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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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中忽然两声轻响，迅速抬头，看到马小珑举着个小小的方形东西对住我，见我看她，笑嘻嘻地凑过来给我看，那上面赫然有着与我丝毫不差的一张画像，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几如真人。
看到我震惊的神情，马小珑极为得意，道：“是不是一模一样？等再见到你们大当家，我也给他偷拍几张！”
我尚在震动于那“另一个世界”的奇妙，转瞬又被她跳跃的思绪震了一下，古怪地看她，小妮子眼光飘忽，有点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一定要多拍几张，回去后卖给那些色女，一定能卖很多钱。”
若非我实在心事沉重，简直会被她气笑，沉默良久，道：“我想看小姐以前的――‘画像’――”
“这不叫‘画像’，叫‘照片’。”马小珑一面纠正，一面在那东西上灵巧地戳戳划划，我留意着她的手法，一面看那些几如神迹的画图，甚至还有一些，能行动话语，完全与真人无异，小珑说那是“视频”。
没多久我便学会简单地用这东西，那其实并不复杂，小珑索□□给我自己查看。
我在“手机屏幕”上划翻出她以前的“相片”，几乎每一张都穿着奇异的服装，甚至有一些装扮很是裸露，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有些照片只有她自己，有些则是和别人一起。
静默半晌，我指着一张相片问道：“这人是谁？”
那是个很英俊的的少年，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笑的无比灿烂耀眼。
马小珑仿佛突然惊醒，一看便笑得弯了眼：“那是我徒弟，最最顽劣的一个家伙，经常气得我不行。”
有些吃惊又好笑，她小小年纪，竟也收了徒弟，顽劣么？看来有其师必有其徒！
又划出一张我最为怀疑的照片，那人目光炯炯，姿态高傲，但在小珑身旁却是温和的，而马小珑，笑得懒洋洋漫不经心，似乎有一点点的不大自在。
问道：“这又是谁？”
马小珑嘀咕道：“你手机玩得挺溜的嘛！”看到照片却不禁怔了。
接过手机默默把玩，道：“我男朋友。”想了想又叹道：“其实已经是前男友了，可是大家都还不知道，连韩仇也不知道。”随手点了几下，收了起来。
我若有所思道：“‘前’男友？”虽不明白，也知不是什么好词。
马小珑闷闷道：“对啊，我把他甩了。居然还说宁愿当初从未认识过我，也不想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企业继承人被绑票，他家家主不敢报警，求到我堂姐头上，是我出任务冒险救的他，如果从未认识我，他很可能就被撕票了，哼，忘恩负义……”
虽然从未把那个所谓的“男友”放在眼里，可也不是不暗喜的。她从未真心喜爱过那人，却因被欺骗而与之相处，如今分手，正是理所应当。可笑那人，竟然怨怼，简直无理至极！
但在此时，以我的身份，并不适合说些什么，只是了解地望着她。
也许坚强伪装了太久，即使这样温和了解的注视，也令她瞬间软弱，怔然望着火堆，低喃道：“其实不是的，忘恩负义的不是他，是我。我早就知道我不爱他，可却贪恋那种温暖，疲累时想要一个怀抱休息，我是马家传人，又身负重任，根本不该有情孽牵扯，我早就拒绝过他的，可他就是不信，总也不肯放弃……”
我低叫：“小姐――”
马小珑恍若未闻地低喃：“――是我不够坚定，是我总幻想自己是个普通人，象个普通女孩一样，有份正常的工作，全心投入的恋爱，对着男友撒娇耍赖，享受他的纵容宠溺，可实际上――这些我一个都做不到！”
“小姐！”心中宛如刀绞，这些原本都是我应给予她的，可却因为那该死的原则、责任，被我放弃！我以为我早已恨自己到了极致，可此时听着她低低诉说着委屈，才知道我竟可以更痛恨自己一些！
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可马小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神情恍惚，情绪愈来愈激动：“是我自私！虚伪！贪婪！妄想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一切！还拖累别人，拉着他陷在这一场明知无望的感情里，是我，是我太自私、太自私、太自私――”
“小姐！”我实在无法再忍受，握紧她肩膀逼迫她停止，咬紧牙关低道：“你原本就应受万千宠爱，被人捧在掌心中呵护疼宠，这原本就是你应该过的生活――”所以不要原谅大哥，你有太多的理由怨恨，宝宝，原来你予我的一切折磨，都是我应得的！
我用力摇头，道：“你不懂的，易惟，你不明白――”
我冷冷地撇过头去，背脊紧绷，心中怒火升腾，恨自己，更怒那个所谓的驱魔龙族马家！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负责探查的探子为什么还不回来报告？
