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橡树》戴三吉

13、所谓EX

　　但纵使再不爽，也只能接受，何况还是升职。产品科总监，跟她原来的上司David同级，年薪上升了快百分之三十，更不要说各种补贴了。她不爽的只是唐烜的刻意隐瞒，更不爽的是自己完全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且这不爽还没处发泄，因为很快就进入让人很头疼的工作交接期。等她终于把手头的活全部转交给接替的人，又从原来的产品科总监处接手自己接下来该做的工作，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何远自己都忘记了要跟唐烜生气。
　　而某人当然不会提醒她，避了一个礼拜确定不会勾起她记忆后，就自动自发又出现在她住处了，等她完全交接完毕，唐烜难得约了Tim一帮子朋友，找了个天气不错的周六去打高尔夫，再度安排她跟自己朋友认识。
　　何远一大早被他从床上拖起来，真心想发脾气，某人每次不做到凌晨不肯罢休的癖好真应该彻底被纠正！板着脸洗漱完毕，换了衣服走出房门，起床气还是没消，冲着在帮她做三明治的唐烜大吼：“以后过了十二点不准再做！”
　　“恩？”唐烜瞥她一眼，很快明白，理智气壮拒绝，“我这是几天的份！算算这半个月以来，我才来了两次……”
　　“啊啊啊……我管你啊？！不许就是不许！”
　　“为什么啊？明明你也有享受啊……”
　　“啊！！！……你闭嘴了！”何远扑过去咬他，唐烜敏捷抬高手中的盘子，任她挂在自己背上，直接背着走到客厅，边走边说：“我不介意现在再来一次。”
　　何远立刻跳下，宣告不敌，默默拿他煮好的豆浆配三明治吃。谁让自己脸皮没他厚呢？哀怨中被他载去球场。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阳光很好，微风轻拂下又不会太热，但也不会影响打球。唐烜叫了自己的朋友Tim、Eddie还有Dylan，四个人算是一同成长起来的，尤其唐烜跟Tim，当年国外读书时也是一起去的，因此关系都不错，蛮常来往。只是他没想到的是，Eddie一不小心在自己的妹妹Karla面前说漏了嘴，结果一起来的还有她跟Lilian。唐烜心中皱眉，但没多说什么，相互介绍认识了下，就各自分开去换衣服。
　　何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咋舌，不就是打个球么，还每人安排一个套间换衣服，奢侈！好吧，更正下，这次来没法一个人享受一间了，唐烜完全不避讳别人眼光，擅自安排两人同一间房。两个人也无所谓，反正浴室是她的！
　　换好了衣服出来，把头发扎成光滑马尾，然后带上鸭舌帽，早已换好衣服的唐烜跟在身后随她走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何远本不想理会，但看着某人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开口：“你有话想跟我讲？”
　　“恩……”唐烜终于停步，“让我想想怎么开口。”
　　“这么难以启齿？你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我警告你哦，我刚刚上手产品科的工作，你再给我调一下，我真的辞职哦！”食指忍不住指着他，却被柔柔抓住，“不是这些事了。Trace，你对前女友、或者前男友怎么看待啊？”
　　何远反应超快，“那两个女生当中哪个是你的前女友啊？不会两个都是吧？”
　　“怎么可能啊？！就Lilian了！”
　　“噢……”何远点头，怪不得总觉得她眼神掩藏着什么。
　　“你除了噢之外没有想问的吗？”
　　“没有啊，我对你前女友没有任何好奇心。”
　　这反应倒真出乎唐烜意料了，让他不由反问：“为什么没好奇心啊？你不会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啊之类的吗？”
　　“不想。”何远找出自己包里面的手机放入裤袋中，又翻出太阳镜挂在领口，坐下开始穿鞋，这下换唐烜起了好奇心，他直接坐在地板上，面对面问着：“为什么不想？怎么会不想的啊？”
　　何远终于停下手中动作，与他对视：“因为完全没有问的必要。你现在三十岁吧，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不是在香港就是在国外度过的，那正常来说，起码交过五个以上女朋友了吧。我打赌，你现在应该连初恋女友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就算是近期的前女友，啊，这个就是两年前我还在你上海公司工作时候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吗？”
　　“不，那个是再后面一个。”
　　“看吧，这个甚至不算是前女友，都是前前女友了。你更新换代了这么多，难道我还一个个问过去、然后一个个吃醋过去吗？”
　　“……”唐烜知她是真这么想，所以才更无语，“所以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就算知道我跟她们上过床接过吻也没感觉吗？”
