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罹祸 “十月初十 ...

  •   不眠之夜,秦问偶遇了独行。独行看着他的眼神意味深长,秦问忽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极力撇去一身的不自在,与独行对视,道:“先生是否有话要讲?”
      独行不由得哑然失笑,笑罢,方沉声道:“十月初十,不宜出行;路遇疾风,必罹大祸。”
      秦问闻着他浑身散发的酒气,心中不快,只道他是醉后胡言,未答一语,便绕过独行,径自离去。
      杨翩翩悄声跟在秦问身后,望了独行一眼,便又随秦问而去。秦问走到转弯之处,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杨翩翩不及闪避,怔怔地对着秦问。
      秦问笑道:“翩翩,有事吗?”
      杨翩翩收起尴尬的心绪,笑道:“没什么事。我,我不是有意要跟着你的。”
      秦问轻轻点头,一时无言,只道:“那……”
      “不。”杨翩翩忽道,“我有事,有事要对哥哥讲。”她望着秦问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怯意,含着几分心虚。
      “既然如此。”秦问道,“那便到我房中讲吧。”
      杨翩翩垂着头,随秦问进入他的房中。秦问关上门,为杨翩翩倒了一杯水,道:“坐。”
      杨翩翩将水端至嘴边,却又忽而放下,她垂着眼,低声道:“我,我想喝酒。”
      秦问心中泛起一丝惊讶,他不知杨翩翩还有喝酒的习惯,劝道:“姑娘家,喝什么酒呢?”
      杨翩翩微微蹙眉:可是有些话,喝了酒,方才有胆量说出来。
      秦问望着她为难的神情,问道:“你不是有事要讲吗?”
      杨翩翩微微抬头,望着秦问,唤道:“哥哥。”她停顿了半晌,像是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秦问更是疑惑,正欲开口相问,忽听杨翩翩道:“哦,是这样,我有件东西想送给哥哥。”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月白色的荷包,递给秦问。
      秦问心中一动,却不知她是何用意。
      杨翩翩急忙解释道:“这是我为哥哥求的平安符,务请哥哥收下。”
      秦问拿起荷包,却发现荷包已被封死,细细摸索,方能感觉出荷包中的物事。秦问抬头看向杨翩翩,只听她又道:“这样,是为了便于哥哥携带,还请哥哥收好,不要,不要让义父看到。”
      秦问虽已感到今日杨翩翩的不同寻常,却始终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他握着荷包,想起方才独行的话,道:“方才,你是不是听见了那个人的话?所以,要送这个给我。”
      “不是。”杨翩翩当即否认,她意识到自己回答得过快,稍显尴尬,便解释道:“这护身符是我早就求好的,绣这荷包也花了一些时日,岂会是因听了方才那人的话而送这个?”她望着秦问,道,“前些时候哥哥一直伤重,所以我去求了个平安符,想寻着机会送给哥哥,没想到却拖到了今日。”
      “那我……”秦问凝视着荷包,道,“可以拆开吗?”
      “不。”杨翩翩道,她思虑了片刻,又道,“不到生死关头,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要拆开。”
      秦问见她一脸郑重,不禁疑道:“这平安符难道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杨翩翩望着秦问,许久,点了点头,道:“是一位大师所赠,他叮嘱我,一定要交给哥哥。”
      秦问心中虽有疑惑未解,但见杨翩翩似乎有话难言,想问又不敢多问,只道:“翩翩,你若是有什么话不能说,我也不便多问。只不过,在这个地方,你是我最亲的人了。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也早把你当成了妹妹,我只希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告知我实情 ,我一定会帮你的。”
      “哥哥。”杨翩翩脸上泛起感动的微笑,却只是叹道,“有句话,你一定要记在心底:防人之心不可无。江湖凶险,人心难测,哥哥一片赤诚之心,日后难免会再遇凶险。毕竟,有时候,你帮不了我,我也帮不了你。”
      秦问黯然,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话里暗指自己两次遭人陷害之事,又苦心提醒,自是一番好意。他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我会记着的。”
      天气转寒之时,秦问不愿面临的一日也终于来临了。司马擎站在瑟瑟秋风之中,手持一把长剑,静穆于黄沙之中。他如约而至,再次踏上阔别已久的沙岛,只觉物是人非,感概万千。
      杨天池望着司马擎,攥紧了手中的黑刀,二人四目对视,彼此无言。
      司马擎手提长剑,直指上空,黄沙随风飞舞,迷乱了他的视线。“二十年不见,你变了许多。”
      “你也是。”杨天池笑道,“你果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司马擎轻声一叹,道:“你还在因为秦夫人的事记恨我?”