马小珑叹了口气，走到门前将手中一个东西用尽抛出去，一首微光闪过，消失在黑暗中。
我无心探究，也无法面对她对自己厌弃，微侧着脸，默默守着火枯坐，一时间冷了场子。
又过了能有盏茶光景，韩仇他们已离开半个多时辰了，小珑坐不住地动动身子，我望了眼外面深黑无边暗夜，钟钰他们也应该收拾利索了。看一眼马小珑，见她正睁大眼望着我墙上的影子，突然吓住了似的惊得回过头，畏惧地望住我。
心下顿时生出警惕，快速反思自己言行中可有露出破绽，脸上却破颜一笑，仿佛毫无查觉地笑道：“小姐，你怕鬼？”
马小珑顿时瞪起大眼，不服气地挺胸抬头道：“我才不怕鬼，鬼怕我怕得要死才对！”
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心道死过一次的才叫鬼，难道鬼还怕再死么？不过总要激起她的胆气，才能留下她，韩仇那边，我终是要亲自去一趟的。轻笑一声，起身柔声道：“这世上也没有鬼，小姐原也不必怕的。小的告退一会儿，韩公子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去迎迎他们。”
马小珑有些不以为然，却要强地道：“你去好了。”
我走出几步，回首半是担心半是故意地又道：“小姐真的不怕？”
马小珑赶苍蝇似的挥手道：“不怕不怕，你快走啦！”
还是小时候的脾气，最禁不得激将法，我不由又是一笑，才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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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庙门，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迅速没入黑暗之中，两道暗影猱身而上停在近前，我冷冷吩咐：“护好她！”暗影躬身领命，后退几步消失在暗夜中。
又有一道暗影从树上无声无息地飘落，往前引路，我急掠而上，闪身超越过去，敏锐地在黑暗中快速寻找几乎微不可见的独门标记，同时毫不稍停地纵身飞掠。
黑沉沉地夜，如浓墨重重涂抹，一丝星光也无，阴暗的心也如这黑夜一般，将唯一能照亮心底的光芒留在身后。韩仇错了，铁血江湖，我从来便是不择手段的，虽然这黑暗的一面，我从未在秦宝宝面前展露过。
曾几何时，那稚真的笑脸，也曾如天上的明月，照亮这片黑暗，而那光明消失的时候，黑暗便会更加深重，浓厚得再也无法化开。
也许明月重升，我应该试着放开，但今时今日，我连自己都不会原谅了，又怎么可能原谅夺走这一切的你，阴暗的心早已成为炼狱，而你，韩仇，便随我一同下到这地狱里罢！
森冷的密林里，一片不大的空地，疏疏落落的几团树影笼罩着一处新坟，我冷漠地问：“你们亲眼看到他们把韩仇埋进这坟里？”
两名暗卫并不敢应声，面容平凡的影卫平静地道：“是，属下亲眼所见。”
黑暗中我的声音如古井不波，道：“挖出来。”
影卫一语不发，立刻率领两名暗卫行动，用钟钰等人随手抛下的工具挖掘起来。
不多时韩仇的尸身挖出，我淡淡看了一眼，道：“随便找个地方葬了，把这里恢复原状。”转过身去微闭下眼睛，若这个举动能稍稍减轻她的伤心，便也值得了。
突然一声惊诧地低呼，微皱眉转回来，向来处变不惊的影卫微微变了声音，惊骇地低禀道：“魁首，他、他还活着，我明明亲眼看见那一剑刺入他胸口的……怎么可能？！”
不能置信地探手检查，韩仇虽昏迷，但的的确确还有气息，试着触摸他胸前，清楚无误的伤口之下心脏还在稳定有力地跳动！
震惊之下低喃道：“难道……是没有伤及脏腑？”
影卫骇异之下声音仍未恢复，低促地道：“魁首，那一剑我看得清楚，明明是透胸而出！”
心中又惊又怒，突然想到马小珑凭空放火的本事，以及那条巨龙般的火焰，不由得暗恨，难道又是与她有关？难道，非要我亲手杀了韩仇？
又两名暗卫急速纵掠近前，低声禀报道：“魁首，小姐已知韩仇死讯，坚持亲自来看，已经快到了。”
漠然点头，料到她定会亲来，冷峻道：“把这里恢复原状，韩仇――先押起来，我稍后处置。”
暗卫动作迅速地将坟茔恢复，影卫指出两人带走韩仇，而后悄无声息地没入暗林之中。
漆黑夜色中，我冷然挺立，影卫随侍身后，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马蹄声停在林外，一个窈窕身影在三人陪同下缓缓而来，走到那处新坟之前。
黑暗与距离掩盖住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哀伤的声音低低地道：“钟公子，我想自己陪陪他，你们先回去好么？”
钟钰叹息的声音响起：“珑儿，你要节哀――”
这便叫起“珑儿”了？真真沉不住气，看来我倒是高估他了。
漆黑夜色中马小珑的眼睛异常明亮，几疑星光在她眸底璀灿宛然，本该趁虚而入的钟钰突然象是变成了君子，叹了声后颇有风度地带人返回。
将这几不可察的异常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看着钟钰一走，便扑到坟上拼命挖着的马小珑――果然，她并不相信韩仇会死。
