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归云燕

7、掩饰

　　上车的时候，沈离笑拉开车门护着李曼汐上去，然后自己坐到驾驶的位置低头开始绑安全带。
　　“小墨。”
　　沈离笑回头，怎么了？
　　“我来开车吧。”
　　沈离笑低头笑了，发动保姆车：“等会儿到剧组，您从驾驶位上下来，大家会怎么想？”
　　“可是你身上的伤口……”
　　沈离笑语气凝重：“曼汐姐，我希望您能尽快忘掉这件事，如果我的事情被Linda姐或者其它人知道，我可能会有比现在更多的麻烦。如果您有心帮我，就还像以前一样。您的好意小墨明白，只是过多的关心并不能改变我的状况，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好吧。你如果有事，要及时告诉我。”

　　沈离笑真的像往常一样，护着李曼汐进剧组，帮她拎东西、拿剧本、拿衣服、整理头发之类的。
　　Linda一直有事让他做，一会儿嫌弃他拿东西太慢，一会儿让他去跟执行导演沟通，一会儿说摄像老师有事找他，一会儿让他去跟服装那边敲定下一场的衣服。
　　李曼汐看着他在大太阳底下来回跑来跑去，心中担心，又苦于无法明着护他。
　　沈离笑拿着衣服跑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Linda又说：“天气太热了，你去给大家买两箱水回来。”
　　“好。”沈离笑依旧笑嘻嘻的。
　　“这么热的天，你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么？”李曼汐突然发了脾气，将手中的折扇丢给沈离笑，“你老实待这儿给我扇风，她去买。”
　　Linda一愣，但想到李曼汐不好惹，赶紧去了。
　　由于天气太热，李曼汐的妆容总是花掉。造型师三米不停帮他补妆，沈离笑只好站在一旁一直拿着扇子不停帮她扇。
　　李曼汐支走三米，突然夺过扇子敲他的头，压低声音：“你蠢么？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搬得动两箱水？”
　　沈离笑腼腆笑笑：“谢谢您。”
　　三米远远看见李曼汐用扇子敲沈离笑，只当她又在欺负他。
　　“还有，我为什么让你留下你知道的，做做样子就行，卖力扇什么扇，偷懒不会么？”
　　“三米他们看着呢”，沈离笑低头小小声反驳，“一会儿您的妆花了我又会挨骂。”
　　李曼汐忽然发现他很有趣，以前无论她怎样辱骂他，他都不卑不亢波澜不惊，等到她真正关心他的时候才发现，你只要对他好一点儿，他就乖乖的、可爱得不得了，什么示弱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给。”李曼汐将扇子还给他。
　　沈离笑鬓角濡湿，后背湿透。他打开扇子，接着帮她扇风。
　　“给你的！衬衫都汗湿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见你停过，你先坐着歇会儿。”
　　沈离笑慢慢坐在旁边的箱子上，蹲下去的动作有些迟缓，用手撑了一下才坐稳。
　　他迟滞的动作让李曼汐揪心了：“伤口疼？”
　　“还好。”沈离笑抿嘴笑笑。
　　李曼汐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虽然沈离笑始终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看到他偶尔的小动作，有时候是不经意地扶一下墙，有时候是猛的蹙眉、然后撑着桌子站好。她明白，他一定是疼得受不了了才会这样。
　　“伤口都没长好，又怎么可能好？”李曼汐叹息一声。
　　沈离笑笑着歪头看她：“您今天待我太好了，会穿帮的。”
　　“好？呼来喝去就算好？”
　　沈离笑认真告诉她：“Linda姐已经起疑了，您平时……”
　　“平时怎样？”
　　“平时比这凶得多了。”沈离笑坏笑。
　　“我有那么凶么？”
　　“嗯！”沈离笑一声笃定地回答，让李曼汐很想敲他。
　　“今天您都没骂过我，也不打人了！”沈离笑迅速往边上挪了挪。
　　“好啊，敢说我坏话了，看我不打死你。”李曼汐又忧心道：“你真的没事么？”
　　沈离笑摇头。
　　“今天能吃东西么？”
　　“不行。医生说最快也要明天。”
　　“嗯。”
　　沈离笑没懂李曼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到了中午剧组放饭的时候，三米见沈离笑被李曼汐按在那里不准走，注定要错过饭点儿，一时心软帮他拿了盒饭。
　　不料，李曼汐面露愠色，当众打翻了他的盒饭，吼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吃饭？自己滚到车上反省，没我允许不许吃饭！下午开工再出来干活。”
　　“曼汐姐，您这样太过了。”三米实在看不下去了，沈离笑一直兢兢业业，但Linda和李曼汐连番找他麻烦，不带这么欺负新人的。
　　“是我不好。”沈离笑赶紧拦住三米，转头对李曼汐道：“对不起。”
　　沈离笑蹲下来将地面收拾干净，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有些踉跄，但很快掩饰过去。
　　李曼汐心中一紧，差点儿没忍住伸手去扶他。
　　三米一直跟着沈离笑：“你脸色不好，是不舒服么？”
　　“没什么大事，谢谢三米哥。”
　　“你别理那个女疯子，走，我们出去吃。”
　　沈离笑摇头：“还是别惹她了。”
　　“她们这么欺负你，你不生气么？他关你禁闭，不准你吃饭，你也乖乖听话？”三米觉得不可思议。
　　沈离笑笑了：“正好在车上偷个懒、睡个午觉，有什么不好的？”
　　“你倒想得开。”三米摇摇头，转身离开。

