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监护》寒小满

6、06 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林杭挑了一个工作日的上午回去收拾东西，衣服之类的可以不要，但是Ｃ大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什么的都还都在房间里，要是不回去拿的话，他就连学都上不了了。
　　这个时间，荣景应该已经去上班了，林杭试探着够了够大门上面的横梁，意外地摸到了钥匙——他本以为荣景会把这把备用钥匙收走呢，没想到还放在这里。
　　大概是忘记了吧……林杭琢磨着，用钥匙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房子里一片安静，荣景的房间关着门，里面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去上班了。林杭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进了自己房间。
　　他没有把东西乱丢的习惯，很快就找齐了报到要用的资料，又收拾了几件常用的衣服，塞进背包里。临走的时候，他回头打量了一圈整个房间，心知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多少有些舍不得。
　　他在这里住了六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他对荣景一样，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大概也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摆着几个相框，他走过去，下意识的伸手碰了碰。
　　那是他和荣景的合照，大概是在三四年前拍的。照片上的男人比现在要年轻一点，眉宇间的不可一世却和现在一模一样，脸上也没什么开心的表情，虽然搂着身边少年的肩膀，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而照片里的那个自己，笑得很开心。
　　好像的确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和荣景的关系还算不错……林杭盯着那张照片，过去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那时候的荣景，工作还没有现在这么忙，脾气也比现在好一些，有空的时候还会带他去周围的郊区玩一玩。虽然仍然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是以老男人的臭脾气来看，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但那也不过是一段时间罢了……
　　林杭抿了抿唇角，鬼使神差般的抓起那张照片，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就当……是为这六年的时光留个纪念好了。
　　林杭拎着背包走出门，一抬头，恰好对上荣景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还以为荣景上班去了，现在看来，对方大概只是呆在房间里。
　　荣景直勾勾的盯着林杭，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最后指了指大门，示意他出去——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林杭这张脸，他也一点都不想看到。
　　林杭离开后，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荣景在原地伫立了良久，才缓缓挪动脚步，进了林杭的房间。他走到书桌前，盯着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相框，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猛地把那几个相框反扣在桌子上，大步走出房间。

　　林杭在展宁安家里借住了两天，Ｃ大的新生报到时间终于到了，他拎着小小的行李包登记办手续，折腾了大半天之后，终于住进了宿舍。
　　Ｃ大的学生宿舍环境不错，一个屋里住四个人，上床下桌的结构，空间挺大，并不局促，每个房间都自带卫浴设备，洗澡什么的都很方便。林杭对此表示很满意，当初选择Ｃ大，不仅仅是因为专业上的适合，也是因为它在住宿上的良好风评。
　　林杭的三个舍友都是学理工的，只有他一个人学艺术，聊了几句之后，几人的话匣子都打开了，称兄道弟起来。
　　“哎，林杭，听说你们专业女生特多，有空帮哥们儿我介绍介绍啊！”宿舍里年龄最大的秦畅一把搂住林杭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想要妹纸！”紧跟着凑过来的是陈晨，与秦畅恰好相反，这家伙长了一张娃娃脸，说话还带点南方口音，显得颇为幼/齿。
　　林杭和秦畅看了他一眼，同时笑了出来，林杭笑着打趣道：“陈晨，就你这样的，女朋友估计是找不到了，找个男朋友还差不多！”
　　陈晨愣了愣，气得瞪了他们一眼，“老纸是个纯爷们儿，怎么可能找男朋友！”
　　他的娃娃脸因为生气带上了点红，看在林杭这个标准的gay的眼里，显得颇为可爱，实在和纯爷们儿搭不上边。林杭憋笑憋得肚子疼，赶紧转移了话题，看向宿舍里最后一个人，“嘿，祁名扬，你呢？需要我帮忙介绍女朋友吗？”
　　祁名扬正捧着书看，闻言慢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盯着林杭咧嘴一笑，意有所指的说：“女朋友什么的就不必了，男朋友倒是可以来一个。”
　　他话音刚落，秦畅和陈晨就倒抽了一口冷气，林杭则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舍友，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祁名扬没有理会愣住的秦畅和陈晨，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林杭身边，俯下身来，笑着看他，“不过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林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推开他站起来，红艳的嘴唇微挑，毫不留情的拒绝，“抱歉啊，就算我没有男朋友，我也对宿舍内部搞在一起这种事情敬谢不敏。”
　　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是个人都懂，更何况他还是只挑剔的兔子，没有那个兴趣和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在一起。
　　可怜祁名扬只是想要耍个帅，却被扣上了阴阳怪气的帽子，他要是知道林杭正在想什么的话，大概会气得吐血三升。
　　站在一边围观了全程的陈晨突然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开口，“那，那个……林杭，你和祁名扬……都是那个……同志？”
　　林杭看着他，展眉一笑，漂亮的五官生动非常，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啊，我喜欢的是男生。”
　　他这副样子好看极了，看得陈晨一下子就红了脸。
　　祁名扬被林杭拒绝了，倒也不显得沮丧，此时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脸红得像番茄一样的陈晨，点点头，“我也喜欢男人。”
　　他们两个如此坦诚，秦畅和陈晨反倒没什么可说的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之后，陈晨继续盯着林杭脸红，秦畅则扶额叹息——
　　一个宿舍四个人，两个都是基，可是眼看着直的那个也要被长得好看的男人掰弯了，作为宿舍里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直男，他表示压力山大。

