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太子三生 “放肆！” ...
-
秀美的蓝衣少女急急忙忙地跑进暖春殿，跑进寝宫时她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皇后娘娘！不好了，他们要把嬷嬷带去宗人府！”
一如少女时期那般娇艳动人的少妇震惊回头，她猛地站起，身形不稳地靠着梳妆台，玉手狠狠扣着桌面，“什么？罪还未定下！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午睡刚起，她那乌黑的长发还未梳起只是披于双肩，她的面容灿若玫瑰，艳丽不可方物，那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凌冽生威。
蓝衣少女跪伏在地上，吞吞吐吐又迟疑地说道：“据说……据说是……刚刚，嬷嬷她已经认罪了。”
“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一定是他们屈打成招！这不可能，嬷嬷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可能…不可能……”皇后娘娘跌坐回椅子，满眼不敢相信，她回想起之前嬷嬷的种种不对劲，内心开始动摇产生了间隙也充满了痛苦。
“皇后娘娘，有我们的人在他们怎么敢屈打成招……”另一在旁侍候皇后娘娘的蓝衣少女握着手中的玉梳忍不住说道。
“小悦！”跪伏在地的蓝衣少女尖叫着另一蓝衣少女的名字，她爬到皇后娘娘的脚下，抓住了她的裙角，泪流满面地说道，“皇后娘娘，这肯定是误会！嬷嬷待太子殿下如子，她怎么可能会害他呢？”
皇后娘娘不相信嬷嬷会背叛她，担心嬷嬷年事已高万一受刑会承受不住，但是却又忍不住开始怀疑。她渐渐失去了平常心，头脑混乱，又不愿放弃希望，高声说道：“没错！误会，这是误会！这不可能…不可能！对了，三生……叶儿！快！快去找三生！让他马上去找皇上！洗脱嬷嬷的冤屈！”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还未醒！”名叫小悦的宫女急忙说道。
嬷嬷对皇后来说，不止是奴仆而已，她们的相处更像母女。有谁会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害自己的儿女呢？皇后娘娘心绪紊乱，一想到宗人府里各种骇人的刑罚，焦急而痛苦，她猛地捶桌，说道：“……不行，叶儿快去！嬷嬷她要是入了宗人府定会受尽折磨，她年纪这么大，怎么受得了！必须阻止他们！”
“诺！”蓝衣少女欣喜至极，她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猛地站起身，“皇后娘娘！奴婢这就去请太子殿下！奴婢告退！”
“天呐，皇后娘娘，这……”难不成皇后娘娘是要硬生生把太子殿下拖去吗！小悦宫女捂着嘴震惊地看着皇后娘娘。
****
三生猛地睁开眼，目光在丝薄的床帘上定格了一秒。她猛地坐起身，脑袋传来钢针刺过般的疼痛。她快速撑住自己差点倒下的身子，一手手心按着太阳穴，不适地皱起眉头。
待缓过阵痛和眩晕，三生才再次睁开双眼，环顾这富丽堂皇的太子寝宫，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怪诞。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想起之前自己被南皇牵出太师府后就撑不住昏了过去。
空无一人的太子寝宫显得异常寂静，三生掀开柔顺的丝被，面露疲惫地坐在紫檀木所制雕花大床上。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三生扶着额头，脑袋还是有些昏沉。她想起自己只有一个贴身宫女和太监，为了不暴露性别也不允许别人随便进来。她挪动着身体，终于蹭到了床沿。
她赤|裸的双脚刚刚触到冰冷的地板，房门“吱呀”一声就被打开了。两个姿容秀丽的宫女先后走了进来，一大一小，三生认出，那个年纪较小的就是自己的贴身宫女。
“太子殿下！”三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贴身宫女惊喜地叫了出来，她见三生有些起皮的嘴唇，连忙倒了碗水，正要端上前去却被另一宫女抢先了。
“太子殿下您醒了！你还说太子殿下没醒！”大宫女气急地瞪了小宫女一眼，而后焦急地上前抓住了三生的手臂，她的心急让她忽略了三生瘦弱的身子，小宫女阻拦不及就看着大宫女拉着自家太子殿下出了门。小宫女连忙捧着茶盏心疼又生气地跟了上去，她顾不上跟站在门外站岗的太监说什么，小跑着叫道：“叶儿姐！太子殿下身体还没好！你别拉她！你慢点！小心点啊！”
