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人》兆兆就是杨大壮

3、做卷子 关艾似是而

　　修完车已经是傍晚了，关艾脸色很差，她几乎一天都没吃东西，还在堪比桑拿房的车行里待了一下午，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走几步就晕头转向。
　　仇佳贞晚上有个私活，就在徐汇这边，厂商还派了车子来接她。
　　关艾别撇下了。
　　“我真是日了狗！”她又问候了一遍仇佳贞全家才算完。
　　街对面就是一家东北菜馆子，人还不少，关艾从包里抽出那张问卷模板，幸好没扔掉。
　　“哎，你等会儿有空么？”她又回到车行里面。
　　嵇鹤在洗手，地上一个塑料桶，他两只胳膊在里面搅晃，也没打肥皂，三两下就拿出来甩水。
　　关艾站远了一点，水都甩她身上了。
　　“有事？”
　　她把那张问卷亮出来：“你说没问题的。”
　　嵇鹤凑近了看，板寸的头就抵在关艾眼皮子底下，青青白白的头皮，头发茬子一根根竖着。
　　这人脾气不好，她心里这样想。
　　“社会工种分类对人类生活的影响。”
　　他照着念了一遍，也听不出来是哪儿的口音，反正肯定不是上海人。
　　“你真是博士？”
　　关艾见他拿了钥匙和钱包，没有想搭这个话茬，自己先出去。
　　傍晚还好一点，没有下午那么闷热了，她指着对面的东北菜馆：“就那儿吧，你帮我做这个问卷，我请你吃饭。”
　　嵇鹤轻笑，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这条路没有人行道，也没有红绿灯，想过去对面最快的办法就是横穿。
　　关艾趁着车流少的时候飞快地跑过去，两三辆车呼呼地从她身前身后窜过去，她安全抵达，转过来，嵇鹤还在路对面，看不清脸，两只手抄在口袋里，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餐馆的服务员站在外面叫号，A42东北人家请您用餐。
　　关艾从自取台上抽了张菜单，服务员顺势就把铅笔递给她。
　　“美女几个人？”
　　她指着马路对面：“你把那人叫过来我们就是俩人，叫不来我就走了。”
　　服务员也是捧哏的料，眼都不眨就冲对面嚷：“哎，嵇老板，过来呀！”
　　关艾抿嘴，原来认识。
　　嵇鹤踩灭烟头，三两步就跨过来，腿真不是一般的长。
　　小餐馆五脏俱全，冷气也开的足，关艾舒服地打了个冷颤，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她刚刚在外面随便划了几个菜，都是东北菜的招牌，反正主要也不在吃饭上。
　　饭馆小，哪儿都小，凳子小，桌子小，桌上摆的餐具也小，嵇鹤就跟IMAX屏幕摆在了家庭影院里一样，浑身都哪儿都是放大的。
　　“开始吧。”他又点了一根烟。
　　关艾吸吸鼻子，有点儿想抽，但她戒了快一年。
　　嵇鹤哼笑，把烟背过去灭了。
　　“我问你答，不用刻意去想，就凭感觉回答。”
　　她把问卷摊在桌上：“姓名。”
　　“嵇鹤。”
　　“哪个ji哪个he？”
　　他把问卷调过来，拿起笔刷刷地写。
　　关艾就看着他写，特别厚实宽大的手，深咖色，那杆细长的笔握在他手里好像随时都能折断。
　　这男的很man，她这么想。
　　“你看看。”
　　关艾拿过来看，噢，原来是这个嵇鹤，她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不行不行，这男的眼睛有点儿邪乎，勾人。
　　她老老实实埋头看问卷，不敢再乱瞟。
　　嵇鹤，男，35岁，职业汽修。
　　“已婚还是单身？”
　　“反正不缺女人。”
　　这叫什么话，挑衅女权？狂妄自大？
　　关艾不高兴，在婚恋状态一栏里画了个叉。
　　“工作和感情发生冲突的时候，你会选哪个？”
　　“看当时的情况，哪个重要选哪个。”
　　“工作特别累，但伴侣有性需求，你会满足她吗？”
　　嵇鹤很短促地嗯了一声，又问了一遍：“嗯？是这个问题？”
　　“就是这个问题。”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关艾，借着小饭馆里炽烈的灯光扫量她，脸和脖子明显不是一个色，脸上像是涂了什么东西，浮着一层粉状颗粒，脏脏的，脖子就很干净，细长细长，白的晃眼，以至于连五官都被脖子给抢了镜。
　　至于五官嘛，就一双眼睛突出点儿，其它，平淡无奇。
　　这女人姿色一般，他这么想。
　　姿色上佳的女人问他这种问题的话，他可能会调笑几句，有时候水到渠成了还会约几次，但是跟前这个女人问这种问题让他莫名地就兴奋不起来，她一身灰白的打扮，怎么看都像是MUJI里的模特，冷感禁/欲。
　　“我会满足她，下面不行就用手，手不行就用嘴，嘴不行就用眼睛。”
　　关艾似是而非地画了个勾：“眼睛？你能把人看高/潮了？”
　　嵇鹤点头，严肃而认真：“不信？”
　　她笑：“我并不想试。”
　　你看看，谈话谈到这儿才算渐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