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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弱美人 ...

  •   阿静跑去找人收拾客房了,枫林小路上于是就剩下我们两个。我看他步子稳健,手却依旧捂在肚子上,犹豫一番才缓缓道:“我先带你去客房休息,然后再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
      “已是亥时,医馆早就关门了。你府上有大夫?”
      这真是问到了重点。“也是。我府上的人身体还算康健,所以没有常驻的大夫。那你要不紧要紧?到底是哪里这么难受呢?”
      “其实也不十分打紧。许是酒喝得多了,又像是胃痛,说不清楚。生生,你扶我一把。”宇文王爷说着说着就要歪过来。
      我忙将灯笼换了只手拿好,小太监一样搀着了宇文王爷。灯笼往眼前一亮,配上宇文王爷下面这番话,我这才反应过来今夜怕是睡不好了。
      他靠着我的身子,很是放心地将重量又拿来与我担着,且低声道:“生生,我不想住客房。你的院子就在前面,去你的院子好不好?”
      我想到前些天在襄亲王府里,小微难以琢磨略微妙的脸色,果断道:“怕是不大好。客房就在我院子后面,也是很干净很清雅的。”
      “生生……”宇文初作闷闷不乐状,虚弱的小脸上须臾生了几分恹恹。
      “好罢。”
      本小姐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地将自己带进沟里去了。
      回想方才,本小姐端茶倒水,又是帮他铺床擦汗。心中敢怒不敢言。哪知两刻钟后,他倒是不那么难受了却毫无睡意。我努力睁着深困的眼睛强忍哈欠问他怎么才能睡着,他说你不如唱首曲儿来听听。我冷笑着立起手掌做生劈状,宇文王爷浅浅一笑,默默转向里侧面壁去睡了。
      哼哼……这叫什么?欠收拾!
      他留给我的背影,不及上一次明亮颀长,而是微微团着,无意间显出了几分脆弱平凡。
      我合上门离开时,看到已在门口守了一阵子的阿静,夜色中的阿静秀气文静,不似白日那般碎碎念念,终于对得起阿静这个名字了。她凑过来,掩口偷笑:“小姐,客房备好了。如今是用不上了吧?”
      我瞪了她一眼,果然是我想得太多了,夜色里的阿静还是阿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遂用手指了指自己,恹恹道:“我去睡客房。”
      她一团小火焰顷刻被浇灭了一半,磨磨蹭蹭走到侧面替我打着灯笼。
      “不走这里,去小厨房。”我指了指另外一条路。
      “小姐若是饿了,阿静去小厨房命厨娘煮宵夜,一会给小姐送到客房就是了。”她打了个哈欠,似乎也是困得很。
      “不是我……你带我去就对了。”我实在也困得很,趁着现在还没改变主意回去睡觉,匆匆推着她去了小厨房。
      翌日,晨。
      宇文王爷一觉醒来气色好看了许多,自己穿好衣服,用房中准备好的洗漱盆具收拾干净后,拿着梳子在房间踱了一圈,未见顾生,打开门,对着院子里浇花的丫鬟道:“你们家小姐呢?”
      小丫鬟颤着手放下小水壶,羞红脸,显然是未曾料到小姐的闺房里何以出来了这么一位俊美低气压的青年,答话的声音是颤的:“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阿静来得很是时候,她招呼着小丫鬟继续干活,又对着宇文王爷一礼,道:“王爷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生生呢?”宇文王爷拿着梳子披散头发的样子很可爱。
      阿静将宇文初请进屋里,一边打开手里食盒往外拿东西,一边笑道:“小姐才睡下不久。王爷昨夜身体不适,小姐挂念得很。却又不知王爷是酒醉难受,还是胃痛。于是便做了两道药膳,这青瓷罐里的是解酒汤,陶罐里的是养胃的药膳。药膳这种东西,做一道已经很费时,何况两道,小姐她还不让人帮忙。不是奴婢多嘴,奴婢来这府里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小姐还会下厨,也从来没见过小姐为谁下过厨。便是二公子,也是没有这个待遇呢!”她将汤匙递给宇文初,继续道:“王爷先用膳吧。小姐睡前交代要给王爷找的大夫,等王爷用完膳大约就到了。”
      宇文初接过汤匙,盯着汤罐的眼已不能移,半晌才悠悠回过神来,点点头让阿静离开。
      他本来是想让顾生给自己束发的。他也晓得昨夜将顾生折腾得惨了些,有些惭愧,睡前还想着就这么算了。可是今早玩性居然仍未消除,还是想探探她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他晓得生生心底在意自己,却未曾料到,会是这般的在意。
      宇文王爷果然是个有自己独特调调的人。
      日上三竿。庆幸宇文王爷没有再来折腾我,令我也能像模像样地补个觉。不知哪个好心人给我拉上了床帘,我拂开一角,一道刺眼的阳光端端照在我脸上。
      阿静正低着头坐在圆桌旁绣花,见我醒了,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帮我将帘子挂了起来。我是睡得挺足,但一直有一个坏毛病,起床时不喜欢说话,心里莫名奇妙地有一股怨气,我叫它起床气。
      只是从前,起床时也没什么人在一旁侍候着,待收拾整齐了这股气也就不了了之。今日阿静在身旁,就有些不一样了。
      阿静叽叽喳喳地开始汇报今早我错过的事情,说了一半被我打断了。我哑着嗓子问:“找大夫给王爷瞧过了么?”