门外站岗的两个太监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表情迟疑道：“怎么回事？”
“我们要跟上去阻止吗？”
“……太子殿下要我们守好寝宫，还是别离开好了。”
“站住……”
三生浑身充满了疲惫，毫无反抗之力，自己说的话也被那大宫女无视了，只能被动地被她拉着跑。她面无表情，眼神已经冷的可以掉渣了。大宫女拉着她跑过了太子殿大厅，殿门外站了两排人，太监宫女们一见太子殿下出来了连忙跪下。
“太子殿下安康！”*N
——“殿下醒了，叫太医。”暗处的暗卫朝同伴说道。
三生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她本是不想说话的，但是若是不让他们起来也没人能阻止这个该死的宫女。
“起来。”三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诺。”*N
大宫女已经焦急得心无旁骛了，她旁若无闻地硬拉着三生走着，好在她走到人排中间就被太监宫女们围住了。
“站住！叶儿你的眼睛是瞎了吗？太子殿下才刚醒，你居然就拉着太子殿下到处跑？”
“天呐！你竟然让太子殿下光着脚出门！”
“仗着自己的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就敢这般以下犯上！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不要命了吗？！敢这样对太子殿下！”
“那老嬷嬷害太子的事还没了，我看你是要步她后尘！还不赶快放开太子殿下！”
“荒谬！我就是要带太子殿下去为嬷嬷洗脱冤屈！”那名叫叶儿的大宫女怒斥道，但她也意识到不妥的地方，抓着三生的力度也放轻了些，她转而朝三生跪下，额头狠狠嗑在地上，焦急地喊道：“太子殿下！快去救救嬷嬷吧！他们说嬷嬷帮着丽妃绑了您，但嬷嬷这么疼您这怎么可能呢！”
“太子殿下！”三生的贴身小太监挤过人群，跪在地上将鞋子放在了地上，“快让奴才帮您把鞋子穿上！地上凉，别又坏了身子。”
三生被吵得脑子生疼，冷眼看着叶儿宫女不断地朝自己磕头。她垂眼躲开小太监的手，自己套上了鞋子。
“太子殿下？”叶儿宫女磕了半天的头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被对头看了半天的笑话，又是难堪又是着急又是不解，忍不住抬头看去。
“放肆！”
三生低哑的怒喝吓得所有人腿一抖就跪了回去，小宫女捧着的茶盏差点摔碎了，叶儿宫女更是被吓得懵了，她发怔地看着原本待她温柔和善的太子殿下，眼神冰冷而阴沉地看着她。
太子殿一时间噤若寒蝉。
“她还活着？”三生冰冷地说道，她的声音很弱却极有力度在所有人心里重重地锤了一下。
竟然是真的！吴嬷嬷竟然真的帮丽妃害太子！众太监宫女惊讶地盯着地板不吭声。
小宫女心疼地看着三生苍白的脸，跪着蹭到她的身旁，捧着温热茶盏递到她的面前，说道：“殿下，您喝点水。”
“不，这不可能！”叶儿宫女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低语。
三生接过茶盏，小喝了一口滋润喉咙。她给了小宫女一个眼神，小宫女立刻意会地站了起来。三生弱声说道：“扶孤回去。”
“诺。”小宫女欠身，伸手扶住了三生虚弱的身子，两人就要离开时，叶儿宫女突然伸手抓住了三生的衣袖，含泪哀求道：“太子殿下，这一定是误会！嬷嬷她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她一直待您如自己的孩子看待啊！皇、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要奴婢来请太子殿下的！求太子殿下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三生看着被人抓住的衣袖，笑了起来道：“待孤如子？”她细细玩味着这四个字，一字一句温柔地笑道，“她也配？”三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冰冷地看着叶儿宫女，“以下犯上，拖出去！”
小宫女手一抖，小声说道：“殿下，她是皇后娘娘的人啊。”
“咳咳。”三生话说得太多，喉咙受不住地咳嗽起来，她轻靠在小宫女身上，声音低哑地说道：“所以，还没要她的命！”
“太子殿下！”叶儿宫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太子殿下吗？简直就是和皇后娘娘翻脸了！殿门两旁的侍卫将叶儿宫女架起，将她抓着太子殿下衣袖的手扯开，然后拉走了。
