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花殇》大红

1、残·春

　　阳春三月，桃花满天。
　　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正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一朵、二朵、三朵……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呜呜，又数乱套了。这回小瑶瑶又要说我笨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呜呜。”
　　托在两只小手上的小脸此刻憋得通红，大而明亮的眼眸一眨一眨，清澈如山泉，纯真无邪。两腮鼓起，小嘴儿俏皮地撅着，似是在生自己的气。
　　清风拂过，这小院里的桃树舒展着枝条，尽情地享受惬意的时光。大片大片的桃花迎风起舞，粉瓣白蕊的精灵吟唱起沁人心脾的天籁。
　　刚才还在生闷气的小男孩此刻却面对着满院的桃花看得出神，如痴如醉。嘴里似唱非唱地哼着小曲。五音虽然不全，但曲词却饱含着动人哀婉和柔情离伤。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只有六、七岁大的小男孩之口。
　　三月三
　　乍暖还寒
　　伊人寞凭栏
　　犹恨流水潺潺
　　空守相思呢喃
　　风吹桃花盘
　　春花秋残
　　君未还
　　……
　　稚嫩的童声里满是不该属于他年纪的沧桑，小脸上挂满忧郁，眸子里清澈的泉水从泉眼处涌出，顺着白里透红的水嫩脸颊滑落。溅落在饱经风霜雨雪侵蚀后的斑驳青石台阶上，宛若破碎的水晶，散落了一地的伤。
　　小男孩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身体佝偻的老妇，银丝满头，脸上皱纹纵横，正关切地看着独自坐在石阶上的小男孩。见他瘦小的身体在风里微微颤抖，便将手里的衣服披在他身上，满是褶皱的手轻轻抚摸小男孩的脑袋。然而她的手触及的居然也是亮银色的发丝。一老一小的银发在风中向着同样的方向飘飞，犹如春日里仅存的几缕残雪，在致命的环境里苦苦挣扎。
　　老妇瞅着依旧陶醉在自我小小天地中的小男孩，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碧蓝色的眼眸闪烁着璀璨的光华，只有在这般的眸子，这般的神采里，才能看得出老妇曾经也是位闭月羞花的美人。
　　曾经绝世的妖娆，已被两甸的日子磨消。
　　春风又过，在她耳畔飘过几朵桃花，精致的飞花似嘲若笑。然而那春风的欢鸣又在嘲笑着谁？
　　容颜散尽，花落花少。
　　老妇那碧蓝色眸子里的光华转瞬既逝，短暂如昙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霾。
　　目光尽处，是一抹妖艳的晚霞。身形不断变幻，或狰狞，或狡黠，或戏谑……
　　此刻，残阳似血。

　　小男孩轻轻的哼唱断断续续地飘荡在桃花肆落的小院，似是一位思念夫君的女子在对漫天的桃花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老妇脸色默然地望着天际的浮云出神，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眼里却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少顷。
　　“哎……”
　　老妇的一声叹息打破了原本的氛围。她回过神来向小男孩看去，碧蓝色眸子迎上的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润白如脂玉，漆黑似午夜，一眼望不穿的幽暗。老妇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无限疼爱的笑容。
　　“小月，怎么在这发起呆了，天冷，可别着凉了。”说话间还不忘将披在小男孩身上的风衣紧了紧。
　　小男孩回过头，看见来人，脸上的郁结之气随即烟消云散，咧嘴笑道：“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