　　何远陷入沉思了，最后抬头回答：“是会有些不太舒服，但不会不爽。因为谈恋爱就是这样，都到了这个年纪，你不可能在我之前完全没喜欢过人，我也不可能在你之前都没喜欢过人。所以没有必要太纠结这个吧？”
　　“等一下，你在我之前也喜欢过人啊……是谁？”唐烜听到了某个让他在意的点，以她迟钝的性格，要不是自己设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套，半强迫式地把她拿下，估计现在他还在一边为她的木然吐血吧。这样的何远，竟然曾经主动喜欢过人？！
　　“……”这下换何远无语了，“你听错重点了吧？”
　　“什么重点不重点，不要转移话题，你喜欢过谁？”
　　“你不认识的。”何远开了房门，径直走了出去，身后唐烜不依不饶，边关门边问：“那你告诉我他身份，是你的同学同事还是朋友啊？”
　　“……你就不能跟我学学吗？”
　　“我怎么学得了？你那是不在乎我才会这么无动于衷。”唐烜哼她，手垂了下去抓住她的，跟她并排走。
　　何远当他开玩笑，敷衍了一句：“是是是，能得您唐家大少爷的真心喜爱，我何远真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啊。”
　　唐烜也笑：“什么无以为报，不是可以以身相许么？”
　　“……那请问唐大少目前还满意我的以身相许么？”
　　“其他都很满意，只是吧，……”何远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打断：“停！不要得寸进尺啊！”
　　两人斗着嘴手牵手走到大堂，同Tim他们聊了会天，等来Lilian跟Karla后就各自开着球车进场。
　　何远没打过几次球，球杆也是唐烜帮她准备了一套，自然提不上什么球技，好在几个人也不怎么认真比赛，更何况还有同样球技不佳的Lilian跟Karla作陪，所以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几个男人完成的洞数越来越多，很自然就越打越远，剩下三个女生在后面慢慢打着。
　　这倒尴尬了，何远并不觉得跟自己男友的前女友来往会怎么样，但当对方面对你时刻意沉默，而且还有同盟军一起孤立你的时候，这感觉并不是很好。她索性放弃社交，一个人专心练她的球技。没想到人家不放过她，身后淡淡响起讽刺：“穿得倒专业,Fila的球衣，Ashworth的裤子。不过这双Salvatore Fevagamo的鞋应该是唐赞助的吧？”
　　“不过是一双鞋子，我还是买得起的。”微笑淡淡回应。
　　“我相信鞋子是她自己买的，但这套Honma特别订制的女式球杆，却是唐在这里订购的。”旁边的Karla是这个豪华俱乐部的大小姐，球技不佳但对自家产业的经营状况还是很了解的。
　　何远愣了一下，好吧，她这个乡巴佬，还以为这些球杆是唐烜自己以前用过的呢，默默看了看手中杆子，果然在杆顶看到小小的花体“Trace”字样，笑了笑：“那我还真是欠了他一句‘谢谢’呢。”
　　Lilian嗤笑：“你对接受男人的礼物还真坦然。”
　　刺耳的话让何远没法忽视，她叹气，真心不想给自己继续添堵，索性转身看着她，直白讲明：“Lilian，我知道你是唐烜的前女友，但并不会觉得这样就无法跟你来往，所以请你也别这样好吗？”直直的视线一点不避开惊愕的对方，她微微笑了下，然后转身用力挥出一杆，那小白球在空中画出完美弧线，落在球洞附近，球童接过她的球杆，跑去球附近。
　　何远不再回头看她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淡淡说了句：“你也不用太敌视我，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对他来说也是跟你一样的称谓了吧。”然后抬头，不顾身后人的反应，重新露出笑容走向前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么臭拽的样子算什么？我就是觉得跟她不能来往不行啊？”Lilian反应过来已是暴怒，倒是Karla沉默不语了，她看看身边还在哇哇叫着的女生，又看看大步走着，背影就是一片洒脱的人，一甩球杆扛在肩上，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反而跨步追上了何远：“哎，你不是香港人对吧？”
　　“恩，你们说的大陆妹。”
　　“哈哈，你还真会自嘲啊！他们叫你Tracy是不是？那我以后也这么叫你了。”
　　“好啊。”
　　“哎，你跟唐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去打工，然后他是老板。”
　　“哈……那你们这样就在一起了吗？”
　　“怎么可能？我跟他认识快三年，但是是去年圣诞才在一起的。”
　　两人边闲聊边打球，被抛下的Lilian也追了上来，一样还是臭着脸，可却不再撩拨。何远倒是讶异了下，Lilian说不上算是旧情难忘，估计更多是意难平，小姐性格么，所以什么大动作是不会有，小恶心是免不了的。这会消停了她倒是有点意外。
