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橡树》戴三吉

11、接近

　　本来以为经过两天冷静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是临下班的时候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唐烜”二字时还是抖了一下，镇定接起：“喂……”
　　“Trace，我今晚要去朋友的Party，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何远吸气，“还是算了，想再加会班。”
　　“嗯……别做太晚，不要忘记吃晚饭。”唐烜简短回着，突然一顿又说，“我找到了你那边的备用门卡，晚上不用为我等门。”话尾得意的笑。
　　“哈？！”何远提高了声音，“你……”
　　“不要激动，我知道你很高兴我这么自觉的。”唐烜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如果太晚的话我就不过去了，不然我怕吵醒你又会被你踹。”还在记仇。
　　“我没有那么野蛮好不好？！”下意识反驳。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再晚都可以去你那儿吗？”某人继续得意的笑。
　　“……你、不、要、太、过、分、了。”何远压着声音，一字一顿回答。
　　唐烜笑得更欢，在何远恼羞成怒要挂电话之前才停止不笑继续说：“你真的不跟我去吗？好多人你都见过的。”
　　“我不想对不起我的工资。”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作为Boss我除了欣慰的支持还能如何呢？”
　　“嗯，那拜拜。”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唐烜叫住她，声音一变，透着认真，“可是作为男友，我很落寞，你把工作放我前面啊。”
　　何远一滞，随即忍无可忍低喝一声：“别开玩笑了！你都自己安排好了还说这种话。我挂了。十点以后我就锁房门，让你就算有门卡也没用！”亏她一瞬间还相信他真落寞了呢！
　　“诶诶，那我拼死也要在9点59分赶到的。”唐烜口上说着笑，脸上表情却是毫无笑意，这个人，怎么就不相信他是认真的呢？
　　下了班依约去了Party，但没有何远陪同根本就失了兴致，本来想借着今天把她正式介绍给朋友，结果人家不领情。唉，太有责任心也不是好事，唐烜一个人喝着酒，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喧闹包厢的角落。
　　Party主人Tim搜寻了一圈才找到他，不由开口嘲笑：“怎么今天这么安静？我特意安排了很多Model，各个都是冲着你唐大少来的。”
　　“怪不得Lilian她们这么不爽了。”风头被抢掉就开始不爽摆起架子来，如果是何远，应该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事吧？唐烜默默想着，突然一愣，得，还惦记着她。
　　“老是这么几个人也太无趣了点，我也安排了很多男Model给她们啊！”Tim抽着烟，跟唐烜碰杯。
　　“来了也没多有趣。我等下早点走。”
　　“哎？为什么？你走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啊？”Tim惊愕，唐烜不是很常出来玩的人，可是也很少无故中途离开，这也太扫兴了。
　　“本来要带个人过来让你们认识下的，但她没来，所以没必要了。”
　　“她？是女的？女朋友吗？”
　　“嗯。不用这么惊讶，你已经见过了的。”
　　Tim看着他淡淡的表情，疑惑：“你没带过什么人啊，更不要说女的了。只有前两个月打高尔夫带了个Tracy，但她说她只是你私交不错的员工而已啊。”
　　唐烜瞪他一眼：“就是Tracy。还有，你什么时候跟她聊天了，我怎么没发现？”
