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是爱你》宇落天堂

1、第 1 章

　　夏天到了，果实伴着花儿凋谢也落下地来，陈溯安静的擦着一个个发亮的玻璃杯，看着窗外的景色，来年，春天的时候，花，还是会开吧。而那背影呢。不会再来了。这一生一次的爱恋，终修成这样的正果，大家应该幸福。

　　刚才婚礼上，商墨还是那样斯文腼腆，还和2年前来英国时一样，或，还和他们相识时一样。物逝人非，当那笑容，专注的眼神不再为自己，心还是会痛的。

　　他不知道永远还能多远，可是和儿时傍晚回家的路那样，皑皑的尘灰，细小的石子儿，近近远远的孩子的笑脸，他和商墨初次见面的那个三月的天。也许，那就是爱吧，看着那个清爽的大男孩儿，就想常伴在他身边，过一天算一天。直到商墨决定留学英国，他便结束了经营5年的公司，他曾决定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跟着他到英国来，留学。这一切，到头看来，竟仍然不后悔，永远，大底是这样的吧。

　　2年，他们相爱的那2年，平静安然的桃源。商墨的笑脸，商墨的依赖，商墨的一切，他的世界。那就是永远吧。

　　“陈哥？” 一个声音闯进来，打断他的思路，回头来，微笑。蒙蒙，这个坚强开朗的女子，夺走他幸福的女子。
　　“什么事？”陈溯问道。
　　“我们要回去了，还要我们做什么？”蒙蒙问他。
　　我们。心悄悄的痛了一下，还是微笑，说：“没了，路上小心。” 面前的女子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对了，蒙蒙，”他突然叫住她，说：“新婚快乐。” 蒙蒙转过身，看着他，说：“陈哥，对不起。”

　　望着蒙蒙的背影从门口消失，听到汽车开动的声音，想象商墨发动汽车时的神情，竟还是觉得幸福，颤抖的幸福。心目中，蒙蒙是个特别的女孩子，第一次在希思罗见到她时，没有初来乍到的惶恐，只有镇定。当她知道商墨和他的关系时，她依然平静。就是这样一个，执著等爱的女孩儿，让他最后输得心服口服。

　　远空，听见风降落的声音，往日的繁华，玻璃糖纸般皱褶美丽。

　　今天，他没有喝酒，该喝得已经在那天晚上喝够了，随性的事情也做尽了。往后做人便可以平淡安然。酒醒的时候，看见商墨忧郁痛惜的脸，笑了，何时，他竟让他如此为难。

　　揽卿影，紫日蓝屏，一捧明波清水。最后，还是决定放手，求个永远。

　　其实，蒙蒙是个善良的女孩儿，她明白他对商墨的爱，所以一直觉得亏欠。可他又不是个喜欢要债的人。最后，蒙蒙和商墨两个人，愣是送他一趟旅行，去意大利玩儿4天。争不过他们，就答应了，但最后，还是要离开，去别的地方，把自己当风筝放了。

　　刚接到Durham来的电话，那里一切都安排停当。从意大利回来，又要搬家，Durham离这里大约5个多小时的路程，够远了吧，那里的空间，应该会让他放松些，希望。而这个家，就给别人吧。

　　坐在山上，好像商墨还在他身边一样，老样子，在没有一丝噪音的空气中，享受2，3个小时的静默。天间，赤脚奔跑的孩子，落在跳跃的晚霞里，桔色亮洁的笑颜，起飞在漫漫日河。竹色的篱笆墙，槿色的葫芦，映向少年的眼。商墨笔记本里的一段话，很好，尤其在山上想起。本来，离开，就应该不想，可是，算了，想就想吧，那天忘了。想到这儿，陈溯笑，真的会忘吗？不符合逻辑，爱情，照真诚说，应该是永远的。

　　手机铃声响了，是大忠，他们要来谈房子的事情。这房子是他一个朋友的，价钱太低是不行的。回到家，看见大忠和铭心他们两个站在门口，便招呼他们进来。这两个小毛头刚写完关于商务谈判的文章，今天这个下午不拿他练手是不可能的。看来，大忠主谈，铭心观察，分工倒合适。明明眼神已透露出喜欢这房子，还假装沉稳，孩子，到底还是可爱的。坐下来，陈溯问道：“你们几个人？” 大忠说：“4个。”