　　一行人打完球一起在会馆的意式餐厅用了午餐，最后洗完澡换好衣服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何远蛮开心能认识Karla，所以一反来时板了一路的臭脸，嘴角隐隐带着笑。唐烜利落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停车位，看她一眼：“怎么？不仅不在意我的前女友，还跟人家做好朋友了？”
　　“……你那个前女友就算了，是Karla了。她人还不错，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吧。”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啊……也是，跟你年纪差不多，性格直接，是可以多来往。”
　　“哇，你这口气，好像我爹啊！哈哈哈……”
　　“我要是你爹，就会后悔自己怎么把你生得这么迟钝。”唐烜开了窗，把天窗也打开了，车内瞬间灌满呼呼风声。何远长发立刻被吹得随风狂舞，她却毫不在意，侧头问他：“我哪迟钝了？迟钝的人是你才对，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开错路了，这不是回我那里的路！”
　　“你不仅迟钝还健忘，我昨晚说了今天在外面过夜。”
　　“哈，什么时候？”何远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质问得开始怀疑自己。
　　“在第二次的时候吧。”
　　“……”可以揍这个人吗？可以揍这个脸皮太厚的人吗？！何远咬牙忍，然后又问，“去哪过夜？”
　　“迪斯尼。我订了个房间，晚上在园内看完烟火就在那边过夜。换洗衣物我早上一起整理好了，在后面。”
　　“哇哇哇，唐烜，我太爱你了！”何远大叫一声，不料却换来某人的白眼：“你的爱可真廉价。”这种时候倒愿意说爱他了，其实心底根本没有这个词，气得他毒舌再出江湖，他是真有点不爽，连带着耐心都快消磨光了。在一起后虽然相处的很好，他却一直能感受她的保留，并没有像他一样投入其中。甚至，一直用一副今宵有酒今宵醉的态度在面对他，他毫不怀疑，现在一旦有什么异动，她就会立刻抽身走人。
　　何远心情很好，完全没细想他的话，所以直接无视他的臭脸，顾自不断说着：“啊，我来这里半年了都还没去过呢！太开心了，以前去美国LA那个的时候就很想在它们的酒店住的，但因为实在太贵所以就没住。那个乐园是只有周末才放烟火的，我从早上10点多进园一直到晚上11点多才离开，回到自己住的酒店都已经快2点了，因为中间公交车下错站还迷路了……”她把自己成年往事都挖出来了，完全没发现唐烜不同往日的闷不吭声。
　　实在太兴奋，也不得不说是自己太迟钝，何远在玩遍整个乐园，又吃完晚餐，看完烟火，最后回到酒店全部收拾停当，躺平在床上，没有遭受预想中的攻击才发现他不对劲。某人甚至背对着她躺着刷着手机，而不是像平日一般跟只八爪章鱼一样缠着她。
　　这才觉得事情大条了，她侧转身子，轻轻戳了下他脊背，开口问：“我哪里惹到你了么？”
　　“……”唐烜竟然没开口，明明没睡着却完全没回应。
　　何远顿了一下，“你莫非，还在不爽我对你前女友的漠不关心？”
　　唐烜终于有了动静，他无奈闭了闭眼睛，心里叹了又叹，但也不能否认，她好歹还是问了，心里的不爽消去不少。于是转过身子来，与她面对面，黑暗中幽深的眼眸含着莫名的情绪，轻声开口：“Trace，我不是怪你，只是我有些等不及了。”他双臂揽住她，将头埋入她怀中，声音还是闷闷的，“多放点心思在我身上，多想想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背后是什么心情，你会发现的，我到底是怎么在对待你。”
　　这些话，发自他心底，却让何远手足无措了，她僵在黑暗中，不知如何反应。怀中的人抬起脸来看着她，大手抚上她慌乱的脸庞，微微笑了下：“不要急，我都等了那么久，虽然最近越来越难熬，但是只要你愿意努力，我就可以再等下去。只是你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直抓着心底的执念和偏见，始终不肯张开眼睛看我，看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愿意等你。”
　　到这份上，何远再傻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原来两人关系中，一方心底的不确定，即使自己也不去在意，对方还是会感觉得到。她不是故意这样，只是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全心全意去爱他。因为偶尔还是会问自己，如果她现在还是以前那么胖，那唐烜还会不会喜欢她？说到底，她的内心还是那个胖胖的自卑的天真的何远，还是渴望有一个人，能够不管她胖还是瘦，难看还是漂亮，都会喜欢上她。
　　她一直让自己无视这个心结，加上本来就是偏洒脱的性格，所以从来就只是享受他的给予，不去多想他对以前的自己是如何看待。因为很怕，当发现他确实不喜欢那样的自己时，她的自尊心会无法忍受，然后只能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