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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别后 ...

  •   漆黑的夜晚,香烛燃尽,黑色的刀已没入夜色之中。仿佛是伴着黑夜的静谧,雪亦停止了飞舞,洁白的大地将天空映成明亮的蓝色。
      司马蓁蓁从窗外收回视线,在黑暗中望着供桌上的黑刀,不由道:“黑色,该是煞气重,如何能带来平安呢?”
      秦问却想起当日在雁荡山上那位老人的话来,端木弋行侠仗义,有济世之怀,何以留下此刀予以平凡村民?莫非这刀中藏有玄机?如此想着,便走近几步,欲仔细辨认。
      司马蓁蓁见状,亦上前去,却听秦问忽道:“蓁蓁,这刀的确非凡,本不该落于闾里。”
      “嗯,摆在这里委实埋没了它。”司马蓁蓁道,“只是端木弋乃一代奇侠,习刀之人爱刀惜刀,传言他曾刀不离身,而今其刀何以在此呢?”她转头望着秦问,道,“是否有人刻意伪造?”
      “好的兵器是不能伪造的。”秦问道,他冥思半晌,心底不由渐渐对这刀生出一丝熟悉之感,但若细想下去,这当真为无稽之谈。他不由摇头,这几日在平安村,总是胡思乱想,时时有种莫名的感觉,令他苦恼烦扰。但这些并不重要,司马蓁蓁尚重病在身,拖延不得,待明日离开这里,一切事情便会平息,只望能寻访名医医治蓁蓁。
      雪一连下了几日,天上方才洒下淡淡的日光。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平安村依然那样平静,他们只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过客,这样的平静本不属于他们。村民们前来相送,村口难得如此热闹。男女老幼,和睦安宁,恍惚有再世桃园之境。
      张妈递给司马蓁蓁一个包袱,叮嘱道:“这冬天还没过半,路上冷,也不想着多留几日。”
      司马蓁蓁道:“我们确实是有事在身,叨扰了这些时日,多谢诸位照顾。”
      二人客套了一番,村中的王嫂又送来一包干粮,道:“姑娘尚未病愈,路上多加小心。”
      司马蓁蓁心中感动,仿佛再说什么话亦是多余,村民们纷纷给予诚挚的祝福,这样的温暖令她留恋。秦问亦有此念,短短数日的相聚,情意却似那么久远深厚,何人能无动容?这时候连凛冽的北风也变得柔和了。
      夕阳西下,红色的斜阳将平安村的影子拉的很长。王嫂接过夫君怀里的孩子,男人挑起两担水,相携走在夕阳下的阡陌上。
      秦问忽而生出一种温暖的感动,他握着司马蓁蓁的手,几乎是脱口而出:“蓁蓁,等你治好了病,我们便在一起罢。”
      司马蓁蓁抬眼望着他,笑道:“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
      “不,不是这样。”秦问道,他像是在做着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只有一瞬,他却无比郑重,“是像王大哥和王大嫂那样。”他知道他这一句话有多么恳切。
      司马蓁蓁默默地注视着他,良久无言。
      秦问的热情渐渐冷却,手中亦失去了温度,却在放手的刹那,被人紧紧拉住。喜悦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他们终于相视而笑。
      二人乘舟顺流而下,待明月初生之时,已是另一番天地了。然而漂流数日,仍不见一个城镇。干粮殆尽,秦问心底不免生起淡淡的担忧。司马蓁蓁的病情亦不容乐观,时好时坏,常常陷入昏迷。一日,她从昏睡中醒来,笑着说做了个好梦,待秦问问时,她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应了司马蓁蓁的话,不日,他们便漂至一个小镇,秦问为司马蓁蓁盖了盖被子,道:“你好好躺着,我去找郎中来。”
      司马蓁蓁点点头,目送他走出她的视线。他的背影依然令她着迷,忆起他们曾经在夕阳下的誓言,她不由甜蜜地笑了。想着想着,她缓缓坐起身子,却见两个黑衣人走来,她心下大惊,正欲喊叫,便见那二人抬起头来,道:“小姐,是我们。”
      司马蓁蓁这才认出二人正是父亲的手下聂炎聂东两兄弟,不由松了口气,揉揉额头,叹道:“你们干什么穿成这样,差点吓死我!”
      “请小姐恕罪。”二人道。
      司马蓁蓁道:“你们跟着我有些日子了,为何如今才现身?”
      聂东不由望向聂炎,道:“我早说瞒不过小姐。”他抬头望着司马蓁蓁,又道:“五十高手在钟山扑了空,便通知了总镖头,总镖头当时尚在关外,便吩咐我兄弟二人去寻小姐。”
      “在平安村的时候,你们便在那儿吧。”司马蓁蓁道。
      “是。”聂炎道,“属下知道小姐的脾气,不敢轻易现身。再者,亦是想等总镖头来。”
      司马蓁蓁不由一笑,道:“算你们识相!”转而又道,“你们告诉了我爹?”
