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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何处说 ...

  •   秋景自知昨日犯了错,即使苻笙不怪罪,也颇有些沮丧,不敢再同以往般近前来。
      她正蹲在炉前熬药,使劲地扇着风,天气本就热得不行,她又围着炉,两颊的汗更是不断。
      忽然察觉到头顶的阴影,一回头就见莫石一声不发地站着,只是皱眉看着,她惊得一个退步,差点撞到滚烫的炉子上,幸亏莫石动作快拉住了她。
      “总是这般咋咋呼呼的,什么时候能后稳妥些。”莫石让她起身,见她脸上乱糟糟的,无奈地拿出帕子,“去整理整理,公主那儿还等着你过去!”
      秋景还愣愣地站着,又听莫石道:“还站着做什么?”
      她才真的反应过来,公主和莫石姑姑都没有生她的气!她赶紧没头脑地往外冲,又忽然跑了回来,指着熬着药的炉子,“药还没……”
      莫石摆摆手,“你去吧,这边我看着。”
      苻笙因为额前留了伤口,便有些不愿将两鬓的发全都挽上去,以前她从未在意过这些,但不知怎么的,想到慕容冲今日要过来,便难免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爱美心思,也算是应了那句话,女为悦己者容。
      莫石却怕头发放下来掩了伤口,天气一热伤口不透气,反倒不利于恢复。莫离颇是无奈,公主难得固执,而她原意也是赞同莫石的,只是怕莫石再这般直言不顾,让公主真的羞恼起来,便借口支开她去取药。
      最后,还是秋景用从不知哪儿学来的手艺,既遮住了苻笙的伤痕,又不让发丝挨着伤口。
      等到插好最后一根攒凤金翅镂云簪,众人才都松了口气。
      苻笙见此,也有些不自在,听见秦女医已经在外候着时,便急着起身,就听见秋景不解地道:“公主不用口脂吗?”
      苻笙瞪了她一眼,便翩然而去,身后的侍女们都掩嘴而笑,气氛悠然欢快,又透着点女儿家的羞涩。
      莫离轻点了下秋景的额头,“你呀!”
      苻笙看到秦薇时,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抿了抿嘴,又是一派公主风范,温和,从容,大气。
      她让秦薇起身,便询问她在北宫之中是否习惯,平日用度可有不足,全然看不出方才的害羞。
      “秦女医可知,外边的乞巧节是如何过的?”过几日便是七夕之日,秋景对此好奇得紧。
      就连苻笙也都看着秦女医,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秦薇写方子的手略略一顿,而后有些为难地摇头,“知晓得并不多,只莫约见过似乎会有灯会。年轻未婚的郎君和娘子们以灯为信,若是有意,便会在灯会散了后,点上一盏花灯,悬于高枝之上。更有甚者,月下定情,相许终生。”
      一向沉稳的莫离也听得入神,只是想着便觉得美好可期,只是灯会,却是离得她们远了些,只盼着到了年岁出宫,能一睹繁华之色。
      殿内皆是年轻,甚至多是未有婚配的女子,心里无不浮现着如此盛景。
      “公主,先喝药吧!”莫石见一旁的药已温凉,便提醒道,对一室少女的心思毫无所觉。
      这一日,大伙儿嘴里谈论的,无一不是乞巧节,秋景甚至计划着去抓一只蜘蛛,然后好好养着给她织网。
      只是,苻笙却没了心思,慕容冲失约了。
      她来到小书房,安静地坐于窗前,脑海中一时是慕容冲的影子,一时又是舅父写与她的信。
      信中除了同往日一般的询问她的病情外,还提及了她的婚事。
      她的外祖父已在一个月前去世,她的皇祖母苟太后更是因此重病一场,醒来后忽而忆起她母亲在世时的仁孝,一时难忍心中哀思,在陛下面前提起了她,想为她择一门亲事,告慰逝者之灵。
      符笙从这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舅父对她那父皇和皇祖母的讽刺和不满,却也难免为她感到欣喜,信中还提到他日宫外团聚,以解多年不得见之心酸。
      可是,她心中却十分清楚,所谓的祖母忽然想起她母亲,倒不如说是他舅父舅母,以及她那从未谋面的外祖之劳。
      她从来不会去想当时听到的那番话,不会去探究她究竟是谁的女儿。因为她只知道,她一定是她阿娘的孩子,阿兄的手足,她阿娘不认的,她也不认,那她永远都只知道,她是大秦公主。
      至于出宫,她只记得她当时看到时,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
      就算出宫,于她而言,其实不过是换个被囚禁的居所,只是从宫中挪到了宫外,或许,还比不得现在的安宁平乐。
      而且,她的父皇,外人都传他仁德孝贤,但是,该狠的地方他却从未手软,只要触及到他的逆鳞,无论是手足,还是儿子,他从未姑息。至于她这个,对他而言很可能是污点的存在,恐怕他也是难以忍受的。
      不过,好在她体弱病重的传闻一直未散,上次阿甄为了她大闹明光宫,也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不管怎样,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阿甄的事。
      至于其他,或许最好的,便是如她阿兄那般。毕竟,他想要的,她倾尽一生,怕也是无法给予,她的归宿,都离不开大秦宫。
      直到她的视线慢慢被黑暗笼罩着,她才发觉,原来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她让人点上灯,一瞬间,灯火通明。
      她也不知为何如此急迫,一时兴起便再也无法将之压下。
      这是她自眼疾之后第一次作画,已然十分手生,微微一颤,勾勒的线条便失了分寸,只能又重新开始。她按着脑海中的模样,细细画着,稍有一处不对,她便无法画下去,一张又一张,却总是不对。
      直到灯油燃尽,一室漆黑。
      苻笙怔怔地坐着,门外传来莫石与莫离的声音,她闭了闭眼,默默寻摸着,将之前作废的纸张归到一处,放置到沉香盒中,才唤人进来。
      秋景从未见过公主这般模样,心头惴惴,她端着木盒,不知公主说的烧,是不是拿去膳房当柴火。
      第二日,莫离特意让秋景来为苻笙梳妆,却听她道:“不用了,你来吧!”
