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 温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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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是觉得冷吗？”程徵殊看着赵妩喝下了一碗姜汤，又塞给她一个汤婆子，温声询问。
“阿，夫君不必如此挂心。这都是老毛病了，不是吗？”她无所谓的笑笑，苍白的脸微微转开，疏离的意思很明显，“夫君该上朝了。”
这句清清淡淡的话彻底让他喑哑无声，许久，他才站起身来，“嗯，早膳不必等我了，别饿着自己。”
“好。”她答的快速，“夫君快去吧。”
她这是在赶他阿，程徵殊勉强勾起唇角，走出殿去。
锦妍不知是第几次看见这种场景，距离那次宫乱已过去一年了，今日又恰巧是废帝的生辰。废帝早就死去，皇后心里又怎么会好受，难免触目伤情。
“这是哪里来的梅花？”赵妩见案前放了满满一瓶的梅花，不禁柔缓了神色。“看这样子，是从梅园折来的吧？”
“是陛下送来的。他说娘娘身子不好，受不了冷，就让人折了几株来，也省的娘娘冒寒去梅园看梅。”她解释道，将梅拿前了点，“娘娘瞧瞧？”
赵妩弯了弯唇角，眉眼微敛，将莫名复杂的情绪遮掩住，“夫君倒是对我上心。”她叹息一声，目不转睛的看着红艳的梅，终于还是说了声，“那就搁在这里吧。”
“明天是腊八吗？”她今日难得有了精神，便打开窗子，见一片白雪和蕴霜的树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问了一句。
“是的娘娘。”顿了顿，锦妍又开口，“风大，娘娘不如合上窗吧。”
“唔。也好。”片刻，才听见她浅柔的声音慢慢传来。
桌上的奏折摆了一叠又一叠，程徵殊不用翻都知道里面的内容。说来说去就一句话，中宫无子，望陛下充实后宫。这也是他没时间陪赵妩用膳的原因，今日的早朝拖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刚登基才一年，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尤其是在朝中某些大臣蠢蠢欲动的时候。本是想好了午膳陪她的，却不曾想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用过晚膳了，今日娘娘似乎很有精神，比昨日多吃了一点。”大太监如常的禀报梧桐殿里的情况。
今日她的确很有精神的样子，早膳和午膳也吃的比之前多。她今日也有了看书的精力。
虽然听太监这样汇报，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索性将朱笔一搁，站起身来。
“朕去看看。”他这样说着，人已经走到外殿了。他身后的太监孙品赶忙跟了上去。
谁曾想他到了梧桐殿却不见她的身影，锦玉见他来了，忙解释道，“娘娘去了御膳房，说明个儿是腊八，要为陛下熬碗腊八粥。”
“胡闹！皇后的身子你会不明白吗？太医说过她不能操劳过多，外面还下着雪呢，你怎么不拦住她！”他到底还是皱了眉呵斥，又连忙叫了孙品来，正想赶去御膳房，却在殿外看见了她。
“阿妩。”他几步上前，见她莹莹的面容甚过了雪的颜色，难免揪心，又握住她冰冷的手，“快些进去吧，外面冷。”
“让你担心了，别责怪宫人，是我执意要去的。”她定定地看着他，开口是淡淡的无奈。
“我知你去是为了我，说是要责怪他们，倒不如来责怪我。”他笑了笑，伸手抚平她微皱的眉，“喏，走吧。外面冷你受不住。”
责怪宫人也是他一时情绪激动才这样的，太医说，她此生不能有孕，她本来身子就不好，又因为那个死去的孩子伤了根本，能够活下来也是勉强。那次回来足足躺了大半年才有所好转，如今才好些，他是再也放心不下了。
刚才还在殿内绷着脸呵斥，见了她却是彻底没了脾气。他怎么敢呵斥她，他现在只觉得能执着她的手一起走都是与上苍挣来的。
因为知道她时日不多，他才觉得能多看她一点，都是不容易的，都是挣来的。
多么可悲。
“怎么突然想去熬腊八粥？”程徵殊倒了一杯温茶，递给她，语气轻柔。
“我记得那天答应过你的，说是宴席散了让你早些回府，我要给你熬腊八粥。总得要实现的，到时候我还得陪你一起喝呢。”赵妩喝了一口茶，她极淡的笑了下，然后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自从那天以后，她都不曾再提起从前的事，他也默契的不说。两人模仿着从前，这样过着日子，互相的隔膜却是一天比一天厚重。
赵晗自尽，孩子没保住，王朝颠覆。
她的心里始终还是苦的。
她会不会在想，当初要是没有这样做，是不是就能保住一切，即使会失去他。
他只是，怕她会后悔，怕她后悔做过的决定，厌恶当初的自己，连带着，讨厌他。
“现在想想，是很久没吃阿妩做的腊八粥了。”在她面前，他的口吻向来是轻快温和的，就像现在。
“明天夫君就可以尝到了……”她这样说着，话锋一转，“听说朝臣让夫君充实后宫，夫君怎么说？夫君还是考虑考虑这件事吧，无后为大，夫君……总不能没有子嗣吧。”
她每说一个字脸色就白了一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毕竟，我不能再有孕。”
“你听谁说的？你现在只是身子不好，等恢复了，自然能有孩子。别胡思乱想。”他依旧温和的安慰，即便这是假话。
“但愿只是我胡思乱想。”她这样说着，却是忽然拥住了他。
“夫君。”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地哭腔，“你别信我刚才说的话，你知道我惯是会吃醋的，刚才只是说说。你若真敢纳了她们，我就天天去找她们麻烦。让你不得安宁。”
她本来想大度地说完这些话，毕竟她死后，她并不希望看见他孤苦一生。但一想到他可能拥着别的女人，她却又是心酸不愿了。
她死了，他得念着她，要永远的忘不了她。
难得见她这么孩子气，他心疼又无奈，只是拥她入怀，“我的阿妩最是厉害，我哪里敢？”
她没有再回话，只是停了眼泪，被他的话逗的微微一笑。
“别哭了，看你像个小花猫一样。”他拿了绢帕来替她拭去了泪。“不早了，去睡吧？”
“夫君。”她有些疲乏的眨了眨眼，正想站起身来，却一阵晕眩。但她连忙掩饰住，“我再看会书吧。”
“这怎么行……”他正想拒绝，却见她哀求的神色，到底还是松了口。“只一会。”
“好。”
他叫人搬了未处理好的奏折来，就在这里批阅起来。而赵妩则握着书卷，在一旁看着。
与其说是看着书，到不如说是偷偷地打量着他。只是厚重的眼皮让她感到不安，她现在浑身不舒服，她怕这一睡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怕是等不到看着他喝腊八粥了。
她这样想着，慢慢合上了眼。
待她手中书卷落地，程徵殊就立刻朝她看去，只见她歪坐着身子，发白的面庞上一双眸子合上，像是睡着了。
“阿妩？”他轻声唤道，却是站起身来，把书卷捡起放好，正欲抱起她，手指却一顿。
“阿妩？阿妩？”他慌乱地唤着，声音增大了不少。可她却依旧豪无动静，“阿妩，你醒醒，别睡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一声又一声，是沙哑的哀求。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让他窒息的死寂。
“阿妩……”
他迟缓的开口，双眼赤红，是浓重的悲伤。
她说好了要和他一起喝粥的，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刻。
她那日说，温粥待他归来。可她没有做到。
这次她也说，陪他一起喝粥，可她也没有做到。
她怎么能撒谎呢？
怎么能，留下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 温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