      “找了,大夫说王爷是脾胃不适,还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平日需要注意饮食还要吃药慢慢养着。”
      我点点头,将方巾泡到水里:“王爷可回府了?”
      阿静摇摇头:“未曾,还在小姐的院子里。”
      我眉头微蹙,继续道:“公子回来了?”
      “是,公子回来了。”
      “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睡醒了,也不要送饭过来。你先去小厨房让厨娘做一道养胃的药膳,过一会儿给王爷送过去。如果王爷肯吃大夫开的药,就吩咐人把药煎上。另外,找人去襄亲王府知会大管家一声,就说王爷病了,让他尽快来将王爷请回府中好生休养。”这几句话语气冷淡,我也懒得将自己有起床气这件事费劲解释给阿静,最后换她一个“你在逗我”的表情。便自顾自地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
      阿静并没有走,而是过来试探道:“奴婢帮小姐梳发吧。”
      我的起床气去了一半,人又恢复了寻常的平和随意,从盒子里挑了一条黛色发带递过去:“帮我随意系上就好。”
      其实,现下本小姐饥肠辘辘,忍着饥饿将能为我带来美食阿静支走也是挺不容易的。有一件事,我不敢耽误。阿静前脚才走,我便提起毛笔,一面回想一面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这顾家上好的客房,好就好在有个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这八年顾家都是顾生在持家,想来顾小姐是个格调很高的人。
      只是一幅白描,平日里我也喜欢作画,算是有几分功底。不多时,小皇帝的一张脸便跃然纸上。这纸上还空着不少地方,我将笔放下,拿起宣纸静静端详着画中人等着它干。看着看着,便想起昨夜这个小皇帝要我半月后随着去锦州尧山登高祭祀的事,心中不免疑惑。可他态度坚定,我也没胆子去拂天子逆鳞。这种不是心甘情愿答应的事,总会令人心中不快。画已干,我小心将它卷好,装在卷筒里。在盖上卷筒盖子的一瞬,突然想通了去锦州不一定不是一件好事。途经远州,我可以借口去明静寺还愿,暂时脱离大队伍,将那份密信取回来。
      果然,事情换一个角度想,也就不是那么糟糕了。前世连累我失了性命的事,看似被我丢在一旁不予理会,实则不然。
      眼看着就要迈出这关键第一步,心中难免忧忡与得意并存。已不经意开始来回踱步了许多圈,在大敞着的门前晃来晃去。院子里没有人,自然随我想如何晃就如何晃。哪知我第二十七圈才转过一半,待再回身,险些撞上突然冒出来的宇文王爷。
      这个位置真心好,就在门口处。正午阳光将面面相觑端端直立的我们二人照得很和暖,他比我高大半个头,却微微偏头好奇地看我。我悄悄将拿着卷筒的手背到身后去,仰着头睁大眼睛回望向他。
      “那是什么?”
      “什么?听不懂。”我向后退了一小步,握卷筒的手紧了紧。
      “你手里的东西。”宇文初向前一步,又恢复了方才的距离。只是他如今的语气虽然和善,架势看着却很咄咄逼人。
      “啊……这个啊……”我该编个什么谎话来搪塞他?既然我已决定了要做那件事,那么以后定会有没完没了的谎言要与他扯,只怕对不起他的事也会做一两件。但是现在这个谎,我不想说。
      可是承诺小微的,也一定要做到!
      这画若是给初初看到,我是如何也解释不清的。他那番《邹忌讽齐王纳谏》的古怪说辞尚在脑海,我怎么敢给他看这幅画呢?
      我的笑很干,但也只能这样一边干笑一边往门口退。初初迈着小步不疾不徐地逼过来,突然伸出手,唤了句“小心!”
      可惜他的手并没有及时拉住我,我是被门槛绊着了。惊呼之际,另一双手自背后稳稳将我托住。手中的卷筒也在察与不察之间被人掉了个包。
      托住我的人,是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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