　　林杭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的时候，荣景则正处在人生的“更年期”。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颇受打击，很是消沉了几天。可是荣景毕竟是荣景，郁闷不过三秒钟，就以光一般的速度恢复了本性。
　　自从林杭拎着小小的行李，毫不犹豫的走出了他的公寓后，荣景越是回想那天的事情，越是觉得自己吃亏——养个儿子养了六年，结果说跑就跑了，临了还打了他一巴掌，骂得他狗血淋头，这是人该干的事？！
　　他的恼火，在他某天从口袋里摸出给林杭交大学学费的银行凭据时，达到了最高峰。他妈的臭小子打他的前一天，他还屁颠屁颠的跑去给人家交学费呢！
　　荣景气得不仅仅是林杭，更是他自己，所谓倒贴着给人家掏钱，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大概也不过如此了。他荣景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干过这么丢面儿的事情！
　　董事长很愤怒，遭殃的，无疑是他所有的下属。
　　中午十二点，董事长办公室里，秘书小姐安静的束手站在一旁，心里默默记数——第十次走神，第五次扯碎了手里的文件，第二十次磨牙……
　　“小陈！把技术部做的这个狗屁一样的策划书给我扔到碎纸机里去，告诉他们重做！做不好的话，扣工资！”
　　秘书小姐接过那份被蹂/躏的皱皱巴巴的策划书，无比冷静地在计数板上多加了一笔：第十五次怒吼。
　　她很同情技术部，这份策划书已经改了五遍了，仍然没通过。
　　秘书小姐离开后，荣景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下去，随即皱起眉头，他妈的茶居然是凉的！
　　几秒钟之后，董事长办公室里再次响起怒吼。
　　“小陈！给我把茶换了！”
　　秘书小姐一哆嗦，心里暗暗叫苦，加快了脚步。
　　荣景实在是一个脾气恶劣的上司，要不是为了丰厚的工资和奖金，估计他手底下的人早就跑光了。
　　好不容易挨过一天，快到下班的点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秘书小姐，在下班的前五分钟接到一份电话传真，满脸苦涩的拎着那张薄薄的纸，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荣景的嗓音冷冰冰的，昭示着心情的恶劣。
　　秘书小姐放轻了动作进去，小心翼翼的递上那张传真，低眉顺眼的报告之前接听的电话的内容，“董事长，刚才您的私人律师来电话了，他说今天是您养子林杭的十八岁生日，过了今天之后，他就成年了，具备独自生活的能力了。如果您想和他解除养父子关系的话，只要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就可以了。”
　　“好了，我知道了。”出乎她意料的，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荣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发火的迹象，“你先出去吧。”
　　秘书小姐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作为荣景的私人秘书，这么多年下来，她也知道了不少荣家的隐秘，其中就包括荣景养子林杭的事情。荣景和养子的关系一向一般，前一阵好像更是大吵了一架，她前几天去荣景家里拿文件的时候，就发现林杭的房间被锁起来了，大概是已经没人住了……
　　只是……两个人的关系都已经闹成这样了，荣景为什么还不直接在文件上签字呢？
　　秘书小姐有些好奇，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董事长，您不签字吗？”
　　荣景抬起眼来扫了她一眼，看得她瑟缩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这好像是我的家务事吧，陈秘书是不是管的太宽了点？”
　　秘书小姐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匆忙告退。
　　房门即将掩上的时候，她隐约听到荣景自言自语的低语，“林杭……你越是想要什么，我就越是不会给你什么……”
　　秘书小姐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董事长果然是个大变态…………