　　“……就你在挥杆的时候啊。”这也要不爽哦？Tim无语，“她跟一般女人很不一样诶……也许是跟我们身边的女人很不一样吧，比如Lilian她们。”
　　“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觉得她很特别吗？”Tim惊异于他的反应。
　　“我自己的女人我会不知道她有多特别吗？”唐烜斜睨他一眼，顾自喝着酒。Tim端详他良久，忽然笑：“为什么我觉得你这次很投入呢？”
　　“我哪次是玩玩的？”
　　“是，我知道你每次都没有在玩弄人家，但是没有这么在意过吧。前几次带她出来一起玩，应该是为了让她接受我们铺垫吧，我猜得没错吧？”
　　“随你怎么说。”
　　Tim看看他志得意满的表情，举杯与他轻碰，真诚笑着：“我好像也不需要多说什么，Tracy看着不会耍什么小脾气，更不会随便闹分手之类的，就祝你们快乐吧。”
　　唐烜接受祝福，喝光杯中酒之后，起身摆了下手：“我先走了，你们玩开心点。”
　　他大跨步就要走离，却被Lilian拖着个男的拦了下来。后者笑着：“唐，我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我男友，Steve。”
　　唐烜笑笑，伸手与他握手：“唐烜，很高兴认识你。”
　　“哇，‘唐朝’的大少爷，真是久仰啊！”对方一脸兴奋，看来也是经商人士。
　　“Steve是我爸爸公司新上任的市场部经理，才三十二岁，完全靠自己才能打拼出来的呢。”Lilian刻意夸奖着。
　　“嗯，令尊一向很有眼光。”唐烜敷衍了句，随即抬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有机会再见。”说完跟Steve点点头，勾了勾唇角就要走，却被Lilian一把拉住，她走近一步，抬头仰望着唐烜，语调轻软：“这么早走干嘛啊？明天是周末，也不需要早起，再陪我们玩一会嘛。”
　　唐烜轻轻抽出手，后退一步笑笑：“我女友要求10点前回去，不然我今晚可就得睡沙发了。”
　　“哟，什么时候不可一世的唐大少开始关心起女友的想法来了？当初对我怎么就没这么听话呢？”Lilian笑容一收，语调也变得尖锐起来。
　　唐烜皱眉：“Lilian，我们已经过去很久了，不要总是挂在嘴边，Steve会误会的。”
　　“你哪是担心Steve会误会，根本就是怕现女友知道你跟我有过一段吧？！”Lilian开始口不择言，就是不爽唐烜竟然对另外一个女的比当初对自己要认真。
　　唐烜已经不耐烦，面无表情走近一步，直直看着她：“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任何事情，如果你始终没办法放下，那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吧。”
　　Lilian瞪大眼睛，刷得很精美的睫毛轻颤着，她眼泪倏然滑了下来，哭出声来：“唐烜你太过分了！”
　　包厢内已是安静之极，所有人都看着两人，Tim忙穿过人群来，站到两人之间，笑对Lilian：“Lilian，今晚喝多认错人了是不是？唐现在是有主的人了，你随便扑上去，人家当然得推开。快，Steve，你家Lilian找不到你跟人发脾气呢！”Steve依言上前揽住Lilian，饶是她再怎么任性此刻也不想在那些似熟非熟的model们面前丢了脸面，将头埋入自己男友胸怀，接受安抚。
　　唐烜完全没了耐心，转身就走，完全不管失控的场面Tim会如何处理。
　　司机熟门熟路将他送回何远那，没料到却扑了个空。掏出手机电话她：“还在加班？”
　　“恩，快好了。”
　　“我去接你？”
　　“不用，叫车很方便。你这么快结束玩乐了？”
　　“咦，我怎么听到有人好像在不爽啊？”
　　“我哪敢啊？”
　　“……你都敢坐在我身上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一句话直接轰得何远红晕开了花，她张口结舌：“你你你……闭嘴！”
