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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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滂沱。天黑得像是要倾压而下。
少女独立于雨幕之中，纤瘦的身形纹丝不动，业已立如雕塑。
和她面对面的是四五个男性，大至青年小至男童，皆以一副担忧的表情注视着默然不语的她。
似是一场无言的对峙。
尔后，为首的紫发金甲的青年率先开了口：
“主人，回来吧。”
他们，称她为“主人”。
……多么可笑的称呼啊。
她伸手，将黏在额上的发丝胡乱地拨回脑后，哧哧笑了起来。
“蜂须贺啊……噢，你们还认我为主，是么？”
“您当然是我们的主人。”青年毕恭毕敬地微俯身，濡湿的紫色长发从他的背上滑落了几缕。
注视着这般恭敬的蜂须贺虎彻，再望向后面的胁差和短刀们，她笑得更是开心，弯了毫无感情的眉眼。
“既然你们还认我就好，免得我花更多的时间。”
蜂须贺虎彻的身形不知为何僵了一僵，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微微抬了眼。大概是猜到了什么，碧玉的瞳眸里光华急变。
她在这染得天地一色的幕帘之中，双臂伸展，做出了欢迎的姿态。
旋即，决绝的声音在如麻的雨脚中，犹如雷电滚落而下：
“解除契约，或是刀解——你们只有这两个选择。”
***
白光闪过之后，躺在地上的太刀倏忽变作了银发白衣的瘦弱少年。
少年徐徐睁开了薄金色的双眸，注视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女，欣欣然笑道：
“哟，我是鹤丸国永，被吓到了吗？”
少女挠了挠头，似乎在烦恼着应该如何表达，最后选择了实话实说：“刚才有，现在没了。”
大抵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答案，作为皇室御物的鹤丸略显讶异地眨了眨眼。
在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的新主人的同时，这位新主人也在仔细地观察着他自己。
而后，两个人齐声开口道：
“您的近侍呢？”“你怎么还穿松糕啊不要脸！”
“……”
然后又一同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这就是鹤丸国永与沙夜的初次相遇，一言以蔽之，“难堪至极”。
似乎皆被彼此戳到了痛处，鹤丸国永和沙夜互相瞪视——倒也没有，不过交汇的视线里明显擦出了噼噼啪啪的小火花，就当没看见好了。
旋即，鹤丸微微笑着开了口：“主，您这可是在蔑视我的身高哪。”
沙夜不赞同地指着他的鞋底：“这么明显的松糕你当我傻？”
“主，我就算脱了鞋也比您高。”鹤丸国永好心地提醒道。
少女则是不置可否地回以亲切的笑容：“谁知道你这松糕鞋里是不是还有内增高呢？”
……噼啪作响的火花似乎变得愈发可视了起来。
“……主，恕我多言，您并不算矮啊。”
抱着诸如“初次见面还是得留个好印象不然起了戒备心以后吓起来就不好玩了”此类的想法，最后是少年悄悄举了白旗。
“嗯，还行。”她大方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想说鹤丸国永你穿松糕臭不要脸。”
“……”
这还是第一次被指摘穿“松糕”，鹤丸国永不由有些纠结该如何说明这并不是坊间流行的那个“松糕鞋”。而在一旁享受着鹤丸显然有些难看的脸色，沙夜心情转好，挥了挥手道：
“好吧这个细节咱们就姑且放一边。”
“主，这可是您先提出来的。”
的确如此。沙夜眨眨眼：“有什么不妥么？我就想看看传说中的鹤丸国永吃瘪而已。”
少年一瞬哭笑不得，又迅速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他意味深长地眯了眼：
“……您早就知道出来的会是我？”
“黑纹太刀白衣之鹤，我还是有幸见过你几次的。”沙夜笑眯眯地答道。
不得不说少女笑起来确实还有七分可爱。乌木的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际，随着她的小动作晃动不已。脸庞虽尚未褪尽稚嫩，不过这漆黑的杏目却勾人得紧。
“主真是博学多识。”
鹤丸见她笑得开心，不由也跟着笑起来。只可惜他的理智尚存，好奇心也健在。于是，他接着问道：
“那么，您的近侍究竟在何处呢？”
“……”
少女刹那间敛去了一切笑意。
她负手盯着他，那一秒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凌迟车裂了一般。
鹤丸国永诧异于短暂一瞬间她眼神里凌厉又凶狠的杀意，还未想明白个中缘由，便见她复又重拾笑脸，轻快地回答道：
“噢，被我刀解了啊。”
薄金色的眸子里掠过几不可察的情绪。
“那，我能问这是为何么？”
“很简单呀，”她竖起食指轻贴唇边，“因为他啊，不听话。”
少年微微眯细了眼。银色的长睫掩得他眸里的情绪纷纷乱乱无法辨清。
——他的新主人，方才一派天真地讲出了对于一般的审神者来说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窗外阳光正好，扑了满帘，模模糊糊地洒在她白嫩的面庞上，却染不透她墨色的眸子。