沉默地看着她疯了似的用手掘土，看似疯狂的举动流露出太多的感情，恍惚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但愿是我被埋入那坟里……”
身后影卫震撼地低声：“魁首怎可有此念头？！”
我一怔，才知自己竟不自觉地低喃出声，影卫森冷的声音透出无庸置疑的杀意，低道：“属下这便去杀了那韩仇！”
我语声低冷：“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到你替我做主了？”
影卫身躯微震，惶恐地低下头去，低道：“属下不敢。”
蓦然一声清厉地断喝：“龙神赦令，风神借法！”
狂风随声而起，呼啸狂暴地形成强劲的漩涡，卷起砂石，瞬间将坟中新土尽皆卷出。
坟中当然空空如也，马小珑一下子软倒在地，悄然无息。
呆了好半晌，轻轻地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微怔之下缓缓看向身后，影卫也是震住，显然同样猝不及防，马小珑还在淡淡续道：“一开始是四个人，从我们离开那个县城的当夜就已跟上了……”
影卫当先，与两名暗卫顿时肃然下跪，行踪败露，任务执行不力，自然难逃责罚。而影卫，一旦发现，更是再无资格继任下去，由暗转明，降级一年是必然之举。
“……后来我在茶摊上遇刺，没几日便多了一倍，也许还有我没发现的，因为那个茶客我便从未见过……”
影卫暗吁了一口气，我微笑一下，八个人，小珑，你太低估你在大哥心中的份量了，不过能探查到这些子丹精挑细选出的密探，也算是我意料之外的机警了。
招手唤过影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影卫带人潜行离去。马小珑犹在那边絮絮道：“……那个茶客我便从未见过，如果他也是你们的人，那潜伏在暗中的，至少有九个人，再加上易惟……哼，贵主人真是费心了！”
说完这句，便静静抱着膝坐在地上，耐心等待。
风掠过寂静树林，微微沉寂片刻后，从不同方向的暗深处缓缓走出六人，一色的紧身黑衣，黑绢罩头，黑巾蒙面，和暗夜几乎融成一体，在稍远处停住后向她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小妮子沉着地静静瞧着，仿佛在还在等待着什么。
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失望，六名暗卫起身后，二名普通百姓般的影卫从林中走出，越众而出，向她躬身行礼。
马小珑望向其中一人道：“你是那天救我的那个茶客？”
影卫语声带笑，道：“不敢居功，是小姐自救而已。”
马小珑道：“你们不蒙面，不怕我下次认出你们？”
影卫淡然道：“小姐又怎知这便是我们的真面目呢？”
另一名影卫忽道：“小姐是怎么发现他们在左近的？”
马小珑道：“这是我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
表示认同地略一点头，那影卫头也不回地沉声道：“尔等办事不力，请张领主另派人过来，交接后自去刑堂领罚。”
众人肃声应是，马小珑道：“这又何必？”
左首影卫道：“金龙社自有金龙社的规矩。”
马小珑沉默了一下，突然断喝道：“韩仇是你们杀的是不是？”
右首影卫立刻道：“韩仇是被钟钰韦远二人所伤，与我等无关。”
马小珑怒道：“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我等所奉令谕，是在暗处保护小姐，韩仇的死活不在其中。”
“你们――”
我暗叹一声，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话锋碰撞，小珑聪明绝顶，自知身份占了上风，于是咄咄逼人一心套问出韩仇的下落，无奈影卫在社中亦是超脱，与战平、马泰地位相当，并不象一般社中儿郎似的那般惧怕她，接受任务的艰巨更使每名影卫的智谋决断、临机应变均属出类拔萃，小珑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最后不出预料地，两名影卫表面恭谨有礼，实则滴水不露绵里藏针，马小珑怒极之下回身劈出一掌，竟有青色的雷电轰然而出，碗口粗的树干发出断裂的脆响，斜斜歪倒，断叶残枝纷纷落下！
惊人的声势令我也不禁脸色一变，两名影卫迅速带人退出林外，各自隐身暗处，马小珑回身后不见众人，泄气地坐倒地上，动也不动地埋首膝间，仿佛在微微发抖。
我几乎以为她在哭，耳边却响起她似乎淡极的语声：“马家祖训，不能为男人流一滴眼泪，我是不能哭的。”
斜倚在树上，静静看了她许久。
终于，缓步而出，渐渐行向她，同时转变情绪，做回易惟，准备再一次的欺瞒、哄骗，只为……再次得到她的心……
涩然自问，我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眼前晃动着她腕上那道深深的刀伤――
挥下那一刀时――
是情深？
还是情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