　　“那你吻我啊，我就闭嘴了。”
　　不敢相信，隔着电话竟然也被调戏地说不出话来，何远囧了半天，终于假装正经开口：“你是想继续这样绊着我让我一直完成不了工作回不去吗？”
　　“好吧好吧，我不吵你了。”唐烜不得不妥协，“回来路上小心，我随时等你电话叫我去接哦。”
　　“嗯，好，拜拜。”何远挂掉电话，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哀怨，都不知道谁之前一直不闻不问，打电话叫她出去吃饭喝酒玩乐也都是简短几个字的命令，想不通他怎么做到的，不过一晚时间态度就能截然不同。
　　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快速完成手头工作，看看时间，其实也才九点多而已，以往跟他出去玩，一般都是要过12点才会散掉，看来他今天还真的没玩的兴趣。
　　叫车回了住处，第一次回到住处打开门是有灯光亮着的，虽然只是客厅一盏昏暗的地灯而已，却也让她感觉有些不一样。换了拖鞋，整个房子都很安静，猜测他也许已经睡了，刻意放轻了动作开房门，却见唐烜坐在书桌前，似乎带来了自己的电脑，此刻正认真批阅着文件，连她进来都没发现。
　　何远看他背影，被暖黄色的壁灯光笼罩着，肩膀宽阔很有担当的感觉，脊背挺得很直，看来习惯很良好的样子。她也不出声，又转身去了厨房，想帮他跟自己弄点豆浆喝喝。却意外发现电暖锅还保温着，好奇打开，竟然是四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好吧，虽然是她在冰箱里屯的冷冻食品，但，特意煮了保温着是在替她留吧？这下可真有点感动了。
　　倒了碟醋，一个接一个地吃掉了，何远又煮了两杯豆浆，重又回到房间。她走到唐烜身边，把其中一杯轻放在桌上，笑着开口：“谢谢你的虾饺。”随意靠坐在书桌上，边吹凉边喝，心情不错地看着唐烜抬起头来注视她：“你果然又没有吃晚饭。”
　　“恩，想早点下班，就没去了。何况可以减肥嘛。”
　　“还减？差不多行了，再减下去胸部都要开始缩了！”语气十分认真。
　　何远无语，一脚轻踹在他腿上，却被他环住了腰：“我是说真的，你这样三餐不定，胃会出问题的。明明以前是那么喜欢吃的人，现在楼下那么多种类的美食为什么还勾引不了你去吃晚饭呢？”
　　“跟你以前一样啊，不想一个人去这样的餐厅点一桌吃的，只点个简餐又觉得太凄凉了点，对不起自己努力工作。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天天不吃，按时下班的日子要么自己做点吃的，要么就买点外卖回来吃。唉，我要是还有之前那样的毅力就好了。”
　　“那以后一起吃晚饭。”
　　“……再说吧。”何远转移话题，“你今晚怎么这么早就撤了？”
　　“谁让你不跟我去的？一个人太无聊就先回来了。再说了，不是某人放话说过10点就不让我进房门么？”
　　“哈哈，真听话。”何远皮笑肉不笑，拍开他的手去洗澡，伸个懒腰舒展了下，这样的相处好像也蛮舒服的。

　　过了圣诞，就开始忙碌起来，连元旦跨年都没好好过，直到过年前，何远一直跟个陀螺一样，先是全年度业绩报告撰写，然后是下一年度发展策略制定，最后又是全年度工作会议，就这么几件事耗干了她全部的精力。唐烜也很忙，忙到连何远那里都没时间过去，但每晚睡觉前总会缠着她讲电话，连她在北京都没忘记追踪过去。
　　终于终于，工作会议顺利结束，这一年的工作可以暂告一段落。
　　拜后半年度业绩上佳所赐，公司后勤今年甚至费尽心思在最大牌的酒店订了席，既是庆祝也是慰问，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参加年会。何远略换了点新意，玫红色收腰西装配白色绉纱连衣裙，加10公分的白色尖头红底鞋，跟自己组员坐在同一桌。虽然大半年下来确实比原来的公司还要辛苦，可是很有满足感，然后想到再过两天自己直接请年假连同春节假可以在家呆十天，再想想何爸何妈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时会多意外，心情就格外的好。啊，她想念何妈做的白斩鸡！