“不，等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让奴婢找您的啊！皇后娘娘有要事请您过去啊！太子殿下！！！”
三生漠然转身回去，此时，太医也已经到了。赶来的太医就只看到了被拉出去不断挣扎的叶儿宫女。
留在殿门外的太监宫女们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太子殿下一向温和，但这一怒起来竟如此可怕。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原本是要叶儿宫女的命的。
三生被小宫女搀扶到寝宫的床上坐着，柔软冰凉的被子让她脸色稍霁，她抬起眼，眸光如锐利刀刃泛着的寒光，小宫女和小太监脸色一白忙低头俯首，不敢看她。只听她低哑的声音说道：“为何醒来不见一人？”
“回殿下。各宫娘娘都派人送来慰问，奴不放心别人又怕扰了您休息，便自己出去解决。”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道。
“回殿下。奴婢本应守在殿下身边，却不想叶宫女求见。奴婢让其他宫女告知她殿下还在休息，她却不听非要闯进。为了不打扰了殿下，奴婢只好出了寝宫亲自向她说明，不想她非但不听还闯进了寝宫。奴婢无用，拦不住她。”小宫女伏在地上，她为阻止叶儿宫女进来被叶儿宫女打伤了手臂，当时没有感觉，如今手臂开始隐隐作痛。
“……”
三生没有说话，他们也不敢抬眼起身，只能继续跪伏在冰冷的地板上。
“殿下，太医来了。”门外有宫女恭敬地说道。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臣白林龚，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安康。”
三生从假寐中醒来，揉了揉眉间，略有疲惫地说道：“让他进来。”
“诺！”
三生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宫女和太监，说道：“起来。”
“诺。”小宫女和小太监连忙起身，退到两旁。
太医进来了，令人诧异的是——这竟是一个年轻人。他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宽松的素衣，嘴角含笑，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他将药箱放下，温热的手执起三生的手腕，诊其脉。
三生沉默地看着他，他瞄了三生一眼，原本正经的表情一变，笑了起来：“殿下别担心，只是身体虚弱，内心积郁再加上气血不足……但已无大碍，多休养几天按时吃药便可。”
三生垂眸，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然后漠然地转开视线，看着小太监轻轻说道，“让外面那两个人进来。”
“诺。”
“好了吗？”三生斜睨太医，淡淡地问道。太医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眨了眨眼，十分无辜疑惑的样子。三生无言，见门外的两人已经进来，她将手从太医的手上拽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太监朝她跪伏。
“太子殿下安康！”*2
太医本来也没用力所以三生很轻松地拽回来了。太医只是愣了一下，注视着三生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最终只是轻叹一口气，走到木桌旁开始写药方。
“安康？”三生露出冷笑，声音低哑又带着浓浓的嘲讽，“被那个女人拉出去一趟，我确实‘安康’了不少。”
“奴该死！”
“奴该死！”
“你们觉得自己尽责了吗？”三生的语气平淡了许多，甚至十分冷静，“孤让你们守好寝宫，没有孤的允许不准进入。你们做到了吗？”
“奴该死！”
“奴该死！”
“事不过三，再说一次，孤就满足你们。”三生苍白漂亮的脸蛋露出温柔的微笑，轻轻吐出两个无情的字，“去死。”
两个太监的身子一瞬间僵住了，然后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声声出血。
“奴该死！”
“奴该死！”
三生叹了口气，十分失望：“这样啊，这种遇事只会说该死的废物我可不需要。”果然不能强求啊。
太医写完药方，抬眼朝三生望去，这一望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双充满阴霾和杀气的眼睛，墨黑的眼眸就像沉积许久的污泥，毫无光亮，令人毛骨悚然。与他的眼神完全不符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干涩的嘴唇微微泛红，嘴角轻勾，露出浅浅的微笑，如沐浴晨光时吹拂而来的轻风。这是一个极具感染力的微笑，一个让人忍不住放下心防的笑容。但是！偏偏不该是这样的眼神！