      莫离很快就明白其意,熟练地将她两侧的鬓发都服帖地挽了上去,露出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用过早膳后,苻笙让前来问脉的秦女医先行回去,这段时间也都不用再来。
      众人疑惑,却不敢细问,只有莫石私下说了几句,却也不见她改变主意,只能暗暗注意着。
      慕容冲很快便知道苻笙这两日的怪异,他看着坐在他对面,和他说着王寻之事的人,忽然打断道:“明日便是初七,可想过怎么过?”
      苻笙戛然而止,似是不解,还有些紧张,慢慢地答道:“不曾想过。”
      “那今日便好好想一想吧!”他皱眉拿过她手上的空茶杯,给她倒满推了过去,见她低头深思,又道:“至于王寻,莫要多加思虑,慕容瑜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她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苻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她今日找他,为的就是怕他对此事的进程不满,才给他送来消息。却未想到,他竟然反过来劝她。
      “我未曾出国北宫,昨日倒是听秦女医提过乞巧节的热闹。便是我身边的侍女们,也个个都是心驰神往,不如明日也在宫中挂上花灯,供她们好好赏玩一番。”
      “你也喜欢灯?”他蹙眉问着。
      苻笙点头,灯光总是让她觉得安心的。“甚是喜欢,恨不得夜夜提在手上。”
      因为主子发了话,又是从未有过的热闹事儿,下边的人更是干得卖力。别说只是乞巧节,便是最为盛大的除夕,他们北宫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发几套新衣,赏几吊钱,再赐一桌宴席,已是极好的待遇,却还是冷清了些。他们从未想过,竟还会有这般热闹的一天!
      没过多久,整个宫中都挂上了宫灯,还有许多是宫外送进来的花灯,每一盏都画着不同的图案,百花齐艳,神话传说,佛偈故事,还有灯谜,乱花迷眼,还未点上灯,便已让人移不开眼。
      苻笙看着莫离时不时就要往外瞥一眼,秋景则是各种理由往外跑,她不由笑着打趣莫离,“再这般看着,可是要成斜眼了,到时候看你那俏郎君还要不要你!”羞得莫离只能捂脸离开。
      她又看向岿然不动的莫石,见她一脸的无辜,“你不去瞧瞧?”
      莫石撇了撇嘴,探出头去,便看到四边的抄手游廊旁总是有人恰巧不巧地经过,而后总要再抬头看看天边高挂着的太阳,念叨着早些天黑。这还是在公主的殿中,也不知其他地儿是不是都已经围满人占好地了。
      “奴没瞧出有什么不同的,比之往日宫檐下挂着的,不过多了些墨水,也不知他们到底在稀罕些什么。”
      这话恰巧被拿着碟点心回来的秋景听着,她顿时不可思议地望着莫石,喃喃道:“当然不一样。”要说出到底哪里不一样时,她又说不出,最后只能皱眉道:“是比平日多了很多墨水,而且还是上了各种色的,有鹅黄的,桃红的,粉白的,还有……”
      莫离一进来,听到这话惊了惊,朝秋景喝道:“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带人去摘些绿荷让代嬷嬷做荷花饼,还不赶紧去?”
      秋景正疑惑是什么时候叫的她,却见莫石和莫离都肃着脸,顿时不敢多话。
      “无事的,有人在我耳边说说,倒是觉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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