　　心情很好地跟组员说说笑笑喝着酒，突然就进入了抽奖环节，何远完全不抱希望，她从来没有偏财运，永远只有被阳光普照的份。奖品很丰厚，大型家电之外甚至还有双人境外游，所有人被气氛感染着，热闹异常。酒过三巡，她起身，带领自己组员开始向各部门领导及常接触的同事一一过去敬酒。最先的当然是主桌的大佬们。按惯例，主桌坐的是唐家父子和四个董事，何远自然先敬主位上的唐雷。
　　后者哈哈笑着，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何远，你这杯酒我一定喝，希望你明年能够再接再厉啊！”
　　“谢谢唐董赏识。”何远笑着，也一饮而尽，好在只倒了一口的量，不然这一个开头开下来，等下面对此刻看着她们的其他董事跟区域公司的老总们也得全部喝光，她就得横着出去了。
　　旁边的唐烜亲自帮她又倒了一口的量，淡淡笑着举起酒杯与她轻碰，与她一起喝光。放下杯子，轻搭在她肩膀，向着其他董事介绍：“这是我们今年新进的策划主管，想必在座的各位董事们借着自己的分红也知道她能力如何了，何远，带你们组的人跟各位董事们喝一杯吧。”
　　何远乖乖又倒酒，带着组员跟每个董事都喝了一杯才离开。默默在心中松口气，还好，唐雷还不知道她跟唐烜的事。
　　立刻转移到旁边一桌上，都是各区域公司的老总和公司副总们，何远还未开口就被起哄：“哇，Tracy，你今晚可风光了！我刚刚可是看到了，唐总亲自为你倒的酒啊！”
　　“唐总向来比较亲民。”何远笑着，默默在心中恶心自己，看向说话的人：“我想朱总对我们这种小人物也很好的，不会灌我们。”
　　“哎哟，你这话说的，我当然不会灌你们，一般般喝喝还是要喝的。”回话的自然是大中华区老总朱朝生，中国人的酒桌文化坚决拥护者。
　　何远无奈笑，旁边Elin立刻上前一步，娇柔笑：“朱总说要喝，我们怎么可能不喝啊？来来来，我给朱总倒酒，满上满上！你看我也满上了呢！”
　　何远默默让位，借着众人的掩护假装喝了口，内心得意，很好，半年不要命的工作，倒是把这帮人都收服了。接下来就是不断的敬酒喝酒，尽管已经被尽量掩护了，她还是喝了差不多一瓶多，好在是红酒，不然以她现在这具被加班折腾的快报废的身子，估计也要撑不下去了。
　　等回到自己座位，看看抽奖已经结束，唐家父子跟几个董事分别上去颁了奖，何远悲剧发现果然自己连末等奖都没中，这中奖率可是超过40%诶！但似乎还有别的环节，主持人说着粤语，何远也只能听懂一点点，只知道还有什么特殊的奖项要颁发。这基本算是每个公司的惯例，全部明面上的奖项颁完之后，满足员工的要求，再发一个已经预期在内的奖项。
　　她顾自吃着水果，台上的主持仍然用着粤语，邀请着唐烜上台公布获奖人，就见他拿着张已经准备好的纸，同样用粤语报了几个名字，停了停，又说了句什么，语速太快，何远根本听不清楚，却见全场都大笑起来，一些人若有似无回头看着自己。身边的组员都鼓起掌来，对着她喊：“Boss，恭喜你了！”
　　下一瞬，台上的唐烜用英文说道：“最后一位获奖人，何远！我想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获的是什么奖吧。”台下又是大笑，何远的确是一脸迷惑，旁边一向不苟言笑的Jerry都忍俊不禁，轻声解释：“这是每年必评的年度最佳员工。刚刚唐总说的粤语是‘这个人如果我不用英文报她名字的话应该会不知道是在叫自己吧’……”
　　何远在心内默默骂娘，听从台上人的叫唤，缓缓起立，然后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与其他获奖者站在一起，接受唐雷的颁奖。奖品就是个红包，薄薄的应该是支票，看来过年得给表弟表妹发的红包有着落了嘛。她心情很好，脸上绽开了笑，看得唐烜也笑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