      杨天池听见“秦夫人”三字,面露不悦。
      司马擎又道:“这件事,的确是因我而起,也是因为我当年的年少无知,而置夫人于险境,至今忆起,仍是愧责不已。”他顿了顿,接着道,“该还的总是要还,出手吧。”
      这句话,一字不露的落在了秦问的耳中。
      “如果有朝一日,你亲自确认了司马擎害死你娘亲的事实,你能放下这段仇恨吗?”
      “不能。”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当仇恨已成事实,便不可能轻易抹去。他远远地望着黄沙之中飞动的两个身影,原本纷乱的心绪忽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就让这一战来结束一切吧。
      七煞三绝乃刀中之最,南冥十九剑乃剑中之绝。这一场刀剑对决,四十年间已有两次。第一次不分胜负,第二次七煞三绝险胜,第三次结果未知。但杨天池无疑是信心满载,他出刀迅疾,丝毫不给司马擎喘息的余地。司马擎虽知二十年后杨天池武功大进,却不料他竟已至如此地步,不禁暗责自己从前确是小看了他,于是集中心神,全力应敌。
      杨天池手中的黑刀便是当日独行所造,自然比不得真正的七煞三绝。而司马擎手中的剑则是司马一族世代相传的南冥灵剑,剑气凌厉,用来收放自如,颇具灵气。单从武器上说,司马擎便占了上风。杨天池虽苦练多年,但他的刀法始终不是端木弋亲自传授,比起当年打败司马擎的秦邺山,仍存在一大段距离。但杨天池并不把这差距放在眼里,亦不会因此而变得小心谨慎,他的每一次出招仿佛都拼尽了全力,誓要置司马擎于死地不可。司马擎亦从他的刀中感到了浓烈的恨意,他唯有暂且放下愧疚之心,运力发挥南冥十九剑之最高功力,以拆解七煞三绝的招数。
      沙岛之上原本就常起风沙,加之此日忽而刮起了大风,黄沙飞舞,吹在脸上,生出刺骨的疼痛。司马擎深知这种天气对他极为不利,若是僵持下去,定会耗尽体力,而败于杨天池之手。想到此处,他即刻打起精神,闭上眼睛,凝聚丹田之气,传于剑上,猛地向前击去,正中杨天池前胸,杨天池却当即后退,那剑又从他胸前脱离,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司马擎一脸。
      秦问的心猛地一紧,他忽而感到血的颜色那样可怕。
      杨天池并未因这一剑收手,他继续拼尽全力出刀攻击司马擎,司马擎无奈继续应战,尽管他未存杀心,但在杨天池的步步紧逼下,他的剑法亦愈来愈猛烈。
      红色的血和着黄色的沙被风吹到了秦问的眼前。
      杨天池终于瘫倒在地,口吐鲜血。他抬头看着持剑走来的司马擎,笑道:“你今日不杀了我,来日我一定会杀你。”
      “爹。”秦问向杨天池奔跑而来,他跪在他的身旁,伸手间,触到的尽是滚烫的鲜血。他忍着揪心的疼痛,道:“您没事吧?”
      司马擎握剑的手忽而松了,他的脚步亦缓缓停止。
      杨天池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秦问,倒映出他在漫漫黄沙中孤寂的身影。
      “如果不是司马擎,秋容便可以与我在沙岛相守终生,我们一家人也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如果有朝一日,你亲自确认了司马擎害死你娘亲的事实,你能放下这段仇恨吗?”
      “你还在因为秦夫人的事记恨我?”
      “这件事,的确是因我而起,也是因为我当年的年少无知,而置夫人于险境,至今忆起,仍是愧责不已。”
      他不能放下这段仇恨!让这一战来结束一切吧!可是如果是用父亲的死来换一个结局,他宁可不要!他将要卷入这段仇恨了!
      秦问紧缩的眉头间渗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他感到耳边嗡嗡作响,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眼角的余光里,剑光闪烁。他颤抖的手握紧了杨天池手中的刀。
      “你住手!”他终于忍无可忍。
      秦问回头的刹那,手中的刀指向了司马擎。他感到手腕一重,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中黑色的刀在他的眼前忽而长了一尺,插进了司马擎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刃流出,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上,愈来愈多,直至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红色。刀身插在司马擎的胸前,随他倒下,这一刀,不偏不倚,正中心脏。司马擎望着碧蓝的天空,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一动,似笑非笑,然后合上了眼睛。
      秦问的手久久地僵在半空中,司马擎在他的眼前死去了。他感到司马擎持剑步步向前欲至父亲于死地,可是他出刀以后,刀尖分明离他还有一段距离。而他明明没有向前,手中的刀却忽然间变长了一尺,这一尺来得猝不及防,直接取了司马擎的性命。
      从这一刻起,秦问知道,他和司马蓁蓁之间的感情已经彻底结束。
      “十月初十,不宜出行;路遇疾风,必罹大祸。”
      今日,不正是十月初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