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半夏》听九州

44、相会

　　窗外寒风冷冽，北风呼啸着卷起一大片雪花，扑在地上，树梢上，眼前一片白茫茫。
　　魏渊咳嗽了一两声，后面的小厮听见了忙给他披上了大氅。
　　这宅子空置了许久，虽然还有丫鬟仆妇常来打扫，也觉得陌生冰冷，没有一点点人气儿，连炭火也白了脸。更别说传说他死后，连院子都少人打扫，落叶堆了满地，零零散散的从雪下露出灰黄的一角，踩在脚下发出咔擦的折断声响，一点一点宣示着冬天的降临。

　　在一片的死寂中，一株红梅在墙角绽放，灼灼好似火焰。
　　一纸信笺摊开，提笔，却久久不曾落下。一滴墨从笔尖骤然落下，在纸上绽放。魏渊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

　　墨笔横扫，再轻点几处，赫然成了一枝墨梅。
　　下面提着一首小诗。
　　梦里清江醉墨香，蕊寒枝瘦凛冰霜。
　　如今白黑浑休问，且作人间时世妆。

　　他将信笺折起收好，交付与下人，说道，
　　“送往奉天，葛府的药铺。”
　　正说着，忽然听到外面传话进来：“魏公子，太子知道你回来，唤你过府一叙。”
　　神色很是恭敬，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府外停着一个小轿，普通的过分。

　　知道一旦他回到府中，必然牵扯到许多势力的根须。太子自然惊讶，或者只能算是无所谓，他这个人自负的过分。似乎由于长年累月病痛的折磨，他的整个心理有些微微扭曲。
　　享受掌握别人的命运，享受别人的臣服。
　　至于梁大太监，由于昏庸好色皇帝的宠信而逐渐在朝中掌握势力，势力在不断扩张中撩拨到了太子的虎须，触动了他的地位利益，所以他便被扶植起来作为梁四的对家，而太子则坐在幕后，调整两边的平衡，控制把持整个大局。

　　当时他被推出去的时候是被判了死局。乌纱帽被摘掉，蟒服被剥下，一朝落入尘埃，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力，他的依靠的一直是太子，他以为自己拥有的，不过是别人赐予的，随时可以收回的东西。

　　当所有的权力金钱的外衣被剥夺，他就剩下自己。
　　当他被贬为庶民的时候，皇帝一眼都没有看他，只是挥挥手让甲士们带他下去，自己正忙着与旁边的宠妃调情。

　　这该死的朝廷。
　　这荒诞的一群人。

　　太子并不会将他怎么样，而他的回归更是在姓梁的脸上打了一大巴掌。
　　呵呵。魏渊笑道。
　　这轿子再小，他也能舒舒服服靠下去。

　　“魏公子，到了，请出来吧。”
　　说着，轿帘被拉开，光线射进黑暗的轿中，魏渊站起身来，听见外面一阵轱辘转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看去，发现那个杏黄色的身影缓缓而来。

　　后面一个男子推着轮椅走过来，太子正眉目端正的坐在椅子里头，杏黄色的衣角透过木质的轮椅缝隙，擦过地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太子…殿下。”魏渊行了一个礼。
　　太子眉目颇为柔和，面色带着些红晕，口气温温，好似邻家少年郎，但却是满腹心思盘绕，心机深沉。

　　“嗯。我与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户部主事郭华。”
　　郭家？魏渊想想，他听说过。他父亲也曾在朝中任过一段时间官职，然而由于某些原因，在两年前的一次黄河洪灾中被罢免了官职，一度没了声息，却没想到两年后他的儿子出现在这里。

　　只见那郭华一直低垂着眼睛，不说话，听到太子的介绍，便微笑着向魏渊问好，好像彼此只见没有什么仇恨一般。不错，他还记得，是他亲手批复的免官的命令，也不知后来自己被免官的时候，这位后来的户部主事的脸上是不是也带着如斯般笑意。

　　不过他也懒得与这等人争这片刻。因为………
　　快了。

　　奉天机关城内。
　　“哼。且让大家看看这等小人的真面目！！”黑布被揭开，里面露出一张青年男子的脸。
　　场下先是一片寂静，接着便是嘈杂声一片连着一片。
　　“这不是明榉山庄的田公子吗……”
　　“难不成是明榉山庄此次做下的事情？！”
　　“不错，我们六大门派都来了，也就是明榉山庄的人没到了。”
　　“此等心机……为了谋求利益，简直丧尽天良！简直枉为中原武林七大门派之一！！”

　　郑无病提着田天的领子喊道：“大家想的与我想的一样！明榉山庄估计躲藏，实际上是暗中触动机关，将我们引入虎牢！而洛长天在此中更是扮演了一个协同者的角色，他们不知道为了什么目的，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所以我们要冲出去，复仇！！复仇！！”
　　“复仇！！复仇！！”
　　他们呐喊着，应和着，直到声嘶力竭。
　　众人从各个地方千里迢迢而来，难道是为了被机谋而被欺骗，被利用，被杀害吗？！看看场下的众人，鲜血已经凝结成痂，满目的血丝与满身的疲惫，又新添的仇恨与罪孽，背负着生命而许下的诺言。

　　但是，难道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骗局是好的吗？被死亡而激发的惊恐，被恐惧所压抑的绝望，形成一层黑云笼罩在人们头上。愤怒之后，发泄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奈和疲惫。

　　越来越多的人坐了下来，连站着都感觉失去了力气。然而还有人挺立着，笔直好像一杆枪。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都放弃了吗？！”郑无病喊道。
　　台下沉默一片，许久终于有一个人回复，
　　“可是我们……出不去了……”
　　他们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廿八个机关阵，廿八种方向，各路人马的集合，却没有任何一支队伍发现出去的踪迹。只是在这里不断的打转，消磨时间，消磨耐心。

　　郑无病一挑眉，骂道，“难道你们就不想出去吗？难道你们就放弃了？！让那些贼人就这么逍遥法外？！让他们最终将我们一网打尽？！让这种人最终能够笑傲世间？！”

　　郑无病冷笑，狠狠地把田天掷了出去，落在人群中央。田天咳了一口血，倒地不起，僵卧着，蜷缩着，就像一只濒死的大虾。

　　众人扑过去，踢着，啐着，叫骂着，报复着。终于，所有的动作最终平息，而田天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呼吸，脸上脏污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肤色，身上满是斑驳伤痕。

　　这是忽然有人叫喊出来，“郑掌门，我从这贼子身上翻出一样东西！”
　　郑无病接过去，打开一看，却是一张地图。
　　这正是这奉天机关城的地图。

作者有话说

　　说了要更的，就更了，但是好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