这个公司不开放数据库让员工使用吗？有这么大型的信息部，连内部数据库都没建立吗？”何远反问。
　　“数据库是有的，但是开放权限需要申请，我们组之前Albert和Jerry提过，都被信息部退了回来。”
　　“行，我知道，我在本周五之前会搞定这件事，现在散会吧。”何远拿起笔记本，走回自己办公区，想了下，然后打了个电话给David，把自己想让全组人都开放取数权限的要求提了下，本来是想好了他如果不答应就死皮赖脸磨他两天，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了，甚至以他的名义向市场部经理提交了申请文件。
　　何远在第二天上午就收到了列明她全组九个人数据库登录名和密码的邮件，转发之后引发一片欢呼，除了Dan之外各个又升起些佩服，甚至一起自动留下来周末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