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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通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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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身着白衣,书生打扮,身法极为奇特。只见他左手持刀,右手执剑,刀剑合一,出力迅猛,直逼赤鹰面门而去。赤鹰举剑抵挡,却被逼得连连后退。那人手中的刀剑之力合二为一,在其强大的攻势下,赤鹰手中的剑在他眼前断成两段,他来不及闪躲,受到巨大冲力,鲜血从额头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半张脸。他极力瞪大眼睛,却终究无言,倒地死去。
秦问奋力从地上爬起,跑到赤鹰身旁,目睹他惨烈的死状,感到心中一沉,道:“他怎么死了?”
那人上前道:“像他这种人面兽心的狗贼,人人得而诛之。况且他方才还要杀你……”
秦问忽而转头望向那人,“可是他死了,便再也没有人会相信我了。”他的声音冰冷而空茫,“他还没有向人们说出真相,怎么就死了?那我,我又该怎么办?”
那人眉头一紧,蹲下身扶着秦问的肩膀,道:“世侄,你还好罢。”
秦问听见他如此称呼自己,心生疑惑,道:“你是谁?”
那人道:“在下杨天一,是你父亲的义弟,你也算是我的侄儿。”
秦问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方才明白过来他口中自己的“父亲”是指杨天池。他在杨天一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恭敬地对他拜了一拜,而后道:“多谢叔父的救命之恩,小侄告辞了。”
杨天一唤住即将离去的秦问,道:“世侄,你的事,义兄尚未完全告知我。我不知此人对你意义重大,误杀了他,我向你赔罪。”
秦问摇头道:“叔父莫要如此,小侄承受不起。”
杨天一又道:“你受了伤,还是先随我去疗伤,其他的事,容后再谈。”
秦问没有回头,道:“多谢叔父的好意,只是现下于我而言,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杨天一黯然道:“我受兄长之托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如今看来是帮了倒忙,可世侄能否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于我,或许还能有补救的办法。”
秦问转过身来,目光在杨天一身上定格。他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杨天一便在他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近。秦问最终仍是选择了妥协。杨天一吹口哨唤来两匹马,其中一匹跑到秦问面前,秦问看了杨天一一眼,抓住马缰,翻身上马,却只感到头重脚轻,重心不稳,险些跌下马来。杨天一快步上前扶起他,将马缰系在自己的手腕上,而后上了另一匹马,二人一同前行。
秦问在杨天一的带领下,来到了城中的一家医馆。秦问这些时日以来,常常旧伤未愈,新伤又来,伤上加伤,加之亲眼目睹赤鹰已死,心知再无人能证明他的清白,抑郁至极。经过山路颠簸,走到医馆时,已是头脑昏沉,几欲昏厥。杨天一回头看向他时,他已伏在马背上,双目微闭,面色如土。
一位僮仆迎上前来,向杨天一作揖道:“先生。”
杨天一屈身回礼,道:“快请你家大夫救救这位小兄弟吧。”
僮仆望见马背上的秦问,忙道:“小的这就请我家老爷来,先生先扶这位小兄弟到里面去吧。”
杨天一在僮仆的指引下扶秦问进入一间房中,秦问躺在床上时,微抬了一下眼皮,杨天一方知他并未昏厥。杨天一想起途中在他的逼问下,秦问断断续续说出的有关赤鹰事情的原委,道:“你安心养伤,伤愈之后,我可以为你作证,赤鹰是杀害秦时与几大高手的真凶。”
秦问睁开眼,茫然道:“你说的,会有人相信吗?”
“为何不信?”杨天一道:“我白衣书生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号的。”他此言非虚,与杨天池的隐遁避世不同,他行走江湖多年,有着“白衣书生”的名号。
“那好。”秦问道,“如果我死了,请你务必将此事告知范将军,让他告诉父亲,我没有杀大哥,我还是他的好儿子。”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他在意的,终究只是父亲的信任。
杨天一摇头道:“我不认识什么范将军,你也不用给我留遗言,有什么话,等你好了,自己去说。”
秦问却只是笑,静静地感受着身上的气力一点一点的耗尽。
杨天一不由叹了口气,回过头去,见一位鹤发须眉的老者走进来,心知他便是大夫,忙请他为秦问诊治。大夫走到秦问身前,对他上下打量一番,忙回身欲走。
杨天一唤住他道:“大夫,你这是去哪儿?”
