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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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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当唐烜打定主意不告诉她的时候,何远还真的无计可施。更无计可施的是八卦媒体对他们俩的热衷程度,怎么能做到连续一个礼拜守在公司车库门口跟她住处车库门口都不肯放弃啊?虽然公司有保安帮忙拦住他们,记者也进不了她住的楼里面,但要说毫无影响她还真是说不出口。她自认够坚强,所以没有被各种目光给射死,依然能够打扮完毕跟着唐烜去跟所谓的家人吃饭。
还是在唐烜自己开的餐厅里,也仍然是那个包厢,两个人早到了会,何远已经放弃询问究竟是谁来,默默坐在一旁用手机上网,google如何面对男朋友的家人。
唐烜在一旁接电话:“我们已经到了,你在哪?”安静停了会,“好,门口侍者会带你过来,就说是找我。”
他挂了电话,走到何远身边坐下,瞄了眼她手机屏幕,看到上面的字样,忍不住笑她:“你现在是在临时抱佛脚吗?”
“这不是你害的么?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肯跟我说,害我连穿什么是适合的都不知道。”所以穿了最安全的小黑裙,粗跟高防水台包鞋,头发放了下来,柔顺中分垂在肩下,脸上也化着淡妆,连唇彩都是淡淡的粉色,展现乖巧模样。
唐烜笑笑凑近,低低在她耳边开口:“很好看,不用担心。”明明是要安慰的,唇却游移着不顾反抗吻住她唇,惹得某人皱眉咬他才肯放开。
何远看到他唇上沾上自己唇彩,怒:“你赔我唇彩了!”
“好啊,赔你。”唐烜爽快应了,脸又要贴近,被何远眼明手快推开又逃脱:“别闹了,小心你‘家人’教训你!”边说边抽了餐盘旁的餐巾,走回他面前低头帮他擦去唇上色彩。唐烜看着她专注的面庞,心一悸,喉口突然干涩起来,正想开口说什么,门上传来轻敲,何远立刻退开三步远,还欲盖弥彰拉拉裙角,收拢手中的餐巾才转头看去,不等她摆出完美微笑,已经克制不住惊愕地睁大了眼,站在门口,有些畏缩跟侍者道着谢、唐烜口中的“家人”,竟然是那个天天跟她一起吃中饭、偶尔还一起出去逛街看电影、被她认定是朋友的Dina!
何远脑中思绪万千,无意识地牢牢握紧手中的餐巾,怎么也想不透是怎么回事。
她不止一次在唐烜面前提起过Dina,也在Dina面前说起过自己的男友,虽然没说过她口中的男友就是彼此的Boss,但这两人却从来没告诉过自己他们相互认识甚至还是“家人”的事!
她眼神在两人间转了转,还是没想通。因为即便是在这一个礼拜中,在人人都知道唐烜跟她的事之后,跟这两人分别吃饭时,他们也还是没有提起过两人的关系。何远眯起眼,情绪不明的眼神终于直直落在仍有些局促不安的Dina身上,却一声不吭,Dina更是手足无措,讷讷说了句:“Hi。”
气氛太不对劲,唐烜忙起身走到何远身边,轻揽住她肩,侧头看她,然后轻轻叫了声:“Trace。”
何远终于移开视线,垂了下头,再抬起时已凝了脸色,她微微使力挣开唐烜怀抱,走前一步,看着侍者关门离去后问道:“Dina,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跟唐烜以前就认识?”看来,被瞒着的只有她而已。
“从……从第一次见到你……之前”Dina揪着自己的裙摆,这样的何远好恐怖,尤其看到她竟然还笑着转头看向唐烜问着:“你呢?为何不在我提到Dina的时候告诉我她其实是你家人?”
Dina寒毛竖起,哇的一声叫,抢在唐烜开口前坦白:“Tracy,对不起了!都是烜哥不让我说!我老早想告诉你的!但是他威胁我如果我说了就把我拎回家跟阿姨吃饭,阿姨好恐怖!我不想去会吃不下饭的虽然他们家的厨师很会做菜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一直很愧疚的真的!”Dina发现何远明摆着生了他们两的气,崩溃地连断句都不断了,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一边的唐烜抹抹额头,无奈低喝:“Dina,闭嘴,去那里坐下!”