在这狭仄的锻刀室里，只余他们两人。其间有徘徊的微风，悄声和他们擦身而过，似是不愿过多驻足于这凝滞的空间里。
鹤丸国永注视着默不作声的主人，思索着她口中的“不听话”究竟指代的是什么。
背叛？倒戈？还是说，另有隐情？
而在他凝神思考之时，少女不知为何上前了两步，逼近他，似乎又嫌这身高差太显著影响了发挥，便毫不客气地一把揪过他的衣襟，迫使鹤丸微微俯了身。
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短到她能数清他银色的睫毛。短到他能瞥见她眼里的自己。
如此的至近距离下，少女注视着他漂亮的薄金色眼瞳，静静地叹道：
“若不是被逼无奈，你我肯定不会见面。”
“既然你选择认我为主，那我就给你三次机会好了。”
“三次用完，你就会和那个近侍一个下场。”
——语气是感叹，而内容近乎威胁。
少年同样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她。蓦地，朗声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笑声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难言的愉悦状态。直到笑得她微一蹙眉，不满了起来，他才收住了笑声，些微沙哑的男声零落而下。
“主，您……真有趣啊。”
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见过如此有趣的主人了。
有趣到令他发出了近乎渴求的慨叹，好奇心不断胀大，他甚至能预想得到以后他将不会再无聊下去了。
对于鹤丸国永来说，无趣可是大忌。
他两度被人唤醒，被召回俗世，却只是被置于神龛之上，美其名曰，供奉。
那样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他已经不知自己作为刀，作为一把本能杀人本可战斗的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然而，这是第三次，他被这个少女唤醒。
这个——他尚且不知姓名，却有趣得让他移不开眼的少女。
聪明如他，怎会不知她正怀抱着巨大的秘密。
这样就好。
这样，才有捉弄的价值啊。
***
鹤丸国永很快便发现，这偌大的本丸里，除了她新召唤出的他自己以外，再无第二把刀。
而他的新主人只是语气平平地回答说，以前是有的，不过都被刀解了。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这些刀犯了怎样的错，才会被她一把一把地刀解了呢？
在少年沉思之间，他随少女来到了房间前。沙夜指了指房门，转头来看他：“这是你以后的卧室，放心，单间的。”
“主，这单间的卧室不是只有近侍才会有的么？”
“嗯，所以你就先当着我的近侍吧。老是空着也不好，空之助会很烦的。”
似是想起了什么，沙夜嫌弃地皱了皱鼻梁。
“——主！！！”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伴随着一声由远至近的呼喊声，一团白球慌慌张张地自拐角处冲了过来。
遗憾的是，它还未冲至眼前便被少女毫不留情地一把拽住了尾巴。红耳白毛的小小狐狸一面嚎着“尾巴尾巴我的尾巴”一面拼命想要挣脱沙夜的魔爪。
空之助挤着豆豆眼，挥舞着小爪子上下扑腾——这番场景看得沙夜心情好了不少，眉一舒，暂且松了手。
“有事说事。否则我就把你尾巴上的毛全薅下来。”
“啊……尾、尾巴好疼！主您太过分了！您就这么忍心薅光我的尾巴吗！这可是宝贝！”
“我管你什么宝不宝贝的，再不说正事我就一脚——”
“啊啊啊我说我说！您别踹我这就说！”
迫于淫威，小狐狸委屈地扭着小身子，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来给您送刀的，顺便看看您有没有再……咦？这，这位是？”
小眼睛恰好瞥到了沙夜身后的鹤丸国永。少年爽朗一笑：“哟。”
空之助愣了愣，登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主！！您终于舍得锻刀啦！！！恭喜您——”
说着就想往沙夜身上蹭，只可惜又被少女的魔爪接了个正着，她咬着牙咧嘴凶狠笑道：“恭喜你个大头鬼，我知道你们就想看见这一幕对不对？这下满意了？”
“满、满意满意！！我终于能回去交差了！！”
“以后还送不送刀了？”
“不送了不送了！您自己锻了刀的话我们当然就不用送了！谢天谢地！”
“没事就滚！”
说着，沙夜把手中的小毛球揉成了毛线团子，用力朝着本丸常春的天际抛了出去。
于是，空之助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亮丽的弧线，“叮”的一声，消失在了遥不可及的天边。
目送着小狐狸彻底消失之后，沙夜拍了拍灰，瞥了一眼难得在身后不作声的少年，语气恢复至方才的波澜不惊。
“走，帮我去抬下东西。”
“原来那就是空之助啊。”少年牛头不对马嘴地感叹道。
“吵，烦，啰里吧嗦的。”她皱着鼻子评价道。
鹤丸笑眯眯地不置可否：“我看您玩得蛮开心的呢？”
沙夜同样施以暧昧的笑弧：“我看你看戏也看得挺尽兴的。”
“那也是多亏了主。”
“不用客气。”
少女快步走在前方，轻快地说道，“我只希望你还记得三次机会。是去是留，全看你。”
“说的也是。”鹤丸笑得危机感全无：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