      二人点头。聂炎又道:“不敢欺瞒小姐,总镖头已经到了。”
      “什么?”司马蓁蓁惊道,“我爹到哪儿了。”
      “总镖头在隔壁镇上的分局里,与此处水路不通,故派我二人护送小姐前去。”聂东回道。
      “这怎么行?”司马蓁蓁不由道,“我不能轻易离开。”
      聂东道:“小姐的事,总镖头都知道了,他命属下一定请小姐请回去。”
      司马蓁蓁心中亦是思念父亲,但想起答应秦问在先,便道:“等我朋友回来,我对他说明缘由。”
      “小姐。”聂东上前道,“总镖头……”
      “行了,又拿我爹压我。”司马蓁蓁低头思索片刻,抬眼见那二人一脸坚决,不由妥协道:“我听你们的便是。”聂氏兄弟自幼照料她长大,如同亲兄长一般,她自是不愿违拗他们的意思,况且他们又总是拿出父亲来威慑她,如今只好对不住秦问了。她给船家留了口信,让他捎给秦问,便与聂炎聂东一同离去。
      却说秦问行至途中,正逢官兵张贴榜文,道路阻塞不通。他被人群簇拥着前行,忽瞥见榜文上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眼前一黑,险些跌倒。他拨开人群,冲上前去,正撞在一名官兵身上,那官兵厉声喝道:“干什么?没长眼睛啊?”秦问听他一吼,怒气亦上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官兵道:“喊什么?不认识字啊?”秦问被推在一边,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只剩
      下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午时……秦邺山……斩。”
      秦问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忽而清醒过来,他拉住一位老人,问道:“老伯,此处距京城还有多远的行程?”那老人回道:“没多远了,慢则一日,快则半日足矣。”
      秦问此刻心乱如麻,只想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半晌,方才想起司马蓁蓁,她重病在身,实叫人放心不下,便临时调转马头,往河边行去。这时司马蓁蓁已然离去,船家将司马蓁蓁的话带给秦问,秦问得知司马擎已至,便放下心来,心知蓁蓁定不会有事,便即往京城赶路。
      秦问回到京城,暮色已然四合。他决定先回家探探,却发觉秦府被封,四处都有官兵把守。他不敢轻举妄动,正思索下一步应如何做时,忽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心下暗暗发怵,回头低喝:“谁?”那脚步声戛然而止,这人原是婉贞。
      秦问随婉贞离去,到了一处偏僻的酒家。婉贞与那店家寒暄几句,便带秦问到了一间厢房,道:“这儿的老板以前是我家的仆人,很可靠,这几日,你大可安心住在这里。”
      “大嫂。”秦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婉贞抬起头来,望着秦问,道:“你既然回来,想必是已经知道了。爹爹明日要被斩首。”
      秦问不禁急道:“这是为何?”
      婉贞微微摇头,“这事儿我也不大清楚,爹回京以后,便入宫面见皇上,再也没有出来。直到前几日,方传出这样的消息。没多久,家也被封了。幸好当日我不在府中,方可逃此一劫。”她见秦问面色苍白,便道,“三弟,你舟车劳顿,先行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讲罢。”
      “大嫂。”秦问唤道,却见婉贞头也不回,推门而去。
      秦问在原地踱步片刻,心中愈乱,便即推门而出。他见婉贞匆匆下楼,走进一间房中,心下好奇,不由自主地尾随而至。刚靠近房门,便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隐约传来。
      “少夫人,官差还是不许探监。”
      “可明日爹就要……”
      “少夫人,既然三少爷已经来了,何不……”
      “不可。此事万不可牵连三少爷。”
      “为何?”
      婉贞闻声回头,只见秦问推门而入。她神情略显尴尬,微微一笑,道:“三弟来了。”
      秦问不由道:“大嫂,出了这种事,我怎可置身事外?”
      “三弟。”婉贞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必瞒你。爹进宫之前曾嘱托我,万一有事发生,一定要保你周全。你,也不想大嫂为难罢。”
      秦问听罢,知父亲如此良苦用心,又是感动又是悲痛,道:“那么大嫂,便忍心让三弟为难么?”言罢,便对婉贞身后的仆人说道:“爹被关在何处,带我前去便是。”仆人不敢违拗,依言引路而去。秦问又道:“大嫂放心。”便即离去。
      婉贞忙快步跟上,却见他们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问随仆人来到一所牢狱之外,便打发仆人回去。他身怀武功,潜入牢房并非难事。只是这牢狱甚大,似乎是朝廷关押重犯之地,他与父兄不同,自小处于江湖,远离庙堂,对此等地方概无所知。他在狱中转了几圈,方才找到一间牢房,其中人虽蓬头垢面,却依然身姿挺拔,气度不改,秦问一眼便认出了父亲。他先点了四周囚犯与狱卒的昏睡穴,方才靠近牢房,取出从狱卒那里获得的钥匙,打开牢门,唤道:“爹。”
      秦邺山抬头望见秦问,先是一怔,随后叹了口气,“你还是来了。”
      “爹。”秦问不由上前跪在父亲面前,见他神情憔悴,囚服之上血迹斑斑,心中疼痛不已,强忍着泪水,道,“爹,孩儿是来救您的。”
      “你如何救我?”秦邺山道,他指了指打开的牢门,道,“是这样么?”
      “爹,您……”秦问猜不透父亲的心思,亦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秦邺山随即笑道:“为父若是想走,这区区刑部岂能留得住我?”他抚摸着秦问的头发,又道,“问儿啊,为父有生之年能再见你一面,已然无憾了。”
      秦问抬头望着父亲,道:“孩儿不懂父亲的意思,难道父亲是一心求死?”
      “不。”秦邺山摇头笑道。他望着秦问,忆起当日与秦时的一番对话,不由道,“为父只是想尽一位父亲的责任。”
      秦问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难道与大哥有关?”
      秦邺山默然。
      秦问急道:“若当真是为了大哥,孩儿愿意代替父亲,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问儿。”秦邺山摇头叹息,“这是我们秦家的事,我不想连累了你啊!”
      秦问的心霎时沉落谷底,他的手从秦邺山的衣上缓缓垂落,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邺山,一字一句道:“难道,孩儿不是秦家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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