“一会出去，自己了结此生吧。”三生漫不经心的说道。
其中一个太监顿时瘫了身子，另一个太监却咬了咬牙，捶了一下地板，忍着恐惧大声说道：“殿下！是您说如果皇后娘娘派人来唤您，是不需要拦着的。”
三生眨了眨眼，十分平静地“哦”了一声，笑道：“这样直接说不就好了。非要自己找死。”
太医再是一望，却惊讶的发现三生眼中的恶意已经消失殆尽，那眼神平淡得仿佛刚刚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一般，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很快消失。
“奴该……请殿下恕罪！”
“请、请殿下恕罪！”
“蠢货。”三生冷冷地说道，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下次没有孤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
“诺！”*2
“孤现在不想见血。此次就当是个教训，三年无俸禄，杖责四十。退下！”三生说完，低咳了几声。小宫女悄悄走到木桌旁，倒了一杯水。
“诺！”*2
两个太监浑身冷汗，衣衫浸湿，苍白着脸退下了。——竟然残喘着捡回一条命。
太医将药方递给小宫女，叮嘱了几句。他走到三生旁边，背起药箱正要告辞，药箱刚离开床头柜就被人按住。太医疑惑地看着三生，对方十分冷淡地看着自己，然后说：“孤有话问你。”
“殿下此时应当休息。”太医不赞同地皱眉。
三生接过小宫女递来的温水，轻喝一口。“这个案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太医沉默了一会，放下药箱，他叹了一口气道：“幕后黑手是丽妃。她为了让自己的皇子当上太子便安排了这一出。事情败露后丽妃便自尽了，她以命换命，望陛下能饶二皇子的性命，却不想陛下答应了老天却不应。没过多久，二皇子便暴病身亡。”
三生“嗯”了一声，没做什么评论。
“丽妃还有个帮凶，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嬷嬷。陛下大怒，原本是要赐她死罪，但皇后娘娘拼命护她……所以那位老嬷嬷至今还活着。”太医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瞄着三生的表情。
“动机呢？”三生笑道。
“……不知道。虞大人软硬兼施，但老嬷嬷至今不肯说出一个字。”
“虞大人？”三生终于正眼看了太医一眼。
“是，此次太子……也就是您失踪一案便是由他来办理。太子殿下可能不知道，虞大人是出了名的断案如神，铁面无私，刚正不阿。陛下命他三天内找出幕后黑手，果然不出三天，凶手就找到了。”
“哦——”三生的表情终于带上了一点感兴趣，她摩挲着杯壁，“可他不还是没找到孤的所在？”
“丽妃刚开始还抵死不认，但证据确凿，她最终还是认了罪。不过事情一败露，还没等虞大人审问太子殿下的所在，她便自尽了。”
“至于那老嬷嬷……她就没再说过话。”
哦，怪不得二皇子会暴病身亡了。三生笑了一下，她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丽妃背后是谁要害孤呢？”
太医愣了一下，疑惑地摇头。“这，臣不知晓。……殿下是说，丽妃身后还有人？”
不然她哪里来的胆子。三生笑而不语。大概很快就能看到那个虞大人了。毕竟在那嬷嬷身上，他什么也得不到。她敢说出什么？动机？“苦心”？她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能说。最后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充满痛苦和不甘地死去。
*******
主角日记：
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母后。“我”向来敬重你，万事顺你，应你，把你放在了心尖上，但是您竟然为了一个嬷嬷，不顾子女的生死，用如此强硬的措施，伤-人-心……真是干的漂亮~
所以说……这世上对自己最好的，永远只有自己啊。会永远陪伴我的人，也只会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太子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