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铎千里应》秦沽月

1、移春槛 彩绶挽花，

　　春分后戊日，春燕始来。
　　富家多置移春槛，王家亦然。
　　王十三公子今日得了闲空。王弥素，上一岁刚得了字，曰玉书。王十三之所以被称作十三郎，是因为他在王家排第十三。王家家大业大，所以植有春花的木槛也大。
　　正当他就着暖融融的日光卧在含英殿檐下时，一声声呼唤自花槛那边传来。
　　“玉书！”
　　“玉书玉书~”
　　“嘤嘤嘤十三郎~”
　　“玉书郎君~”
　　其声婉转曲折，感情充沛，有娇嫩的小儿音也有粗犷的壮汉音。每当他听到小娘子一般的脆生生的“十三郎君”，却看到粗枝大叶的几条菖蒲时，心情是难以言喻的。
　　这边从岭南到塞北的奇花异草据满木槛，富贵之家对移春槛的攀比心不下于斗花日的士女对花之奇多的重视。王家的花槛下设轮脚，又挽以彩绶，有家仆牵引至各处供观赏。
　　现在它们来到了王十三郎君面前。
　　家仆向十三郎见过礼后，玉书就挥手让他离开了。
　　“十三郎，一年没见，你长高了。”
　　“变俊朗了十三郎。”
　　“……更有男子气概了玉书。”
　　听着一槛子小花小草争先恐后地夸他，十三郎也有些想笑。
　　自小就能听到植物们聊天的声音，他只觉得十分有趣。偶有一日，无意搭了个话，自此被整个王家的植物视作聊天对象。
　　譬如。
　　“十三郎你是鬼吗？人不是不能同我们讲话的吗？”
　　“仆是人非鬼。”
　　“十三郎，大郎君今天在花圃里看到艺花小娘子惊为天人谈了一整夜你说他们在干嘛啊？”
　　“非礼勿视知否？”
　　“十三郎~”
　　“闭嘴。”
　　“十三郎今年就成人了吧。”
　　“……然。”
　　“取了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哟。”
　　“善。”
　　“玉书~~”
　　“别叫了。”
　　后来又有途经此地的雀鸟，见此调笑了一声，惹来草木与人共视。才意识到，十三郎的通话范围已经扩展到动物届。
　　又后来，十三郎夜闻穿堂风中有哭号。
　　定睛一看是一半透明小鬼，双眼荧光，穿交领青衣，蓬头不束发。
　　小鬼怯生生仰头看十三郎。“郎君可是我兄长？”
　　十三郎提过小鬼，拢起其额上碎发，认出此子正是，前些日子夭折的十七弟。
　　“然。十七弟为何淹留在此？”
　　小鬼迷茫地看着他。
　　“头七早过，弟如何回来？”
　　小鬼也不知。
　　“如此，弟便在我居室吧。”
　　此后不多日，弟引来一玄衣男子，烫金滚边，高冠博带，笑意可人。
　　那人言：“我乃十三叔父，征战在外故去，功业尚可，得升仙途。方才回家看望旧交及亲属。”
　　“……哦。”
　　至此，十三郎的聊友，范围已经扩大到不可知范围了。

　　“十三郎，今日社日，不去乞治聋酒吗？”
　　治聋酒，正是十三郎得以耳听三界声的根源。世言社日饮酒治聋，王十三不聋，饮酒者亦以千万计，然只有他一人，听到了自然的声音。
　　想来是心如明镜者方可得。
　　至于今年……
　　“社公没心情，去岁吾加冠时同我说往后不必再去。”
　　“这样啊，郎君确实不必再扩展聊天范围了。”
　　“……是也。”

作者有话说

　　【移春槛】
【护花铃】
【治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