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三章-“坦白” 安歌：…… ...
-
余雷声渐渐消减，安歌哑声了许久。三生的表情从疑惑再到淡然，对面这个人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她只是淡定地拿起一颗花生放进嘴里慢慢碾压，期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这次她是轻尝浅酌。
“你……怎么知道？”安歌终于出声了。
三生“嗯？”了一声，笑道：“不是安歌吗？”
安歌深呼吸，冷静地说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三生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带着酒味，理所当然地说道：“相处久了，就发现了。毕竟安歌总是用一副‘你背叛了我’的表情看我，就算我再怎么粗心也猜得出来。”
安歌并不觉得自己会这么白目地露出那种表情，但这么快就被三生认出来了，内心还是忍不住雀跃。原来，不是只有我念念不忘。“……哼，本来当初就是你不告而别。”
三生笑而不语。
安歌低咳了一声，收拾好心情。他的神色认真肃穆，沉声说道：“你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三生并没有如安歌所想的那样露出心虚或者愧疚的神情，反而镇定自若，收敛笑意，用同样一副认真肃穆的表情反问道：“那你们和北国的齐瑾之又是什么关系？”
“齐叔？”安歌早就怀疑这一切肯定和齐叔有关，可是父亲和齐叔都不愿告诉他，他也不好随便猜测。他脸色微沉，直视三生问道：“这和齐叔有关？”
“自然。”三生轻吐气，沉着说道。
安歌一口饮下一杯酒，说道：“齐叔原本也是南皇人，年少曾受过父亲的恩惠，与父亲交为好友。但有一天他突然出门游历，几年之后我们在北国相遇，没想到他竟已经是北国丞相。”
三生转动着杯壁微凉的酒杯，沉思片刻，斩钉截铁地说道：“安歌，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当时我不逃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安歌脸色微变，然后沉默。三生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中暗含的意思却已经让他对三生的身份有了基础的猜测。阿瞒是南皇人，当时他还只是个幼童，齐叔有什么理由要害他？或者说这种伤害不是直接的，而是他间接造成的。齐叔是北国丞相，若要说一个南皇国的小孩能让他认识并且能够利用的，那么身份定然是……皇族或者世家，这两种可能性最大。
那么，阿瞒……是哪一种？不，曹瞒或许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你在想什么？”
三生的话让安歌从思考中脱出，他说道：“齐叔想利用你对不对？你恢复记忆之后察觉到了这一点便逃走了。可你当时年幼，除了你的身份能够利用之外，我想不到还有别的。难道，你是……”安歌的目光紧紧锁着三生的双眼，企图从她的眼睛了看出什么。
三生毫不畏惧地回视。她单手托腮，勾唇一笑，透着烂漫风流的韵味，她点了点桃红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道：“我还有脸啊。”
安歌一愣，然后捂脸。“阿瞒，你喝醉了吧。”
三生对自己有没有喝醉其实很有自知之明，她是有一点微醉，但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她的神志清醒，只是外表看起来有点糟糕。她看着嘴里喊着“阿瞒”，但实际上距离早已疏远不少的安歌，心想看来这就是“别人以为我喝醉了”的状态了，以后可以靠着“我喝醉了”毫不负责地做很多事了啊。
“嘛，或许吧。”三生毫不在意地说道，她起身走向窗外，有些出神地看着面前的蒙蒙雨景。阴暗的天空时不时闪过一道闪电，而后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三生开始记录起每道闪电出现的颜色，扑面而来的雨滴冰冷冻人，她脸颊上的热度渐渐被雨丝带走，那晕乎的感觉也在渐渐消失。
安歌苦笑着摇头，“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三生回过头，一瞬间思绪百转，但最终只是笑道：“是呀。”
安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三生也不好再笑，她坐回椅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冷静说道：“安歌，我们已经许久不见了吧。”三生的眼眸没有了笑意，即使她的样貌看起来柔弱无害，可是此时她的眼眸却冷酷锐利，“你变了。我不知道你变了多少，也不知道我们的友情在你看来还剩多少，所以我不能冒险。小时，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无法阻止，怕你左右为难。现在，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已经不了解你，我不敢告诉你。至少我希望，安歌——我的友人，我们的友情不会以背叛结束。”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冷了，甚至比外面的寒雨还要冰冷。
“噗——”三生突然笑了，她搔了搔脸颊，叹息着无奈说道，“可是这样说，对安歌来说好像更糟糕了。安歌大概要跟我友尽了吧。可是……”三生那双墨黑眼眸明亮而温暖，她看着表情寡淡的安歌，弯起眉眼却显得悲伤，“我不想再骗安歌了。我对安歌的感情还停留在不告而别的那年，或许是我太看重那段时光了，明明我随便编一个身份就好了。可是，安歌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还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不起。”
