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去》七莫Miw

31、31.归

　　月光皎洁，黑夜寂静，不间歇的虫鸣声清晰异常。

　　明日便要出发了，何紫棠不知去向，整日未见，小烟回家了，今晚住在家里。苏弦坐在院子里，看向钟离憬住的房间，灯火全熄，漆黑一片。

　　触景伤情。

　　现在想来，在外面东奔西走也好，免得整日在这一方天地里，思绪不平。

　　苏弦叹了口气，打算起身回房。

　　清净的笛声在黑夜中响起，压下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苏弦起身的动作一顿，再次看向钟离憬住的房间。

　　那里依然漆黑一片。

　　她索性斟了一杯热茶，坐在石桌前边饮边欣赏笛曲。

　　翠羽笛不愧为笛中圣品，音色纯正，声音朗朗。

　　曲声轻曼，苏弦不知道他吹奏的是什么乐曲，她从来就不是抚琴弄音之人，但是，流畅舒缓的曲音还是直入心底。

　　她虽然不懂，也知道钟离憬必然是个中高手。就像楚晋在红香园的一曲《出水莲》一样，绝对是震撼人心的佳曲。

　　心情缓缓地平静下来。

　　耳边乐曲绵延，声声不断。苏弦仰首望月，月色清明。

　　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笛声渐行渐长，缓缓而止。

　　苏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有回神，只下意识地抬头。

　　角落里，一男子缓步走出，右手轻握横笛，面容尽数敛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身上还是那一身白衣，风华无限。

　　苏弦恍恍惚惚，直视着他。

　　男子走到院中，容颜在夜色下渐渐清明，墨黑长发半挽，茶色瞳孔幽深清亮，唇角浅笑盈盈。

　　苏弦一时没有回神。他的形貌本就极好，此刻在月色下竟然有了几分仙气。

　　钟离憬在她对面坐下，翠羽笛随手搁在石桌上，唤了一声：“苏弦。”

　　苏弦猛然一怔，端起茶盏，垂首“嗯”了一声。

　　月光明亮，虫鸣不断。

　　两人静默了片刻，苏弦想起上次的事还未告诉他。

　　“官员被劫一案，如果所料不差，外族也牵扯了进来。我们在桀族的营地发现了外族的卡慕将军，但是，并没有查到官员是否为他们所掳。”

　　钟离憬沉吟着“嗯”了一声：“对方既然有备而来，我们也无需操之过急，况且，卡慕已被你重伤。”

　　苏弦垂首没有答话，看来钟离憬对一切已经十分了解了，无需她赘述。

　　钟离憬叹了口气：“静观其变吧，回去再说。”

　　苏弦点点头。

　　钟离憬仰首望向高悬的月亮，沉默了片刻，又看向苏弦：“难得回来，真的不需要多留几日？”

　　苏弦手蓦地收紧，抬头望他。

　　钟离憬浅笑依旧，眸色幽深，情绪不辨。

　　苏弦放下茶盏，平静地看向他，无一丝情绪地，摇头。

　　第二日一大早，三人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何紫棠始终没有再现过身。

　　到达梓城齐山时，正式夕阳将落未落的黄昏时分。

　　公孙旬、赵泽、钱星雨还有沈沁纷纷站在山门外迎接。

　　苏弦一一看过去，点头以示招呼。其他人皆淡淡回礼，唯独沈沁，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她。

　　苏弦微微一怔，收回视线，不知道沈沁突然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她不怕别人的讨厌与憎恨，何况是这般摆在明面上的敌意。

　　慕容烟逡巡了半晌，回头问道：“诶，小苏爱呢？正主回来了，怎么也没人带她出来啊？”

　　正主苏弦这才想起自己在南镇救下的弃婴，不由也朝公孙旬和沼泽望去。

　　“还在里面睡着呢，已经着人照顾着了，不用担心。”

　　苏弦点点头。当时救人不能说是冲动，一条鲜活的生命，总归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的，但是一个小婴孩跟着走南闯北的她，显然不合适，如今倒是解决了这一困扰。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洗尘宴，赶了许久的路，三人也确实累了，便坐到席间边吃边谈。

　　酒席过半，赵泽首先放下筷子开口：“钟离，你打算怎么办？”

　　钟离憬沉吟了片刻，不答反问。

　　“公孙，你觉得呢？”

　　公孙旬也放下筷子，严肃道：“事情超乎我们想象，既然外族已经卷了进来，这次的事情就不再是简单的江湖纷争，我认为，应该上报朝廷。”

　　钟离憬点点头，又转而看向苏弦：“苏弦呢？”

　　苏弦看了看公孙旬：“我赞同公孙旬的建议。”

　　话音方落，席上一声轻蔑的“嗤”声显得尤为明显。沈沁一脸不满地夹了一块鱼肉：“今天谁掌厨？鱼肉太咸了。”

　　苏弦没有看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钟离憬看了她一眼，脸上一贯的浅笑收起。

　　沈沁撇撇嘴，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意。

　　钟离憬又看了一眼苏弦，见她神色如常，才道：“快马上奏吧。”

　　身后自有人领命退出去，拟信送京。

　　阴云蔽月，满庭朦胧。

　　沈沁望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又是咬牙切齿，又是踌躇犹豫，手抬起数次，却始终没有敲上去。

　　沈沁闭上眼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有什么好犹豫的，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只是需要一个准信儿，那么多年的不清不楚也该有个结果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沈沁缓缓睁开双眼，刚准备抬手，熟悉的声线已经先一步响起。

　　“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没想好进不进来？”

　　沈沁撇撇嘴，直接推开门进去。

　　钟离憬坐在桌前执杯笑望她。

　　沈沁坐到他对面，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灌下。她容貌姣好，举止优雅，这杯酒虽灌得急，却无一丝狼狈。

　　钟离憬望她，微垂着眸，轻啜了一口茶水。

　　沈沁放下杯盏，觉得终于撞了些胆，张嘴就道：“钟离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野蛮人？”

　　钟离憬放下茶盏，笑容不变，没有言语。

　　喜欢吗？

　　自从五年前相识，沈沁一直对他身边的女子颇有敌意，他从不曾在意过。然而今日，山门外的一声冷哼，酒席上轻蔑地嗤笑……

　　钟离憬微微垂首，另取了干净的酒杯，缓缓斟了一小杯酒。

　　他无法否认自己当时的确有些不舒服，甚至是……恼意？

　　沈沁一直注视着他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浅笑依旧，形容间完全没有窘迫或其它情绪，沈沁不知道是他太善于掩饰还是真的无波无澜？

　　“那日，你明明知道楚晋也在，却还是现身救了她。还有，你明明可以让公孙哥哥或是赵泽送她去，为什么你要亲自送她回去？”

　　钟离憬饮尽一小杯酒，仰头看她，反问道：“既然去了，为何一直不现身？”

　　沈沁抿着唇，更是不满：“我那点功夫难道瞒得过你？你明明就知道……”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住，她睁大眼睛望向钟离憬。

　　钟离憬依旧浅浅微笑着。

　　沈沁也突然笑了起来：“所以，钟离哥哥，你是不是为了气我？你要是嫌我跟得太紧，我以后不会再这样黏着你了。”她可以接受他现在不喜欢她，却绝不希望他喜欢别人。

　　钟离憬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苦笑。

　　沈沁没有去理解他这个苦笑的含义，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一瞬间被吹散。似是逃避他的回话，她迅速起身往外走：“那我现在就走了，你早点休息。”

　　钟离憬也不挽留。沈沁是个聪明人，不该出现这样莫名其妙、自欺欺人的想法，可是，他该如何解释？

　　苏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