Dina委屈地瘪瘪嘴,看看何远似乎没有要对她开枪的样子,乖乖坐到桌边,默默看唐烜收拾战场。
唐烜忍不住按按眉心,心中暗恼自己没算到何远对Dina的威慑力和这家伙的没用程度,真是一大败笔。只能扬起讨好的笑,看着已经敛了笑容,眼中隐隐有火焰窜动的何远,飞速计算了下得失,立刻坦白从宽:“Trace,Dina是我妹妹,亲妹妹。”
何远虽仍有怒气,还是困惑又质疑看他:“你不是独子?!”
“同父异母。”唐烜简短解释着,不是很想说的样子,何远怒气又起:“既然想瞒着我,那就瞒到底啊,何必吃这个饭?”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被这两个人瞒得毫无知觉,简直火冒三丈。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甚至不是正常的事,sorry,Dina,我这么评价我父亲跟你们的事情。”唐烜略侧头为自己的语句向Dina道歉,毕竟错误并不在她,随即继续对何远解释,“这个世界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号称有钱的人,总是无法记得自己的责任,结了婚还不知道收敛,甚至不负责任地只会追求欢愉和享乐,完全不管一时的快感会毁掉多少人的一生。我父亲,那个你眼中有风度又有能力的男人,就是这样的人。靠着他舌粲莲花的能力,知道在结婚后他有过多少女朋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上过那些小报的封面是靠着人情和广告合约的结果。这样的人,你要我怎么跟你解释?”
何远一愣,随即瞠目结舌,唐烜接着说道:“所以当我高中时知道有Dina的存在时,还真的不意外。应该说,这么多年来,竟然只有一个Dina才叫人意外。”按照唐董事长处处留情的习性,他一直准备着哪天就会冒出来一大批私生的兄弟姐妹来。
“可是他起码还愿意认Dina啊……”何远此刻真是一团混乱,不由为唐雷说了句好话,她还是在生气的,可听到唐烜话语中明显的厌恶之极却还是包含着失望受伤的感觉,忍不住想宽慰他。都说父子之间的感情总是夹杂着崇拜、义气、兄弟情,唐雷那时候的作为,最受伤的也许不是作为配偶的唐太太,而是本来如这世上所有为人子的人一样崇拜着自己父亲的唐烜。
何远深叹息,这真是一团乱,即便现在的唐烜对自己父亲应该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齿,但估计关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就知道跟唐烜这样出身的人在一起,事情就不会像那么单纯。老实说,唐雷这样身份的人,婚后出轨这样的事根本就是正常的吧!但话说回来,这样的豪门情节离她以前的人生又确实存在距离,毕竟不是天天能碰见豪门,更别说是跟豪门亲密到知道奢华光环下不堪内在的交情。
这下真是头疼了,没想到更头疼的还在后面,有喜欢一直出轨的父亲,自然有威严凶悍的母亲配对。一餐饭下来,Dina偶尔说漏嘴会提到唐烜的生母,语中的惧意和敬而远之的想法表露无疑。何远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情,心中已经起了放弃的想法,反正唐烜也不是自始至终喜欢她,而她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对此完全不在乎,要么就这样吧。
理智的决定一下,思绪是平定了,但心中却泛着酸,她看看身边正安静喝着酒听Dina说话的男人,侧脸刻着自信和居高位者独有的从容,这样的男人,果然还是不属于她啊。何远细细手指摩擦着水晶杯的杯沿,嘴角掀起漠然笑弧,在一片苦涩中结束了晚饭。
离开餐厅前,两个女生一起去卫生间。Dina反常地话不停,瞄了眼何远平静的脸色说道:“Tracy,你不要怪烜哥,他虽然嘴很坏,可是是个很好的人。我初中时候母亲出车祸,迫不得已才去找唐家的人,阿姨很生气,根本不想帮助我,也不允许爸爸帮我,两人吵架吵得好凶,是烜哥赶回来,知道原委后不顾阿姨反对,跑去医院陪我,也帮我妈妈付医药费,甚至在我妈妈去世后还给我钱、带我出国去念书。他真的是个好人!”