　　“不是3个人吗？”
　　“最近刚加了一个。”
　　陈溯点点头，没说话。大忠笑着说：“陈哥，我们4个人平摊，你这里又不包水电费，里里外外还要打点。” 陈溯笑了，说：“你说多少。” 大忠说：“你看吧，房子是你的。” 陈溯摇摇头，说：“房子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要是我的，给你们都行。” 大忠大大咧咧的一摊手，说：“那不都一样吗？” 他还是不多说，等他们说。大忠沉不住气，正要说什么，铭心却悄悄拉拉他的衣角，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等了一会儿，铭心说：“陈哥，你多会儿去意大利？” 他回答道：“后天。” 铭心点点头，说：“那真没几天了。” 他笑了，女孩子心眼儿就是比男孩子多，蒙蒙也是这样。这房子要等到下一个买主，是没多少时间了。

　　他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尽量让自己严肃，说：“如果不能租出去，那就算了，房子又不是我的。再说，我也不一定走，万一从意大利认识个女孩儿什么的，就领回来同住了。到时候，没这房子还真不行。” 望着大忠牛样的大眼睛，快要笑出来了，突然问；“铭心，你说是不是。” 铭心正不知道想什么，被问的一傻，说：“你喜欢你随便。” 说完就知道错了。

　　爱情没了，智商还在，这两个小鬼还不是他的对手。看着他们，突然，累了。

　　那个醉酒的晚上，他们帮了他不少，再说，小佳还会跟他们一起住。算了，既能放了商墨，这房子，大约也能放了吧。他叹口气，说：“就按你们说的价吧，从意大利回来，我搬出来，你们搬进来。” 大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同意得这么爽快，直挠头。铭心已经开始在旁边玩儿杯子了。大忠说：“那，我改天请你喝酒。” 他笑了，说：“好啊。”

　　送他们出门，大忠突然问：“陈哥，你真的要去Durham?” 他点点头，说：“从意大利回来后，就去。” 大忠点点头。铭心问道：“陈哥，你从这里搬出去，那两天，你的行李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大忠说：“别呀，好像我们赶你似的，这样，你把行李放在客厅。” 他笑了，说：“谢谢，这样吧，放后院。” 铭心摇头，说：“那不行，下雨怎么办。要不，你从意大利回来就别搬，跟我们挤两天，省心。” 大忠也点头同意。看着他们，心里敞亮起来，点点头，说：“这样，我搬到楼下来，做两天厅长。” 大忠呵呵傻笑着，说：“那小佳可高兴了。” 刚说完，就被铭心狠狠从后面一捅，脸上仍然笑着，说：“那，陈哥，我们走了。” 他点头，把他们送出去。

　　回到客厅，看红色的地毯，落地窗外的后院，曾有两只猫在那里坐窝，商墨很喜欢小动物，常常站在落地窗前，看他们打架。他把刚才喝水的杯子收起来，打开柜门，突然看到那个蓝色的马克杯，商墨的。有个小小的破口，那是上次杯子要掉下来，他和商墨同时去救，结果两个人的头碰在一起，杯子还是掉到地上，摔了个破口。商墨皱眉了好久，怪他头硬。想着想着，叹气，告诫自己多少次，还是没用，微笑着，把蓝色的杯子扔到垃圾桶里。走开。

　　晚上接到小佳的电话，说感谢他那么便宜他们。他释怀，这个男孩子，自从表白后的那个晚上，再没出现。陈溯自认接力跑从来都是落后的，而这一段的辛苦，已让他无力再领略风花树影。再说，不是商墨。行不通。看窗外，浅墨色的，虚空的云天。太阳化了，化在这青蓝的世界空间，睡意朦胧，心里却越来越明白，商墨，不会再回来了，一切都消失了，而他却还留在原地，不想离开，明明白白的无奈。

　　早晨，被敲门声叫醒，从窗下看，竟每个细胞都跳跃起来，他回来了。下楼，开开门。是他。陈溯笑了，映着阳光，看着那熟悉的眼。商墨进到屋里，完全不像他曾是这屋里的主人，他曾在这落地窗前看院子里的两只猫搭窝。他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不自然的看着陈溯。努力的笑着，说：“陈哥，我忘了一样东西。” 陈溯看着他，觉得看不够，说：“什么。” 商墨低低头，说：“那盏台灯。蒙蒙那天忘了拿走。” 陈溯艰难的弯弯嘴角，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是醒着的，大梦一场，才恢复记忆，惶惶然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而久远的那个，又是谁呢？惊醒后，总是一身冷汗。他看着地，还是笑，说：“我给你拿去。”

