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 守护》妤佳

28、最后的温柔

　　因为狩猎鬼的那句话，圣烈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年他一直找不到她，就连一点她的消息也无法得知。如果是大逆罪人的家属，肯定会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可是，连官府也毫无圣媛的记录，就像有人蓄意隐瞒她的一切。
　　难道，鬼小姐真的是圣媛吗？能够让她光明正大入住大司成府，也允许这一切发生的，当今世上，唯有鬼有这种能力。
　　“不会的……绝对不会是圣媛。”圣烈仍然不相信那个鬼小姐便是圣媛。
　　天一亮，他便毫无避忌地潜入汉阳大司成府。
　　十年了，再次踏在自己的家，心情非常沉重。一花一草，一树一木，犹如未经岁月的流逝。可是，一切却已是物是人非……
　　“父亲，母亲，明熙，圣媛…… 我回来了。虽然有些迟……”他泪水不断地在眼睛里打滚。一步又一步，都在深深地锥刺着他的心。
　　当年，为了帮助贞显世子消灭鬼，他牺牲了一切。他的家人，婚姻，甚至是自己的人生。就连现在圣媛生存唯一的希望，都快破灭了。
　　如果她真的变成了吸血鬼，和自己变成了披着人皮的禽兽一样，那该如何是好？
　　他走到圣媛的房间，打开门，看见里面凌乱不堪，他整个人都愣了……
　　整所房子，整齐划一，所有的摆设都和往日一模一样，唯独圣媛的房间，窗户旁都布满了黑纱，令整间房间没有一丝的阳光。这些，都因为要避开早晨的晨光而设计的吗？还有地上全都是物品，乱糟糟的，像打斗过的痕迹。他回想起狩猎鬼说，鬼小姐中毒已深，每隔几天便会复发，疼痛难忍。他仿佛看见了她毒发时痛不欲生的情景。
　　还有，看见了她每天都要躲在这个黑暗世界里的无奈。
　　他心疼…更加感受到了她内心里那无止境的黑暗……
　　他忽然看见了地上那几张画像……
　　他捡起，静看了片刻，泪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上的薄纸上。他看见了自己和明熙成婚的图像…… 他和明熙双双礼拜着父母…… 还有，他们一家五口幸福的全家福…… 之后，有一个婴儿在明熙的手上抱着，而他便微笑着在旁搂着他们俩……
　　他崩溃了，这些画工令他确定了鬼小姐便是圣媛。
　　“圣媛啊……”
　　还有一张，是鬼的画像。他在地下宫睡着了，而不远处却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在默默看着他……而最后一张的图像，便是鬼站在屋顶上默默看着在院子里的那个女子……
　　他再次受到了冲击，难道……那个女子是圣媛，而她真的爱上了鬼？

　　在地下宫的圣媛，目光凝滞地看着前方的门，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鬼走到她身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可能是十天？或是八天？”
　　“原来只剩下那么少的时间。”虽然语气平淡，可是却隐隐发出来绝望的感觉。
　　“也有可能在下一次的复发时，就再也醒不来。”
　　“那为什么这十年我还能活过来？”
　　“因为狩猎鬼的药，缓解你体内的毒素，但是也逐渐在加深你的毒。”
　　“是因为要对付大人，他才让我活了这十年？”
　　“没错！”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望着前方的门……
　　“害怕吗？”鬼问道。
　　她点点头说：“如果知道时间是如此短暂，我应该会早点回到大人身边吧……”
　　鬼沉默，继续聆听着她。
　　“如果能够少恨你一点，多爱你一点，你会不会多记得我一点？”她的泪水开始打滚，继续说：“我的出现，只是你几百年里面的一小部分，微不足道。以后，还有更长的以后，你应该会忘了我吧，就像不曾存在一样。”
　　鬼自己也知道，或许以后，他真的可能会忘了她……此刻，他对她感到十分歉疚。他说：“你会恨这样的我吗？”
　　“恨你，你会记得吗？”她终于转过头望着他说。
　　他仍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希望大人能够记得，这个地下宫的门口，曾经出现过我的脚步还有我的身影。就算只有短短的日子，也希望大人会记得曾经有个愚蠢的金圣媛不顾一切地爱过你。”她勉强的挤出笑容对着他，虽然勉强，但是却是她唯一能留给他的印象。
　　鬼现在唯一能够给她的，唯有一个深深的拥抱。
　　她紧紧地被他拥抱着，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入他的衣服里。
　　“你知道你的拥抱在我的心里是最温暖的吗？就是因为你第一次的拥抱，让我情不自禁地陷入了你的陷阱里，无法自拔。这种感觉，直到我消失的那瞬间，都无法忘记。”
　　他望着她，这一刻很想再次怜惜她，拥有她。
　　他说：“最后一次，让我把你变成最幸福的女人吧！”说完后，便深情地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吻……
　　这一次，与上次不同。
　　他亲吻她每一寸肌肤，连同那苦涩的泪水。她珍惜着每一瞬间，每一个感觉…… 而他，且尽所能在给她最后的温柔。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永远。

　　看着熟睡的他，她内心深处是多么的不舍。可是她知道这一刻她需要离开，不然她或许会要求得更多…
　　她给了他深情一吻后，默默地打算离开，结果一把沉厚的声音让她此刻的情绪又崩溃了。
　　他张开眼睛，看着她芊瘦的背影说：“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可是这一刻，我却做不到。”
　　背对着他的圣媛，已经哭成泪人。
　　“对不起，让你爱上了一个那么自私又不守信用的我。”
　　第一次他说了对不起，或许也是他这一辈子的最后一次。
　　她不敢回头，更加无法给予任何回应，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再望他一眼，她会改变心意。
　　她忍痛地带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而留下的，也只有地上那冰冷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