三生垂眸，微抿的薄唇暴露了她的忧伤。她沉默地用手抵住眉间，让人彻底看不见她的眼睛，她低声道：“对不起，安歌。如果……算了，你若是想离开了，便走吧。只当，从未相遇、过。”
最后的几个字带着轻微的颤音，安歌亦是叹了口气。拜托，明明一开始我才是受害者吧，为什么现在反而感觉自己才是坏人？不过……三生这种坦率直白的态度让他多年来的怨气（？）和愤怒消减了不少。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再跟“曹瞒”做朋友了，可是现在他又觉得似乎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原谅的。这真是……
太可怕了。
——我很珍惜这段友谊。
——我很抱歉。
三生传达给安歌的就是这样几句话，还有最后一句隐藏在里面没有说出来的话。
……
——不是我的错。
安歌连喝了好几杯酒，虽然他已经基本原谅了三生当初的行为，但现在还是想吊吊她。此时气氛看似很僵，但实际上两个人都心口不一。就比如，抵着头不抬的三生，看似伤心，其实是在浅眠。——是的，她几乎要睡着了。
但当三生察觉到有人靠近时，她猛地抬眸，眼神清明地盯着站在安歌身后的男子。是安府的家仆，来寻找安歌的。
“少爷，老爷有事找您。”家仆说道。
安歌轻啧，他实在是烦那位花大小姐了，道理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她怎么就听不懂？一定是她回去告状了吧，要不是因为她哥哥是他的好友，他连应付都懒得应付。安歌起身看着三生，认真严肃地说道：“这件事……等我回来我们再谈。记得一定要等我！”
三生点头，然后目送安歌的离去。
“小二！”三生叫来小二。
“客官有什么需要？”
“这里有房间可供休息吗？”三生歪头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小二，直看的人家满脸通红。
“有、有的！”
三生把桌上的酒菜都带到楼上房间去了，要了一壶醒酒茶，还把房间里的桌子往窗户那里推了一点，一边欣赏雨景一边吃着酒菜。而系统就像一只守护宝物的巨龙，冷冷地盯着所有窥觊宝物的人。因此，从头到尾都没人敢上前打扰。
等到酒足饭饱后，三生便觉困倦，于是她起身站在窗边，倚在墙壁阖上双眼。这里听得清雨声，又不会被雨水糊一脸。
系统：？？？不到床上睡觉吗？
总要消化一下吧。三生闭着眼回道。
窗下一位青衣少女撑着伞走过，她步态轻盈地转着伞，如一只猫般灵动跳跃。她的身后背着一把长剑，几乎是她身高的一半。长剑的剑鞘乌黑无光，若在黑夜里肯定无人能发觉。除此之外，少女的腰上还挂着一把短刀，黄金为鞘，宝石为缀，制作精美，与那把貌不惊人的长剑一比，更是艳丽辉煌。
青衣少女把伞往后倾斜，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小巷，顽皮地做了个鬼脸，而后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哼~叫你们跟我抢！略略略！”
少女悠闲地抬眸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就被豆大的雨水砸了满脸。她抹了把脸，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头顶上的窗户虽开着但没看到人（角度问题），因此她便放下心。少女长叹一口气，还好刚刚的蠢像没被人看到。
突然她鼻翼微动，眼睛猛地一亮！——是烤鸭！少女从怀里拿出一块粗布将短刀仔细绑好，下一秒她就奔向了对面的烤鸭店。
……
……
三生是被门外的吵闹声吵醒的。她醒过来时，窗子半阖，桌子已经清理好了，系统正趴在桌上看着她。三生活动了一下手脚，打了个哈欠，门外便传来“嘭”地一声重响，像是有人砸在了护栏上。
哇哦，外面在干嘛？或许是这青果酒有什么功效，三生酒饮微醺入眠清醒后精神便格外好，脸上的红晕似暖春下绽放的花朵，朦胧的眼眸如此时雨后升起的水雾。
系统虽然一直心无旁骛地看着三生，可是之前小二来收拾东西时它还是听到了一些。于是它简单地说道：抢东西。
三生才懒得理会这种事情，她打开窗子发现雨已经停了，外面氤氤氲氲朦朦胧胧，景色在雾的笼罩下显得缥缈神秘，特别是远处高山山腰上的建筑，在云雾的缭绕下便如仙境一般。
可惜事与愿违，只听一声“嘭！”一个人影破门砸入，然后又被系统一脚踢了回去，又是一声肉疼的碰撞声。
三生被人不断打扰显然不太高兴，嘴角一撇，“换个地方住吧，反正雨已经停了。”
“阁下太嚣张了吧！”楼下传来一个男声，随即一招万魔掌向三生的房间袭去！那凌冽的杀招被系统一剑破开，余波打在了房间一侧，破了个大洞。三生好奇地看了一眼洞，淡定地与对面的房客打了个招呼。心想这就是内力？无形无影，却能伤人？
“阁下到底想干什么！？”大概是觉得打不过，男声便显得声厉内荏。
……神经病。三生懒得理会，大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对面的青衣少女听到动静默默地蹲在酒馆门口啃着烤鸭看了半天，她心想真是一出好戏啊，随便来个移花接木就能让他们以为短刀在对方手上，这烤鸭真好吃~一会再去拿一只！
三生不想惹上麻烦，本想干脆从窗户离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楼下的人太讨厌了，就这样离开了不就像逃跑吗？又不是肛不过。她看到对面的房客朝她微笑，于是她便也朝他回了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对系统冷静说道：“给下面那个一点教训！别跟疯狗一样乱咬。”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三章-“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