　　把台灯包好，装在塑料袋里，深深地给自己一口空气。下楼来，看见商墨还站在那，并不坐下。忙给他，怕耽误了他的时间。商墨接过袋子，道了谢，便往门口走，刚扶住门把手，听见后面调侃的话：“你忘了什么。” 手仍然扶着门，不动。瞬间，回到从前，陈溯每天早晨都是这句话，玩笑的看他回去拿钥匙。仿佛踏空一节楼梯，心里的皱褶跟着跳起来，他回过头看陈溯，那个人，还站在那里，定定得看着他。微笑间，温暖住周围的空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是他的，晴空万里，还就是他们两个人。商墨放下袋子，捉住他的手，突然，紧紧搂住他的一只手臂，把头埋在他的颈弯里，湿湿的睫毛扎得人有点痒。

　　陈溯磕在楼梯口的墙上，久违的体温好像昨天，昨天的昨天，固住的阳光下，来来回回的时间。他很努力的想伸手去抱住这个永远，却像中了梦魇，只有眼睛还活着，紧紧追随光影间偷偷拉手的灰尘。

　　时间再次活动起来，商墨重重地抹了一把脸，拿上钥匙，并不看他，说：“我走了。” 拎起袋子，走出门去。陈溯坐在楼梯口，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想像商墨发动车的神情，急景映凋年。

　　陈溯躺在床上，看太阳。很多时候，感到太阳的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想它是穿越几万光年才来到身边，一种古代的光，但依旧温暖。以为心情应如水一般的，平静没有波澜。但错了。它的好坏有时并不能受自身的控制，似乎它有自己的意志，也想分享身体每次的波动。

　　等着明天吧，再找回做人的决心。

　　隔天，陈溯来到机场，准备离开。就要进安检，却听到后面有好多人叫他，回头看，是大忠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的送行队伍向他奔来。晴朗的机场，活跃的年轻的脸，如此可爱。大忠粗枝大叶的祝福他一路顺风，小佳站在人群后面，微红的脸，手里不知道拿了些什么东西。铭心表面上还是和蔼可亲，手里却暗暗使劲儿，把小佳往他身边推，笑着说：“陈哥，我们准备了点儿好东西送给你，你看中不中意。” 一语双关，真是蒙蒙的好朋友。小佳被推到最前面，红着一张脸，把东西给他，说：“陈哥，这个给你路上吃。” 大忠插嘴，说：“是他自己做的。” 大家一起点头，期待好事一样的看着他。小佳则看着地板。

　　陈溯看着面前一张张的笑脸，不觉清落很多，时间不同了，空间也在变。当年他和商墨在一起的时候，要懂得收敛，谨慎。现在呢，竟出来这么多的月老红娘，的确是件有趣的事情。他笑了，很开怀，接过小佳的东西，怜爱的揉揉他的头发，说了声谢谢。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孩子们七手八脚的帮他检查行李，很不见外。

　　“陈哥，我给你箱子上系个红绳子，防丢了。” “陈哥，你后面的背包再紧一下吧。” “陈哥，我给你手腕儿上也系个红绳子吧，保个平安” 大家都笑了。大忠说：“陈哥，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发个短信，我来接你。” 他笑着点点头。

　　马上就要到出口了，听到很多很多声音喊他，回头看，大忠带头跳着挥手，远远的，一个个灵活的身影。放下行李，把手举过头顶，大大的挥一挥，听到欢呼声，心情在水气中蒸发。

　　飞机就要起飞的那一刻，终于实现了一个愿望，把自己放飞。陈溯靠在座位上，想这跑跑停停的29年，到最后，竟还有当个孩子的心情。震动，让人明朗了很多，这样下去，会像个风筝吧。而那个握线的人，已经模糊，假装过了很多年的样子，留个永远。

　　2003-6-23

　　回忆处
　　清萌双眼
　　映当日决绝
　　十八里
　　女儿红
　　宿醉当歌
　　笑静媚烟花
　　浅泪流
　　背身别过
　　怀古道热茶
　　追霞影
　　逐沙寻水
　　临海落轻舟
　　-------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