何远看了她一眼,点头承认:“是啊,他是个好人。”虽然嘴很贱,但的确很温柔。
“他对你也是啊,两年多前他就跟我说过你这个人,说你很好玩,竟然能够直接喝掉6瓶红酒还面不改色的。后来说你决定离开公司的时候,我都感觉得出来他很失望的心情,虽然嘴上还说着得尊重你的决定啊你肯定有很重要的理由啊之类的话。但我知道他肯定很不甘心,果然后来一有机会就把你带来这里了啊!”
“呵,他的确很喜欢做我老板;纯粹做他下属时,他可完全没有偏袒过呐。”何远撇着嘴,抽纸巾擦着手。
“是啊,我一开始都怀疑了,烜哥根本不像当初说的那样关注你,就连我跟他说Tom对你好凶这件事他都没反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烜哥在想什么。”Dina也擦着手,对着镜子拉拉发尾。
何远听到这里不由皱眉,反问:“你告诉过他Tom对我很凶的事?”
“是啊,其实不止这件事了,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这个人,所以平时如果听到别人说到你什么,或者看到你做了什么,还有后来你跟我说了什么,我都会告诉他啊。”说着又有些心虚,自己可真像个叛徒啊,谁让唐烜对她是全然的兄长样子,读书的时候碰到一起就考问学习情况,工作以后就是工作情况,好不容易让她发现只要她讲何远的事情,唐烜就会连眼神都软几分,她当然只能投其所好了啊。
何远的心沉了下去,想到唐烜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所以那时对他来讲,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吧,即便知道她曾经很艰难地在这个公司里挣扎、想要拼出立足之地,他也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不,他也许连看都没看。
她知道因为这样而觉得心情不好很不讲理,哪个恋人在喜欢上对方之前都不过是疏远的朋友甚至是陌生人而已。可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在乎。
唐烜显然知道她还是在不爽,于是让司机先送Dina回去,让人收拾了餐桌后又拿来了一瓶酒,甚至挽起了袖子,亲自开瓶醒酒。眼睛始终没离开此刻斜坐在窗前沙发上,专注看着窗外绚烂夜景的何远,后者面无表情完全沉入在自己世界中。他沉吟了一会,默默让人再多上几份甜点后,才坐到她身侧说道:“你现在可以问任何你想问的问题,我一定全部回答。”
“不用了,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应该说,现在这么混乱的脑子以及低落的情绪下,真的想不出来该问什么。
唐烜看着她头也不回,顿了下,凑近抱住她,努力坦白:“Dina的事,除了我家族内部,外面没人知道,公司里的人也不知道。再加上她到现在都是用她母亲的姓,所以基本没人会想到。我一直没告诉你的原因,其实是很怕你知道我父亲的真面目后会觉得失望,然后影响你对我的观感,进而动摇吧。”
“恩……”何远点着头,意外的顺服,表示接受他的解释,又淡淡问,“Dina跟你说过我很多事?就是我进这个公司以后的事。”
“是啊,我每隔段时间会跟她一起吃饭,她从跟你做朋友后就经常提起你的事。”
“那,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在信息部被那个Tom骂得满头包最后灰溜溜跑掉的事也告诉你了?”
“哦,你说这件事啊,是啊。不过我也蛮意外的,你竟然因为他这种人哭。”唐烜把甜品勺递给她,还帮忙倒好酒。
被伺候的人毫无所觉,仍在自己话题中:“这也是Dina告诉你的?!”有点点难堪,那时楼梯间不是没人吗?何况她完全没发出声音啊。
“你是忘记了么?我那天在电梯碰到你了,后来Dina说起来,确认下时间就推测出来了。”
何远一滞,想起那次电梯对话,挖了一勺巧克力慕斯,闷闷反问了句:“那时候,如果我去找你,拜托你帮我撑腰,你会愿意吗?”
“不愿意。”唐烜毫不犹豫拒绝了。
“是哦。”何远也没有意外,那时他还没动心,当然不会愿意。机械挖着甜点吃,却被唐烜按住了手,脸也被转过去,听他继续说:“Trace,我想要你做我的另一半,是跟我一起面对所有事情的人,有困难就一起扛。我承认我之前太冷漠,刻意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孤独和困难,但我不后悔,因为不这样,你没法这么快速成长。记得我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的时候说的话吗?Trace,我等不及你慢慢成长成熟,所以只能这样武断地强迫你自己去适应。”
何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唐烜微微歪了下头:“何况,你的性格难道自己不知道吗?我帮你撑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没人敢忤逆你,你看到的都是一片祥和温馨,你会乐意?!以Tom的事情为例好了,我把他辞退,让人知道欺负你是什么下场,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依靠着我的,你能接受这样的示弱?!”