那大夫身子一僵,尴尬地笑了笑,回头对杨天一道:“老夫是看这位小兄弟伤得不轻,所以去准备一些药材。”
杨天一见他神色古怪,但听他如此之说,也不便阻拦,只得暂且相信他的话,任他先行离去。
过了半晌,忽而听见一阵响动,杨天一正欲出门查看,便见一群捕快破门而入。方才的那位大夫与僮仆站在一旁,指着秦问道:“大人,就是他!”
捕头拿出一张画像比对,点头道:“好,即刻拿下!”
杨天一一个健步挡在秦问身前,与捕快交起手来,边打边回头对秦问喊道:“快走!”
秦问见他舍命保护自己,忽而有了一种求生的意志,他凭着这种意志重新站起身来,暗道:这位初次见面的叔父便能如此不惜代价地保护自己,那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轻贱自己的生命,枉费了叔父的一番苦心呢?他抿着干裂的嘴唇,运力出掌击退前来拿他的捕快。杨天一见秦问恢复斗志,十分喜悦,二人合力应敌,冲出医馆重围,逃到城门前,却撞见官兵正在严厉搜查。
杨天一示意秦问不要做声,二人回到城门后,又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告示牌,他们挤上前去一看,告示牌上挂着两张通缉令,一张是赤鹰,另一张竟是秦问。
“就是这两个人杀死清通掌门的!”
杨天一将秦问拉出人群,走到一偏僻处,压低声音道:“看来他们把你和赤鹰当成一伙的,而且已经报了官。”
秦问此时浑身麻木,已不知该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听着杨天一的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刺进了他心里。他回头望着人群,与来往搜查的官兵,忆起昨夜那群人口中的掌门,便应是青山派的清通掌门。可是他已经死了,赤鹰劫走遭受围攻的他,所以他自然而然成为赤鹰的帮凶,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实!青山派坐落于这一带,清通掌门乐善好施,在当地人心中很有声望,他一死,自然激起民愤,所以不只是青山派本门,连官府也会插手追捕他。
杨天一又道:“我们还是暂且避避风头,等到天黑再想办法出城。”
秦问却忽而想起了范先,他道:“现在还不能走,我要去找范将军,我还欠他一个答复。”他转头望向杨天一,道:“你说过会为我作证的。”
杨天一望着他坚毅而急切的眼神,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范先所在的客栈,推门而入,一阵腐臭之气扑鼻而来。秦问上前只见范先躺在床上,唇色发青,眼圈呈黑紫色。杨天一道:“看来是中毒而死,有一日左右的时间了。”
秦问只感到小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的手紧紧地攥住床沿,望着范先苍白的脸,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浮上心头,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的声音缠绕在沙哑和疼痛中,眼眶变成红色,却依然干燥得不曾有一滴泪水的湿润,“一切都是由你而起,为什么不能由你结束?你死了,我却依然不能得到解脱。”
杨天一将手放在秦问的肩上,道:“世侄,你听我说,这极可能是赤鹰的手笔。你现在正在被官府通缉,万不可再与此案有所牵连,我们还是快快离开这里,若是等官兵来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秦问被杨天一硬拉出了客栈,二人躲进了一座废弃已久的寺庙。待得夜晚,杨天一出去查看,不料城门夜间仍有重兵把守。他回到寺庙告知秦问,二人决定等到明日乔装出城。
夏日的夜晚,蝉鸣不断,这聒噪的声音扰得秦问心神不宁。杨天一隔着火堆看着他,笑道:“想什么?长这么大,还没被人通缉过吧?”
秦问想起过去秦府少爷的日子,再看看今日落魄的自己,不由自嘲地一笑,道:“是啊,恍惚一朝一夕间,什么都尝过了。”
杨天一道:“人间百味,尝遍了,也便没什么酸甜苦辣之分了。只剩下一种味道,那便是人生的味道。”
秦问苦笑,暗暗体味着这人生的味道。他抬头望着无尽的星空,想起在沙岛的日子,问道:“是父亲让你来的吗?”
杨天一道:“若是义兄听见你这一声‘父亲’,该会很高兴罢。”
秦问一怔,暗惊自己心中的父亲不知何时竟已转换了面孔,难道是时间磨平了记忆?他倚在石柱之上,不再言语。
杨天一道:“世侄,义兄这些年为了找你,真是耗费了不少精力,你若是再回到沙岛,便叫他一声父亲,了却了他这多年的心愿罢。”
秦问在沉默中闭上双眼,他依然有这样一种本能,本能地去抗拒那个关于“父亲”的东西。他逼迫自己陷入沉睡,在梦境中寻找昔时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