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花》糙糙酱

11、第 11 章 我许你一生

　　自那天不欢而散，陈琅和楚连就没有再见。当今陛下病重，不日就会驾鹤归去，陈琅奉旨进宫守在一边服侍。而楚成青外出办事时，不知怎么受了寒也病了，这一病，病了将近半个月，原本还算年轻的面容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一般，而平常精壮的身体瘦得惊人，胳膊上已经没有多少肉了。楚连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楚成青的精神突然好起来，他挣扎着起身对守在一旁的楚连道，“去帮我把书房里放在那个梨花木的八仙桌上的盒子里的画拿来。”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说完这句话就捂着胸口咳起来。
　　楚连见他咳得厉害，担心道，“父亲先喝点水吧。”
　　“去。”楚成青闭上眼睛说完这个字就紧闭嘴唇，摆出一副不想再说任何一句话的样子。
　　楚连无奈只能起身前去书房。楚成青将近两个月没来过书房，而放在梨花木八仙桌上的那个盒子表面却依旧十分光亮一看就知道是平时经常擦拭的，盒子是檀木做的，雕花做得十分精细，上面的梨花栩栩如生。楚连小心翼翼将里面的画取出来，画因为长期放在檀木盒子里，因而沾染了檀木的香气，混着本身的墨香十分好闻，楚连好奇地把花缓缓展开。里面画的是一个女人，此时正拈花而笑，一派天真烂漫。楚连深深吸了口气，脚步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画上的女子正是当今陛下的宠妃陈绾，二十几年前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陈琅的母亲。
　　看着楚连拿着花跨进门，楚成青的眼睛一亮。
　　他颤抖着用干枯如柴的手接过画，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的抚摸，吩咐道，“我死后，把这幅画和我一起下葬。”
　　楚连道，“我母亲呢？”
　　楚成青仿佛听不到一般，“楚氏一族世代为相，你要好好辅佐她的儿子。”
　　“我母亲呢？”楚连固执道。
　　“她，”楚成青突然受了刺激一般暴怒道，“她不过是绾儿的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做我丞相府的当家主母，若不是我那日醉酒，让她怀了孩子，又念在她是绾儿的婢女，我又怎会……怎会娶她进门，做出这样对不起绾儿的事情。不过好在你出生那天她就死了，就给我留下个女儿，果真贱婢，如此上不得台面。”
　　楚连气道，“可是她是陛下的宠妃，她不喜欢你！”
　　楚成青疯狂道，“那又如何？我们自小青梅竹马，我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不管她做什么，我都守着她，哪怕她嫁给别人又如何？”
　　楚连狠狠闭眼道，“你死后，我会把母亲的排位安放在祠堂，至于你和这幅画，便依了你吧。”
　　楚成青充耳不闻抱着这幅画喃喃道，“绾儿绾儿，我来找你了……”
　　呢喃着便闭上了眼睛。
　　楚连的脸上一片冰冷，“父亲，你真残忍。”
　　嘉元四十年，帝驾崩，同日相薨。传位于三皇子东方琅。
　　东方琅结束了登基大典匆匆来到丞相府时，楚连穿着白色的孝服已经在祠堂跪了整整两天两夜，祠堂上摆着她母亲的牌位。
　　见着东方琅，楚连转过身，缓缓站起来，她的双腿已经麻木了，站得摇摇晃晃，东方琅伸手想要扶她，楚连避开他伸来的手，复又跪下朗声道，“臣楚连，愿替家父辅佐陛下万世春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言罢，深深地俯身叩头。
　　东方琅踉跄了一下，大笑数声，拂袖而去。

　　新帝登基不过一月便有大臣上书应将选妃事宜提上日程了，快要退朝时，又有大臣上书。
　　“陛下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啊……”
　　东方琅看着跪在下面的礼部尚书漫不经意的把玩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抬起头望着楚连懒懒道，“丞相以为呢？”
　　楚连闻言愣了愣，并不说话。
　　身后的同僚提醒她道，“楚丞相？陛下问你话呢……”
　　楚连的手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从手掌直达心肺，她垂头艰涩道，“臣以为……陛下理应……”
　　楚连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东方琅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退朝。”
　　礼仪太监见状立马尖声道，“退朝。”
　　众大臣纷纷散尽，边往门口走边窃窃私语不知这个年轻丞相又怎么得罪了新帝，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声。
　　楚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
　　礼仪太监在背后唤道，“楚丞相留步。”
　　楚连的脚步顿了顿。
　　礼仪太监复又道，“陛下在御书房召见你。”
　　楚连推门进去的时候，东方琅正在批奏折，他垂着头，睫毛静静地垂下来，细看之下眼睛下面有一团浓重的乌青，已经弱冠的少年此时看起来超乎同龄的老练。
　　东方琅头也不抬道，“你先坐坐，我给你准备了糕点和茶水，你先歇会儿，我一会儿就好。”
　　楚连推辞道，“臣家中还有要事，若陛下没有事情吩咐，臣先行告退。”
　　东方琅终于抬起头玩味道，“我有事情吩咐啊，我就命令丞相坐在这里陪着我。莫不是丞相家里藏了美娇娘？”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带着撒娇道，“阿连，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不是特别要紧的，你就别急着回去行不行？我好累，你陪陪我好不好？”
　　楚连知道初登基这一个月他要处理的事情必定很多，看着东方琅眼下的乌青，楚连终究还是不忍，默默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这样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东方琅处理完奏折抬头时楚连的头已经一点一点地快要垂到桌子上了。东方琅心念一动，悄悄走到楚连的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腰，轻轻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
　　楚连的耳朵最是敏感，经此刺激，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东方琅自后面搂着她的腰低低的笑。
　　楚连无奈道，“陛下，快松开。”
　　东方琅变本加厉把楚连抱进怀里，撒娇道，“阿连，我今天好怕你就说让我选妃了。我才登基没多久，好多大臣都蠢蠢欲动，你帮帮我好不好？你看我我都熬了好几天了，阿连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的。”
　　楚连被他搂在怀里一动也不能动，她对陈琅终归还是狠不下心肠的。她听到自己说，“好。”
　　东方琅和楚连一直保持暧昧不清的关系，东方琅与朝臣僵持着一直不肯选妃。直到李将军叛变，扶花桑挡在东方琅面前。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楚连才后怕的扑进东方琅的怀里，身子因为害怕而不停颤抖着。
　　东方琅道，“阿连，你嫁给我吧。我只娶你一个人好不好？”
　　“……”
　　“好。”
　　皇帝大婚，大赦天下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