两个反问问得她彻底沉默了,明明要质问的人是她,最后却被说得哑口无言,何远一时英雄气短,只好愤愤挖了一大勺蛋糕,闷头管自己吃。
唐烜心中好笑,她真是太可爱,再火大都听得进去解释,如果认定是有道理的,就一定会接受,连安抚都不用就会消气,完全不会无理取闹,百般纠缠。但这样的性格,说好的确很好,理性又实际,不需要用花言巧语哄着,不会时不时逼人说爱她,更不会出那些类似她跟他妈掉入河里先救谁这样的无语题目为难人,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她会为爱痴狂,做出多痴缠的事情来。
可是也让他担心,这样理性的性格,在接触过自己的父母跟家族后,会不会冷冷静静仔仔细细地思考,把进入他家庭被他家族接受需要付出的努力,和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度加上她对自己人生的期许做衡量,然后理性果决地决定,她没有必要跟他继续下去,离开这里,离开他身边,她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他相信,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为了唐少奶奶这个头衔和这头衔背后的种种利益,甚至为了他这个人而坚持努力,直到被他家族接受。何远不可能这么做,她对自己的感情,到现在也不过是喜欢吧,连爱都算不上,又怎会为了他而去接受那些令人厌恶的刁难?若是为了那头衔,唐烜更没信心,想起某次她醉后的话语,在他问起是否想要往上爬,到达顶峰,坐拥名利,睥睨众人时,记得她先笑了笑,然后说:“很多东西,不是只有顶峰才享受的到;而且,就算在顶峰的确有山脚没有的幸福,可是在攀登过程中,付出的不是只有努力,还有很多被迫牺牲的种种,也许爬了上去,我的确成了人上人,可是牺牲了跟家人欢聚的快乐,牺牲了我缓缓感受生活中各种喜怒哀乐的机会,甚至牺牲了能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男人出现;这样一对比,我宁可成为坐在山脚,不错过任何一点小幸福的平凡小市民。”当时的她,眼中闪着光,酒精让她失去了戒心,又继续说着,“当然了,我不是说完全不要上进,因为我还是需要赚钱买好多吃的跟好多好酒,还有养我爸妈跟我外公外婆啊!”
她对物质要求根本不算高,完全没有必要为此去接受他人的刁难和苛责,所以她会怎么做也很明显了。唐烜挨上她肩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处,双手环住她,隐去自己心底一直存在的担忧,轻声询问:“Trace,我们去旅行好不好?”
“好啊,等半年度工作会议结束后吧。”何远舔着勺子上的巧克力酱,没有了怒气,但还是低落的,随意回答了句。
“太晚了,我们下周就去。”
何远疑惑反问:“干嘛这么急?而且我刚休过年休,再请假不好。”
“没关系,把假单拿来,我签,Alice不敢不同意的。”老板是他,谁敢说个不字就站出来看看。
何远撇嘴,推开他的头,继续摇头否决:“不要,我不想被人说狗仗人势,更不想被人说公私不分。”
唐烜看她坚决神色,叹了口气,妥协:“那下周末好了,周五晚上出发,周日晚上回来,找个海岛,吹吹海风,晒晒太阳,一起聊天喝酒吃好吃的,好不好?”
何远不得不提醒他:“你说的这些事,这里完全都能满足啊,又是海岛又有海风,太阳也有。”
“不一样,这里会有人来烦。好了,就这样吧,我去订机票,说你想去哪里?”
“……两天内要来回,又要是海岛,鉴于我寸步难行的护照颜色,那就只能去海南了。”何远略一挣扎,还是妥协了。唐烜绽开笑容,吻吻她嘴角,压下心中的急迫感,没关系,他可以一步步向她证明,跟他在一起,虽然需要付出很多,但一样能享受她所要的一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