　　沈离笑锁上车门，将窗帘全部拉严实。
　　他突然歪倒了后座上，死死咬着嘴唇、眉心深蹙，伤口被汗水蛰着，火辣辣地疼，头也昏沉沉的，似乎是发烧了。一口气泄下来，再也支撑不住。
　　他疼得呲牙吸气，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李曼汐真的很凶，几乎吓他一跳，用这种方法打消Linda的疑虑，还借机让他休息，真亏她想得出来。
　　他暗自庆幸这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来得太是时候，他不想让Linda发现他生病了，更不想让李曼汐担心，所以一直掩饰得还算好。只是，他真的站不住了，如果再坚持一会儿，一定会穿帮。
　　沈离笑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小时，手机上定好的闹铃声将他吵醒，他试图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咬牙坐起来，已是一身虚汗，伤口怕是有些感染，疼得越发厉害，头也烫得很。
　　他咬牙下车，扶着车门低头缓了好一阵，然后神色如常地去找李曼汐。
　　李曼汐虽然忧心，但苦于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她能帮到他的实在有限。

　　中途休息的时候，李曼汐凑近他，面上凶恶狠毒，嘴中压低声音说的却是：“你还行么？”
　　沈离笑见她凶神恶煞的表情配上明显关心的话语，差点儿破功笑出声来：“我今天才知道，您演技真不错。”刀口被汗水浸透，突然一阵儿剧痛，沈离笑迅速低头，装出闷头笑的样子。
　　李曼汐拿着剧本猛敲他脑袋：“还笑！看你还有心情笑，应该是没事了。”
　　见三米他们过来了，沈离笑一脸诚惶诚恐的认错表情，嘴中毫不客气的低声讽刺：“能见识到曼汐姐炉火纯青的精湛演技，挨打也值了。”
　　“你敢讽刺我！”李曼汐提高声音，刚好让人听见。
　　沈离笑低头，又是一副委屈认错的表情。
　　李曼汐心中腹诽，死小子，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当日，李曼汐的戏份一直拍到晚上9点。
　　收工后，李曼汐坚持说自己头疼，一定要去医院住，还揪住沈离笑不准走。
　　二人刚刚离开。林肃接到电话，听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确定要去医院的是李曼汐不是沈离笑？”
　　“确定。”
　　“她对沈离笑真的不好？”
　　“非打即骂，连着午饭晚饭都没准他吃。”
　　“知道了。”
　　林肃挂断电话，沉思了一会。
　　先是沈离笑要求去医院他没准，然后，那天有3个未接来电，是沈离笑打来的，紧接着，就传来李曼汐生病的消息，他原本一直怀疑，沈离笑串通李曼汐瞒着他去了医院，直到现在，他依旧有些怀疑。但这个人传回来的信息和Linda传回来的信息一致，如果李曼汐对沈离笑并不好，就不可能帮他遮掩。李曼汐突然去医院真的只是巧合？
　　楚枫问：“怎样？我听说李曼汐虐待助理，闹得挺过分的，是真的么？”
　　林肃闲适地翻着杂志，斜他一眼：“你居然有空去打听李曼汐的事，你就这么关心那小子？”
　　“我怕你做得太过。”
　　“我只是让人监视他而已，他与李曼汐结怨，不关我的事！”
　　“林肃，看在云辰的面子上，就不能放过他么？”
　　林肃冷笑：“沈江南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
　　楚枫语塞。

　　沈离笑拎着箱子，护着李曼汐进了医院。
　　不料，在医院里遇到了李曼汐的粉丝，听说她生病了，特意在医院里等着堵她。
　　李曼汐被人围着，沈离笑一直帮她挡着人群，推推搡搡中，沈离笑被一个小年轻撞到墙上，闷哼一声，撑着墙壁半响没能说出话来。
　　“今天我真的很不舒服，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回去吧。”李曼汐作出一副晕倒状。
　　沈离笑轻轻扶住她。实际上是李曼汐拽着沈离笑的手臂，扯他进了加护病房。刚锁上门，李曼汐就急着拿下他手上所有的东西，一把扶住他。
　　沈离笑本不想让李曼汐太过担心，但他真的已经没有能力再掩饰下去，刚刚倒在床上，就烧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医生给他检查时吓了一大跳：“高烧40度，伤口崩开了，化脓感染，你们怎么搞的？”
　　李曼汐也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要重新清理伤口，如果不行，还要重新做一次清创手术，为什么不早点来医院？”
　　“他一直还好，我不知道会这样。”李曼汐慌乱解释。
　　医生怒了：“他人都要烧糊涂了，你看不到么？什么事情非他不可，找别人做不行么，你这是把人往死里整！”
　　李曼汐头一回被骂得没话说。沈离笑一整日还与她偷偷说笑，她知道他一直强忍着，却不知道他身上的伤会这么严重。
　　医生帮他清理伤口，强行将脓液挤出来时，沈离笑一声惨叫，被生生疼清醒了。
　　李曼汐听得心惊胆战。
　　沈离笑看见她反而不叫了，实在疼得受不了也只是轻轻哼几声。
　　“是我连累你了。”李曼汐看他小脸惨白、还露出一个安慰她的笑容，心中越发愧疚。
　　“不关您的事，我这病已经好几年了，这次若不是曼汐姐掩护我来医院，我会有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